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们称为“宽叔”的动画导演山本宽曾经同包括《凉宫春日的忧郁》、《幸运星》、《神薙》等多部作品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今年他的《akeup,girls!》就不同,在播出的时候有一批充满热情的人说:“虽然宽叔总是挨喷,但是我很喜欢这部作品!”这大概是因为《akeup,girls!》依然还有7个女孩子存在,那么粉丝会高呼“为了这些孩子拼命!”然后追随左右。因此,我觉得现在为了这些聚集起来的粉丝而努力,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我也累了啊。
q:您主要在哪个方面感到疲惫了呢?
山本:嗯……我经常对业界人士说,具体而言如果我哪里做错了,那么请好好地告诉我。如果我真的错了,会改正,也会谢罪。可这么说过后,大家都保持沉默。他们的观点就是“宽叔这种人啊,说了也白说啊……”面对这样的状态,我也感到非常大的压力。
我今年40岁了,已经不再年轻了。在业界当中也是最需要好好工作的年纪,对于今后动画业界的出路,我也想发表自己的意见。我不会针对特定的个人进行炮轰。毕竟就算做这些事情也是毫无意义的。
q:我觉得所有的日本人都习惯于“喷被喷”的关系了。
山本:年轻的国会议员如果说“现在日本已完蛋!”,那么将迎来热烈的掌声。但是年轻动画导演如果说“现在动画已完蛋!”那么就会被人喷“居然说这种话!!”拥有责任的人,明明就应该负起责任来提出自己的意见才对。……动画业界里死宅太多,因此被害妄想的色彩也就很浓郁呢。
q:这是他们对于现实社会的一种自卑情绪呢。
山本:我倒是没想过“大家一起来维护动画业界”。只是他们从来不想着交换意见,跟社会征询问题。这些做法明明是任何业界都应该做到的。但因为他们是死宅,所以不行。
q:宅人是不是不擅长跟其他对象面对面讨论呢?
山本:哎呀,偶尔也会有业界的人当我的面说:“宽叔,你适可而止啊。”不过只要我们能碰面,那么就可以变得亲密起来,所以这种事情还是很不错的。……他们通常不这么做,我的一些熟人会在背地里捅刀子,施压说“不要给那家伙工作啊”,导致我都不能相信别人了(笑)。
q:那么能否谈谈京都动画的事情呢?
山本:可以,我会回答我能回答的问题哦(笑)。
q:我觉得自从您在《幸运星》(2007年)的时候被取消导演工作后,人们对于您的评价就一直呈现强烈的毁誉参半态势。
山本:在刚被炒鱿鱼的时候,我以博客为主要平台辩解称“被炒不是我的错。”你看,这不是一副被害人的模样吗?其实如果我垂头丧气地说“是自己不好”,然后唤起“法官”们的同情心,那么应该更加有利。应该说是我太傻了呢还是太固执了呢,只顾着在那儿一个劲说“我到底哪里错了啊?”这一点做得很失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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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如今回想起来,这种自我辩解的态度是否让您觉得没有做错呢?
山本:是的,我觉得没有错。因为我是带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觉悟进入动画业界的。作为觉悟,就是对于动画持之以恒地发表观点。现在我重新自己在网页时代写的文章,觉得“我还真是说了些很棒的话呢”(笑)。我的轴心不会动摇的。
唯一的变化是不会针对具体的作品进行点名评论了。某个时期,我在《大人动画》(洋泉社)的《妄想笔记出差版》当中连载了一些有关剧场版动画的评论。在我写评论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任何的剧场版动画都是半斤八两的。在这五年当中,动画也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呢。
q:如您刚才所说,动画业界开始仅看重数字了?
山本:这也是一方面,另外业界开始畏惧于网络的评论了。大家真的很怕一些喷子网站啊(笑)。无论哪个作品都担心数字,担心网评,所以我就不再列举作品名进行评论了。所有的动画都变成一样了嘛。当然,偶尔也会有不错的作品诞生的。我对于宫崎骏导演作品的爱永不消退,吉浦康裕导演的《ed》(《颠倒的帕特玛》)也深深地折服了我。
q:因为任何动画都变得没有区别,所以您才放弃在《大人动画》上的连载吗?
山本:可以说是原因之一。另外我跟这本刊物的理念也不尽相同。还稍微发生了点争执(笑)。
对于“在业界当中凑热闹”,我已经没有兴趣了
q:如今比起想在整个业界做点事情,您将更多的心思投入到自己作品的制作现场中了?
山本:因为我放弃了推特,结果得到了大家的好评。而如果这件事能够让周围的人感到幸福,那么放弃也是一种好事。对于整个业界,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也不会每次都参加“城镇★巡游”之类的活动了。
q:您说的“城镇★巡游”是在德岛县举行的动画相关大型嘉年华?
山本:“城镇★巡游”的制作人是近藤光先生,那是我非常欣赏和尊敬的人。因此,如果近藤先生今后还邀请我,那么我也会去的,不过从“在业界当中凑热闹”的角度来说,我并不太想过去。那种“业界人士的秘密对话秀”之类的活动,我已经没兴趣了。说到底,那种场合下也不可能说什么有深度的话题啊。
q:那么,因为您很欣赏近藤制作人,所以才会产生“对于欣赏的对象提供援助”的心情?
山本:当然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如果只是“业界人士聚集在那儿”这种理由,我是不会有动身的念头的。我很羡慕近藤先生啊。能够在德岛市那样的地方城市把“城镇★巡游”弄得那么热闹,真的是做的很棒。我也想要学习他。只是对于那种“如果是业界人士,那么肯定要参加这个活动”之类的氛围,我觉得根本无关紧要。
q:在这个活动之前,您就有了“跟业界的人们没法好好相处”的心情吗?
山本:是有的。特别是我刚从京都动画出来的时候,想着要跟各方面的人低头道歉才行。但是,我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笑)。哎呀,做不到呢。“看看场合说话”“你到底懂不懂啊”之类的说话方式,让我非常厌恶。于是渐渐就不容易跟他们接触了。
q:不过从山本导演的角度而言,您还是以逻辑思维进行发言的?
山本:我是准备这样的。我不会纯粹感情用事地发言。只是一直思考“必须对于现状进行改变”,然后进行发言的。我相信自己的发言能够在业界产生反响,改变一些事情。这才是我发言的初衷。
q:那些咬住山本导演不放的人,是否也存在着同性相斥的情绪在呢?
山本:我也感受到了。我自己也是个宅,所以我对于宅有着“很开心啊”以及“真恶心”两方面的想法。正因为如此,咬住我的人有一半认为我是个“很恶心的家伙”,而另一半的人则认为“我们不是同伴吗?快承认啊”。我上高中~大学的时候,宫崎骏导演跟庵野秀明导演都在动漫杂志上写过一些很过激的文章呢。
q:他们是对于动画粉丝以及宅人进行严厉的批判呢。
山本:是的,对于宫崎导演和庵野秀明导演的发言,我在的时候也产生了共鸣。虽然言语可能有些过激,但是他们对于我们这种宅人的批判,让人有种“不得不发自内心承认”的感受……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带着这样的观点来这些文字的。之后恐怕是因为网络的关系,动画言论也发生了改变呢。2ch曾经也是一个牧歌般的世界。大家可以在上面称赞或批评作品,进行论战。而如今只是喷子大本营了。毕竟在网络上是匿名的,什么话都可以写啊。为什么人一旦匿名之后,就会变得这么有攻击性呢……我真的感到疑问。
如今这个社会,动画业界的地位很低
q:山本导演的言行都十分张扬哦。那么是否就被人当做了靶子呢?
山本:嗯,变成靶子这件事,也有我自身的原因。不过,怎么说……面对面的时候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在能够匿名的瞬间似乎打开了新的人格一样。还有,说话的用语跟写出来的用语是不同的,这也是一个原因。我经常被人说“山本导演的话语如果变成文字的话,可是相当凶暴啊”。写的东西跟说的东西内容都是一样的,甚至于我还觉得在说话的时候不是更加让人听着难受吗?因此和手写的信件以及书简不同,网络上通过文字来传递想法充满了困难。无论是我还是攻击我的人,都没有通过语句实现沟通。结果就只能让交流变得满是负能量了。这样的误解如果仅是跟匿名的人之间产生的,那么只能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连那些同行们都不能通过网络进行沟通,这个就……
q:在动画业界当中,也有人无法和其他职业的人进行沟通呢。
山本:嗯,是有的……我在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这个“绘制图画”的商业世界当中,或许存在着什么根本的问题。如果问皮克斯和迪士尼的人是不是就很正儿八经呢?其实也不是这样。包括我在内,靠画画来挣钱的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啊。在那样的大学毕业(京都大学)之后,我的父母希望我能找一个普通的工作。而在跟他们说“我在动画公司就职”的时候,他们那个表情……我至今无法忘却(笑)。因此,在目前的社会环境当中,动画业界是异常的哦。古今东外,搞技艺的人一直都是处在比较低的层次?即便是今后,艺术家的地位也难以超越普通的上班族。
q: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一个能够将画画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导演不是吗?
山本:嗯,是这样没错。在美国,有些人呼吁要捍卫动画人的地位,不过我并不是很相信这些声音。至少在日本是无法捍卫的。
q:今天您的这些发言一旦传到网络上的话,您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山本:像今天这样的采访,我都是直截了当地吐露心声。不过,相信马上这篇访谈也会被上传到一些喷子网站(笑)?那么一来,等于之前的事情又在重演了。实在没什么意义呢。今天我只是把自己此前在推特上嘀咕了几百次的内容用嘴巴重述一遍而已。只是推特有140个字的限制比较碍事,需要将一部分内容复制粘贴到其他地方传播而已。
q:难道还会跟以前一样吗?有人曾经将12集的系列作品当中挑选一张图来进行随意的评论,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吗?
山本:这事情是有的。将作画最糟糕的一张图截下来,然后嚷嚷着“作画崩坏”,闹得沸沸扬扬什么的(笑)。《akeup,girls!》行不通的话,那么目前我也就束手无策了”这样的心态,全力以赴处理问题的。
q:您有一个通常不竭尽全力到最后一刻就不善罢甘休的性格吗?
山本:不,并不是这样哦。毕竟如果说将自己的人生赌在《战勇。》上的话,那这个筹码也太重了一点(笑)。当然这种作品也不能带着放松的心态去制作就是了。不过啊,我今后想制作一部生平传记类型的作品。至于能否实现这个梦想,现在还不知道。得看大家是否支持我了。
q:当然会支持的啊,不过似乎大家很容易抱怨山本导演呢。
山本:毕竟我就是这种类型的角色啊。如果只是捉弄我的话,倒没什么关系的,毕竟我是关西人。不过我感觉还是该注意下捉弄的方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