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并不宽敞,更兼得许久都没人走动的缘故,一些冬日里冻落的枯枝、枯黄的杂草拉拉杂杂横在道路中间,着实碍着车马前行。
挥动着手里头新砍下来的木棍,九猴儿一边把那些碍事的枯枝、杂草挑到了路边,一边左顾右盼地看着道路两旁的山林中那些在枝头蹦跳的雀鸟,时不时地还打个响亮的唿哨,直惊得那些在枝头蹦跳的雀鸟远远地飞了开去。
也都不知道是不是叫九猴儿不时打响的唿哨惊着了,从路边一丛才发了些嫩芽的灌木丛中,一只野兔猛地跳了起来,恰巧落入了九猴儿的眼中。
压根也都没有片刻的迟疑,九猴儿翻手从腰间的家什囊里摸出一把只有手指头长短的无尾飞镖,抬手便朝着那刚从灌木丛中跳起来的兔子掷了过去,分毫不差地将那支无尾飞镖钉在了野兔的两耳之间!
低低欢呼一声,九猴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那只野兔身边,先是一脚踩在了那只野兔的身上,这才弯腰拔出了那支无尾飞镖,顺势揪住了野兔长长的耳朵,轻轻将那只野兔提溜起来。
伴随着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响动,提起了那只野兔的九猴儿这才察觉在那野兔的腿上居然还挂着个牛筋麻线挽成的套儿,也难怪那野兔受到了惊吓之后只是原地跳起,却压根都没朝着远处跑开?
很有些泄气地叹息一声,九猴儿顺着牛筋麻线挽成的套儿寻着了钉在地上的木桩,在仔细拔出了那根木桩之后,这才将那只野兔子挂到了木桩左近的树杈上。
几乎就是在九猴儿刚把那野兔挂在树杈上的节骨眼上,打从道旁的矮树丛后,猛不盯地响起了个略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倒还真是一懂规矩的孩子!”
猛地转过了身子。九猴儿朝着那苍老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注目望去,却压根也没瞧见并不茂密的矮树丛后有人待着。都不等九猴儿再仔细观察,从那矮树丛后却又再次传来了那苍老的声音:“甭踅摸了,你瞧不见我!”
慢慢朝着那苍老的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九猴儿凝神屏息地用手中的树棍拨开了障眼的树枝,可还是压根没瞧见个人影?
虽说九猴儿压根都瞧不见矮树丛后有说话的人。可那苍老的声音却始终是在九猴儿眼面前的空地上响起,话音里也很是带上了几分戏谑的意味:“怎么着?瞧不见我吧?”
瞪圆了眼珠子,九猴儿一手抓住树棍扒拉矮树丛,一手已然慢慢朝着腰间的家什囊摸了过去,提高了几分嗓门叫道:“你.......你是谁?你到底是在哪儿?!”
嘿嘿低笑着,那苍老的声音几乎就是在九猴儿眼面前响起:“我?我可是这雾灵山的山神爷,就在你眼面前待着呢!我说这孩子,你可千万加个小心,你那家什囊里零碎玩意不少。可别一个心急慌忙的扎着了手?”
耳中听着身后已然传来了马车车轮碾着枯枝败叶时发出的声响,九猴儿一边慢慢从家什囊里摸出了个黑漆漆、圆溜溜的苗子,一边半转着身子朝牵着辕马前行的相有豹叫道:“师哥......师哥您慢一步,我这儿可遇见山神爷了!”
猛地止住了脚步,相有豹一边微微朝着跟在马车旁的夏侯瑛荷与韩良品摆了摆手,一边却是松开了抓在手中的缰绳,轻轻抖出了藏在袖子里的蛇牙锥。
只一听九猴儿的吆喝声,走在马车旁边的夏侯瑛荷顿时噗嗤一笑。脚底下反倒是加快了几步,扬声朝着九猴儿站着的地方叫道:“老叶叔。您又逗人玩呢?我们这趟来雾灵山,可是专门来拜会您这位雾灵山的山神爷的,您要是这么藏着不露脸,那我们到了您那山神庙里,倒是怎么拜见真神呀?”
伴随着夏侯瑛荷那清脆的话语声,从九猴儿眼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猛地掀开了一块压根都看不出古怪的草皮,一个穿着一身厚袄、带着一道:“有豹哥。这雾灵山里从来都由着老叶叔平趟,这么些年头下来。老叶叔手里头可攒了不少好玩意呢!这麝香在老叶叔眼里,怕是还真算不上什么......”
像是想到了要紧的事由,夏侯瑛荷却是猛地打住了话头,转而朝着正自频频点头的老叶叔问道:“老叶叔,这回咱们到雾灵山里边来寻您,就是着急着要寻着些活斑羚。还得是刚生出来犄角的,您知道哪儿有这物件么?”
一边伸手虚引着相有豹与韩良品跟在自己身后顺着道路前行,老叶叔一边如数家珍般地应道:“活斑羚倒是在这雾灵山里常见,可要说刚长出来犄角的活斑羚.......北山洞朝西走,倒是该有几只?这斑羚浑身上下能在要紧事由上使唤的也就是个犄角......”
扭头看了看脸色蜡黄的韩良品。老叶叔顿时像是明白过来了似的,略略提高了些声音说道:“这要是想寻斑羚犄角治伤,我那歇身的窝棚里就有二三十付,估摸着尽够了吧?”
朝前紧走了几步,相有豹和声朝着慢悠悠顺着道路前行的老叶叔说道:“老叶叔还真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来我们几个来雾灵山干嘛!只不过......照着四九城里同仁堂老大夫开的方子,我们还得寻着刚生犄角的活斑羚,取那斑羚角里一点鹅黄浆水趁热服下才能管用!这事儿.......可还真全得指望着您了?!”
轻轻捋着胡须,老叶叔倒也没着急答应相有豹的问话,在走出去挺长一段路程之后,方才沉吟着低声说道:“有豹,这斑羚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十来只一群的拢着堆儿,在这季节也最喜欢在些个悬崖峭壁上趴着晒太阳。稍有丁点的动静,那些斑羚就能从悬崖峭壁上直朝下蹦,哪怕是三、两丈高低也都压根伤不着它们!这要是想活捉了那些个合适的斑羚.......估摸着还得费点儿心思!”
微微咳嗽了几声,蜡黄着脸色的韩良品像是听到了老叶叔的话音一般,低沉着嗓门接应上了老叶叔的话头:“左不过就是几只斑羚,我这要是身子骨还结实的时候,撵着它跑我也跑死了它!这要是实在为难.......老叶叔、相爷,这事儿就自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倒也真用不着强求!”
扭头看了看满脸倔强神色的韩良品,老叶叔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这事儿倒也算不得太难,只是这山里头的道儿九曲十八弯,稍有个不留神就能走岔了道儿,反倒是耽误事儿!等明儿咱们朝着深山里边走的时候,万一要是走散了,你们顺着山里大树上削了皮的那一面直走,也就能找着我歇身的窝棚了.......”
乍然间听见老叶叔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段话,相有豹略一愣怔,再回头看看正用一把小攮子在路边树木、石块上刻着记号的韩良品,顿时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