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楼恰如其名,临水而建,在周围一片粗陋不堪的栈台工棚中,显眼至极,一片烟波渺渺,宛如龙宫琼楼升上了江面一样,和汴梁和长安的名楼相比,亦不逊色。更令赵行德惊奇的是这临江楼修筑之速,新筑的来远城才稍稍打好城基,码头上的临江楼就已完工近半个月了。他心存了好奇,便向金昌泰询问端倪。
“这不是来远城修得慢,”金昌泰笑道,“而是临江楼修得太快了。除了圆柱和大梁用辽东巨木之外,斗拱、尖是万一,军械司那班人找不痛快,你还有条路子。宋国皇帝的心腹重臣,陈东正在大力推动拓海垦殖之策,只要他熬得过这一关不倒,到时候宋国那边也会大量买进造船的好木材。”李四海皱了皱眉头,喃喃道,“搞不好关东关西两边同时都大建水师,赵校尉你更可以坐地涨价了。”夏国的出海口在安南,港口离关中、蜀中、河中等腹心之地遥远,虽然有皇帝陈宣的全力支持,水师要和拥有漫长海岸线和众多港口的宋国竞逐海上,先天劣势可不是一点半点。
辽东这地方偏僻,消息更是极不灵通。军报里尚且提及夏国的最新情况,至于道听途说中原的情况,则大部分都是半年前,甚至一年以前的了。李四海说着说着,竟然不再提宋国理学社的话题了。赵行德心下着急,试探着问道:“李兄刚刚提到理学社又惹出了大麻烦,到底是何事?”
“赵兄倒是个热心肠,”李四海微微一笑,放下酒杯,不以为然道,“也没什么大事,理学社居然指使刺客把蔡京的儿子蔡鋆给刺死了。”说完他“啧啧”几声,摇了摇头,叹道:“宋国皇帝再怎么讨厌蔡京,毕竟他是元老重臣。前年告老还乡,也给他保全面子。蔡鋆官居杭州知府,蔡京尚且为相的时候,他在在任上虐政殃民,百姓怨声载道,人称蔡鋆为‘蔡虎’,蔡京失势之后,倒是收敛了许多。可是,他再怎么混蛋,总是宋国的朝廷命官,我听说汴梁宫中尚且有‘不杀士大夫’的遗训。理学社的人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用刺客把他给杀了。”
李四海抬头看着赵行德道:“这帮书生真是不知轻重,下手够狠。惹出这桩麻烦,我倒要看汴梁天子如何处置,看陈东怎么收拾这个摊子。”他的神气又好似幸灾乐祸一样,端着酒杯笑道:“宋国党争总这么乱,我们当看热闹好了。”
赵行德手端着杯盏,有些恍然若失的感觉。高丽婢女轻轻扯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举杯和李四海金昌泰二人碰了,喝到嘴里,却浑然尝不出酒味。
东京汴梁,陈御史府闭门谢客,门口却停了一,你陈少阳沽名钓誉,守望相助是指不上了,不要落井下石就好。没回我都是好一番安抚。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这下好,胡可及明明和我社没有关系,不过是打着为侯雄飞报仇的幌子刺死蔡鋆,奸党正打算大做文章,那这事情来构陷我社,大家躲还来不及,你倒还要上奏保他。”他说着说着便急了起来,提高了声调道:“难道你怕这刺杀朝廷命官的罪状攀扯不到你少阳先生身上不成?”
陈东喝了口茶水,沉声道:“当年奸党害死侯雄飞的案子,蔡鋆是罪魁祸首,胡可及到处告状,官府却置之不理,只好来匹夫一怒,血流五步。按本朝刑统,杀人偿命,问斩而已。奸贼余党为了安抚蔡贼,居然给他按上谋反之罪,欲诛杀其族以逞凶。子不杀伯仁,播伯仁为我而死。我等理社中人不发一言,岂不令天下寒心。”他看着窗外的秋风落叶,感慨道,“当初奸党诬我社中人以谋反之罪,以至明焕身死,我便立誓,绝不容奸党再以‘谋反’污人。”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