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了,巫县的天空;久违了,大宁河水。
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些温度,让人变得慵懒。
谢绝了孙娟来做早饭的提议,巫山大清早围着老城跑了一圈,到河边来吃早饭。
要是爷爷奶奶在家里,哪容得自己出来吃早饭?
特别是奶奶,一顿数落,说什么街上的东西不卫生,又贵又不好吃什么的。
巫立翠与张德春两口子早就在亿州市定居,也只是逢年过节或者平时过来一趟。
巫家的人,即使巫立翠,也逐渐转入到幕后,但她从小就喜欢事事亲手亲为,每天有事没事要到三峡集团盯着。
张德和一大早,直接跑到厂子里去,据说那边的早餐不错。
当然,这家伙至今未婚,说不定看上了食堂的哪位姑娘也说不定。
估计不是享受每天到巫家能享受到武警敬礼的殊荣,连照看房子的任务都想丢给别人了吧。
改革开放,带给巫县的变化是全方位的。
南门湾的穿山隧道,早已加固,这一世不可能再有明年的塌方。
到两边的山上,一条条石阶路拾级而上,坡度很小,就是老人都能爬上山这是一个吃饭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茶楼更恰当。
院子里三个凉亭,一个亭子中间的圆石桌上刻的是象棋棋盘,另一个则是围棋棋盘,还有一个估计是用来打扑克或者搓麻将的地方。
二楼上有一个房间的窗户开着,和麻将的声音传了出来。
“服务员!”巫山在围棋的凉亭坐定:“早餐有些啥?”
“先生,你想吃啥?”一个穿着蓝坎肩的服务员匆匆走了出来。
“不会吧?”巫山一愣:“我想吃什么都有?”
“先生,只要您点的早餐没有太离谱,我们都有的。”服务员穿得不多,在秋风中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两碗馄饨,两个羊肉格格。”巫山并没有刁难的意思:“都有些什么茶?”
“我们这里有普洱、毛尖、老鹰茶、苦丁茶,”她拿出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随口回答:“普通的花茶也有的。”
“来一壶本地毛尖吧,”巫山问道:“是先给钱吗?”
“对,先生,茶具要几套?”服务员终于记完了,抬起头来。
“你先泡着,”巫山摆摆手:“吃完早饭我再确定。”
昨晚,张德和告诉了他,门口武警站岗什么的,都是县长唐成美在作祟。
那人巫山以前也见过,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副乡长,与巫家也沾亲带戚的,他媳妇儿巫正英是一个远房的堂姐。
等服务员进去,他掏出了手机。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给唐成美打个电话。
不要以为带美字的是女性的名字。
在巫县,特别是解放前。医疗条件比较较差,孩子存活不易。
一个家里要是只有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看得忒金贵,小名取的贱,大名也一样。
女性在中国历史上地位低下,美这种稍显中性的字,就用来给男孩子取名。
曾经有过统计。在巫县叫什么美的人中间,男性占了三分之二强。
很显然,唐成美也是家里的独子。两个姐姐早就出嫁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巫立行父子的电话号码,一直存在手机里面。
看到名字,本来有些睡眼惺忪,他即刻来了精神。
“谁呀。大清早的?”一个妙龄女郎慵懒地说道:“老公。还睡一会儿吧!”
“闭嘴!”唐成美威胁道:“你再他妈啰嗦,老子让你一家人到大宁河喂鱼!”
“巫……巫书记!”他赤身下地,毕恭毕敬地说。
“唐哥,一家人,太见外了。”巫山轻笑道:“你叫我小山吧,在临河街4号的临河居院子里等你!”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快点儿,我的炎黄礼服找出来!”唐成美光着脚丫子就往卫生间里跑。
“哦。”穿着内衣的女郎木然应道。
刚才她确实被吓傻了。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么大的火。
本来自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侥幸分配到巫县县政府办公室。偶然一次遇到了唐县长,从那以后就青云直上。
能考上大学的不是笨蛋,凭什么这么多大学生自己能当上一个科室的副主任?
一个刻意往上贴,另一个早就有心思,进而时不时在一起住。
当然,大家一起澎湃一下就可以了,两人都明白,彼此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在巫县,巫家就是这里的天,唐成美的地位,也建立在巫家的支持上的。
不大一会儿,唐成美就收拾完毕,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精神。
“啵!”他在女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边打电话边朝外走:“小姜啊,马上到十字街哪里接我,我们一起去见巫山书记!”
门砰地一声关上,女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着“巫山”两个字。
老县城本身就不大,目前基本上没什么单位在这里办公,只有公安局还在这边。
毕竟人口多了,治安问题也多了起来。
把公安局和城厢派出所设在这里,还是能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二派与三派,分别在赵家坝与马镇坝,鸡头坝那里是一区即如今的凤凰派出所。
三个坝子连在一起,构成了巫县的新县城。
“小姜,你就在车子里等我!”从十字街到临河街这边,不过四五分钟,唐成美很快就过来了。
他与巫山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巫立行父子,从来在老家都很低调,也就比较近的家族、亲戚逢年过节前来走动,其他的全部挡回去。
看到坐在凉亭里如临山岳的年轻人,唐成美一眼就认了出来。
“巫书记,我来了!”他快步走过去。
“唐哥,坐吧!”巫山也懒得纠正,冲里面喊道:“服务员,再一样来一份。”
有些人,你越是亲近,他就越客气,自己就做主吧。
“先生,您说再来一个馄饨和羊肉格格?”换了一个服务员过来,看上去年龄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唐哥,够吗?”巫山征询着。
“啊?”唐成美现在才反应过来是给自己叫的,忙不迭点头:“够了,够了!”
“就这样吧!”巫山冲服务员点点头,又扭头对巫县的父母官说:“这里的馄饨味道不错,猪肉新鲜,纯肉馅的。”
“哈哈,早就听说过了,今天就沾巫书记的光来尝尝鲜。”唐成美心里一凛,难道是对方的产业?今后可得留意下。
巫山可没顾得上去猜他的心思,一口一个馄饨,再吃一坨羊肉或者土豆。
眨眼间,两碗馄饨和两屉羊肉格格进了肚子。
巫县上班。政府机关都是朝九晚五,现在刚八点过,唐成美显然没吃早饭。要不然也不可能给他也叫一份。
临河居应该也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可贵的是,他们的东西都不是做好了热的。
馄饨热一遍没得吃,羊肉格格的肉吃不出什么,但打底子的土豆块肯定有剩菜的味道,一闻就能闻出来。
“巫书记,你介绍的地方真不错!”这次上得特别快。两人还没开始寒暄,唐成美的东西就来了,他由衷赞叹。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巫山苦笑道:“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简直不晓得吃啥好,好吃的太多了。”
“是啊,和几十年前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说话的时候。唐成美先夹了一块土豆吃着。
刚刚出笼。还有些烫,他的舌头和嘴唇呼呼噜噜的吹着吃着。
别说在几十年前,就是十几年前,山羊肉都是了,这是唐县长的车子,再说了,周末,违什么章?”
“别说唐县长,就是唐书记都不行!”外面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说道:“唐县长在里面吗?我要亲自见他?”
“不行,你没资格!”小姜立刻下车拦在门口:“唐县长正和巫书记在一起有事。”
“就是巫立行书记在这里,也不能乱停乱放!”那人寸步不让:“对不起,让我进去。”
“不,不行!”小姜用身子拦住大门:“他和巫书记在一起有事商量,你不能进去!”
“我怎么不能进去?”那声音越来越高:“这是我媳妇儿的买卖,相当于是我的家,你挡着我干嘛?”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小姜蛮横地说道。
“崔俊!”一声怒吼从后面响起:“你究竟啥意思?我这里的客人都快被你得罪光了。”
薛飞?巫山大吃一惊,回头看时,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