沉重的心绪使池棠毫无半分成功除妖后的喜悦,他和薛漾眼看着那白面书生的尸首渐渐变化,最终化作一只毛色雪白的山羊。
大丈夫信约守诺,言出九鼎,可这白面书生虽非自己所杀,却终究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生生被恶徒取了性命,自己同样难辞其咎,池棠心里沉甸甸的,满是懊恼和莫以名状的难过。
“他想朝视旭日,暮辞落霞,他想陪着这座拂芥山,听兽语鸟鸣,闻松芳花香。就全了他这个心愿吧。”薛漾的话语带着一丝萧索,抱起了地上的羊尸。“把他葬在朝霞的沐洒和夕阳的垂照都能触及的所在。”
这样的所在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山,既有被妖魔利用残虐无道的魔君苻生,可也有宽仁体厚睿智英明的新主苻坚,又岂可一概而论?
“杀胡令颁布的时节,我还小,和师父在中原除妖,我亲眼看到,那些胡人女子被汉人**后杀死,那些体形瘦弱的胡人幼童被汉人刺在矛尖之上,那些不想再流离失所的和汉人百姓一样穷苦的胡人倒毙于途,人,在很多时候,都是同样的残暴凶戾的,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薛漾叹道,黝黑的脸上现出一丝疲惫。“你是侠客,如果看到一个手无寸铁的胡人孩童要被手持利刃的汉人士兵所杀时,你是帮那汉人士兵一起杀了这个胡人孩童呢?还是打倒那汉人士兵去救那胡人孩童呢?”
原本因为地绝门人的背信弃义而一直忿然不已的池棠此刻思绪又被带到了更高一层境界的思虑中,在薛漾讲完话后,屋内一片寂静。
这一路上从乾家到长安,由长安又入巴蜀,变故多生,奇事屡现,师兄弟二人忙于除妖伏怪,一直没有机会深入的交流过。而今,借着地绝门人的所作所为,而使原本因此心情沉闷的两人有了这个契机,对于池棠来说,这是一次意义深远的对话,因为,从他真正想明白的那刻开始,他不再是总想着华夷之分的晋室名侠,不得强分族类滥杀无辜。这个门规池棠现在终于有了真正的认识。不是看到美貌女妖后的手下留情,不是看到良善精怪后的视如同类,而是善与恶的泾渭分明。
从池棠的神色,薛漾看出来池棠已经有所感悟,便又加问了一句:“如果是一个恶人在欺凌着一个不会害人的小妖精呢?你又会去帮谁?”
池棠缓缓点了点头,他已经想明白了,当为恶的一方残害着向善的一方时,斩魔士永远是铲除恶的一方,无论那恶的一方是妖、是鬼,甚至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