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走马对将中,岳飞对上诨号为人熊罴的一名悍贼,只一照面,便斫断对方兵刃,又从肩至腰劈为两半。从此后,方腊部将见“岳”字绣旗便不战而走。东南一带的盗匪对岳飞又惧又恨,因他名字中有个“飞”字,又字鹏举,便送了他一个“岳雕儿”的诨号,暗讽其为朝廷鹰爪,脾性沉鸷,手段狠辣。
方腊曾占据六州五十二县,东南这一带的盗匪,相率以红巾为记起事,响应者不计其数。王彦虽有心为大宋保存元气,亦不得不乱世用重典,平乱时候杀戮甚重,作为东南行营主将之一的岳飞,更是屡屡击杀东南盗贼中的巨寇悍匪。而岳飞治军严谨,所部号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掳”。曾经因为马军无意中拖走百姓屋,赵行德根本没有资格招安水寇,而只能代陈东等人招安,所以杨佐才有直接投效陈东之意。
陆明宇眼神微动,摇头道:“陈东麾下文武才略之士不少。我们投靠陈东,只能做人家的马前卒子。赵先生如潜龙在渊,虽然不像陈东那样有显赫,名声却未必稍低。而赵先生刚刚出山,心腹未足,羽翼未丰,我们先行投效。将来一人得道,我等也鸡犬升天。以今日之势,待赵先生一飞冲天以后,我们这十几个小小寨子,几千游兵散勇,他却看也看不上眼了。”他见众兄弟脸上犹有不信之色,便沉声道:“你们信得过我陆某,今后侍奉赵先生,万不可有二心。假若老天有眼,我们便时来运转,下半生封妻荫子不在话下。若是老天无眼,咱们兄弟肝脑涂地,跟着赵先生青史留名,亦算个好死法。”
众水寇见他把话说这份上,也不敢再争,纷纷道:“大哥说的是。”“咱们兄弟饮过血酒,若能同年同日死,也是一场义气。”陆明宇见状,方才满意地点点头,布置各头领分别派出信使,用赵行德的名义,给方圆两百里相熟的寨子传下绿林箭,召集各家寨主前来共襄盛举。
“咱们十三连环寨传绿林箭,为何偏偏用赵先生名义?”从聚义堂出来,夏猫儿牢骚道。
“这绿林箭还非用赵先生名义不可。”杨佐微微一笑,低声对夏猫儿道,“当年方教主昭告天下,封赵先生为圣教前军师。大家都侍奉过明尊,到了如今,圣教中还有谁的位望比赵先生更高的。自从方教主升天后,江湖上豪杰互不相服,就冲着这个,也只有赵先生才发得出这支绿林箭。”
夏猫儿张大了嘴,眼中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当年方腊起事席卷东南,这一带有势力的草莽豪杰几乎都卷入其中。如今有点名望的寨主,或真或假都是侍奉明尊弟子。方腊身死,明教覆灭后,教中首脑人物要么战死,要被被朝廷捕拿明正典刑。时至今日,明教尚存世间的人物,除了几个自封天王,为老兄弟所不齿之徒外,还真没有地位在圣教前军师之上的。江湖中人鄙薄权贵,对这种密门里的上下之分反而看得极重。若是陆明宇自己传绿林箭,地位和他相若的巨寇大盗恐怕要嗤之以鼻,若打着赵行德的幌子,则至少是名正言顺了。
夜已深,赵行德披衣坐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水泽。今日叠遭变故,他也不知道前路如何,没有电,这时代的夜,比未来还要黑暗的多。忽然,他的眼光一凝,黑暗中亮起一点若隐若现的光。赵行德注目凝视,方才发觉那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如今春寒料峭,这本来该夏天出现的小飞虫,早生了几个月,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冻死。
古人倦夜长,赵行德长长地哈了一口白气,饶有兴致看着那只小小的飞虫。在这寒冷的初春的夜里,如此渺小的它,在全力地飞舞,哪怕最后有一分一秒,也要不断地发出自己的光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