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兵马从古城带出的粮食慢慢告罄,关羽张飞都劝刘备离去,可是刘备还是坚持,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那高士再次光临酒馆,听说刘备在店中等候自己十余日,感动不已,两人到小间叙谈。
此人正是隆中诸葛亮。
酒馆二楼有竹屋,临高望远,清幽别致,炎炎夏日,两人在清凉竹屋中交谈。
刘备向诸葛亮诉说了自己身为皇叔,眼见汉室江山倾覆,国贼当道,暴主肆掠,一心匡扶汉室的报国之志,诸葛亮感慨不已,向刘备分析天下大势。
“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如今孙氏一统江东,孙策虽死,孙家威望仍在,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江东根基稳固。
曹操与袁绍官渡对峙,胜负未分,而无论谁胜,都是北方霸主,得天下之势。
西川刘璋中道鼎兴,虽根基不稳,民心不附,早晚崩殂,然兵锋正盛,暂难图之。
西凉为先秦旧地,东连长安,南通巴蜀,西靠羌戎,北依大漠,始皇因据关中肥沃之地,得西凉骁骑而纵横天下,此用武之国。
然西凉军阀割据,马腾韩遂最强而其心不合,韩遂杀马氏子,夺马氏妻,驱马腾于武威,此为死仇,虽有曹臣钟繇劝说,其面和心亦不和。
当年董卓据三十万西凉精骑而据守虎牢,庸人耳,西凉骑乃天下第一骑兵,将军若得,可纵横天下,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是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暴虐,不思体恤民生,蛮暴诛杀,百姓惧怕而蛰伏,心却未附,迟早内乱生起,祸连整个荆益大地,荆益智能之士莫不思得明君。
西塞长安,关中沃土,群雄割据,虽有钟繇发信于雍州,得暂时太平,若官渡大战,袁绍胜,此天所以滋将军,据潼关而守,袁军难以西望,若曹操胜,曹操吞并河北需待经年,长安可徐图之。
将军乃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据有凉州,秣兵厉马,经年之后,马踏长安,待益州乱起,倾兵而出,巴蜀可收,将军坐拥雍凉,徐图荆州。
我料那时,袁绍曹操必一人主中原河北,孙氏跨江东,或趁乱取荆襄之地,将军据有雍凉与巴蜀,北遏潼关,南遏鱼腹,与北方霸主及江东孙氏成三足鼎立之势。
而将军独得先秦王霸之地,据天下之险,俯瞰天下,将军只需西和羌戎,南抚夷越,北安大漠,内修政理;择天时出两关,霸中原,入荆州,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诸葛亮平静说完,刘备沉默良久,“得先生教诲,令备豁然开朗,唯有两处为难之事,西凉马腾,素来忠义,乃伏波将军马援后裔,数年前就曾率兵入长安,营救天子,不久前还同备一起受天子衣带血诏,安忍图之?
先生之策,甚为明晰,但是西川刘璋,兵锋鼎盛,文有法正李严黄权,武有张任黄忠严颜,其人堪为雄主,又是皇室后裔,若是能保得荆益二州,如之奈何?”
“哈哈哈哈。”诸葛亮羽扇拂动,轻声笑道:“将军所虑,马腾乃汉室忠臣,不忍图之,然马腾与韩遂不和,且其人草莽,无明主之风,将军不取西凉,难道让国贼曹操,暴主刘璋去取吗?
刘璋据有荆益,所以不败,乃两世经营巴蜀,根基牢固,然刘璋倒行逆施,早晚必被荆益豪杰所擒,将军当可无虑,呵呵,若是将军实在担心,刘璋真的能保得荆益之地。
然将军据有雍凉,扼潼关陈仓,据险而守,当可联合刘璋,并力东向,刘璋入江东,将军霸中原,最后与刘璋一决雌雄,刘璋根基飘摇,外强中干,而将军宅心仁厚,仁者无敌,得天下者,亦必将军。”
“先生之言,真如醍醐灌什么?”
“月英以前从没想过北伐,这种北伐成功后的态势,没有思考过,现在看来,的确凶险无比。”
黄月英叹道:“曹操手下不但有张辽曹仁徐晃于禁等大将,还有郭嘉荀彧等奇谋,现在又添贾诩,主公说的没错,曹操的确是大敌,我都有点希望袁绍官渡决胜了。”
刘璋沉默许久,看着那封躺在桌上的信绢,拳头捏紧道:“月英,如果我们不北伐,你有何见教。”
黄月英脸上一喜,拜道:“若如此,贾诩之策亦是月英早已拟定之策,若无意外,十年之内,月英必为主公一统天下。”
“十年?”
还是当初在襄阳的承诺,刘璋指节敲击在桌案上,他知道黄月英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凡事都不会下断论,所以加了一个“若无意外”,这不是为她自己留后路,而是,世间之事天下大局,确实变幻无常。
就像历史上的隆中对,刘备又何曾匡扶汉室?
可是,就算没有意外,十年,自己等得到吗?
黄月英看着刘璋皱眉,脸色也黯然。
突然,黄月英发现自己和法正,或许一直猜错了刘璋的想法,主公并不仅仅是害怕曹操才执意北伐,而是担心休养生息,自己根本等不到踏马中原的那一天。
刘璋不愿把自己的原因说出来,所以才用忌惮曹操的理由来搪塞,自己也该知道,如果刘璋身体康健,一个连天下世族都敢得罪的雄主,怎么会惧怕一个曹操?
一个心怀大志的人,面对这样的决策,黄月英仿佛心里也能感受到刘璋心中那种锥心的痛苦。
可是自己有什么办法?五年时间,自己就算是神仙下凡,又怎么可能一统天下?
“不对。”黄月英突然想到一人,或许刘璋的病无法根治,但是可以延缓,那就是曲凌尘的琴音。
黄月英陪着刘璋听过曲凌尘的琴,曲凌尘的琴音,特别是绕梁琴发出的琴音,能让刘璋内心温和,抛开杂念,获得片刻的宁静。
就好像一滴一滴的药液打在千疮百孔的心脏一样,慢慢愈合。
这样,就算刘璋每日为政事殚精竭虑,能有曲凌尘为刘璋弹琴,或许,可以过得十年吧。
黄月英知道这样很自私,好像自己就是在利用刘璋,完成师傅的愿望一样,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那曲凌尘,视刘璋为死仇,虽然黄月英看得出来,曲凌尘对刘璋有倾心之情,但是满门血仇,怎么可能让曲凌尘甘心为刘璋弹琴治病?
刘璋离开房门,黄月英看着刘璋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杀伐决断的君王,也有那么多无奈。
刘璋本可以依靠世族,以其雄才,和大汉皇室的号召力,就算没有自己相助,十年荡平天下也大有可能,可是,为了天下百姓,他偏偏选了这么一条难走的路。
黄月英看着刘璋背影,突然一阵心酸,“主公,不管如何,不管你能活多少年,我知道,解除世族对汉室的威胁,才是你毕生所愿,此愿重于生命,月英哪怕粉身碎骨,被黄家和天下世族遗弃,也会为你达成宏愿。”
…………“天子敕使到。”
樊城之外,一辆马车下来一人,手持一封圣旨,在川军将官带领下进入县府,向川军文武宣读圣旨。
“天子诏,益州牧刘璋,功德昭彰,秉持社稷,镇压赵韪庞羲叛乱,剪除张鲁米贼,安定荆襄,功勋卓著,特拜刘璋为朝廷大将军,封蜀候,提领益州十三郡,荆州九郡,兼领交州九郡。”
川军文武皆有喜色。
“臣,谢恩。”
刘璋领过诏书,心思电闪,兼领交州九郡?曹操还真是大方,现在孙权正在谋划招降士燮,自己去领交州刺史?先不说孙权,士燮这个交州第一豪门会答应吗?
此招着实高,就算自己不上当去取交州,也会引起士燮忌惮,交州直接威胁益州和荆州南部,曹操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自己后方不稳了。
那宣诏太监走上前作揖道:“真是恭喜侯爷了,另外天子还让我带来两道口谕。”
“什么口谕?”刘璋将诏书递给随侍官,随口问道。
太监阴阳不调地笑道:“第一道口谕是公事,天子听闻羌人叛乱,时时侵犯沓中之地,天子甚忧,刘皇叔兵强马壮,天子望刘皇叔能提兵攻伐羌人,为朝廷建功。”
刘璋笑了一下,曹操这是在把自己的兵锋往西北引呢。
“羌人,我有吴班镇守汉中,必保汉土不失,请天子放心,另外一道口谕呢?”
太监笑的更甜,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皇叔正当盛年,而无妻室,曹丞相有一女,美貌端庄,年方十七,正合为皇叔续弦,天子见皇叔为大汉社稷殚精竭虑,而无后室照料,甚为忧心,故有意撮合,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刘璋轻出一口气,这曹操还真是想尽了办法,先是把袁绍的大将军封给自己,再是提领交州,让荆益后方不稳,然后西伐羌人,引川军西向,现在美人计都弄出来了。
“曹贼哪个女儿?”刘璋问道。
太监尴尬地笑道:“乃曹丞相第三女,曹羡。”
“笑话。”刘璋一拂袍袖,大声道:“真是天大笑话,曹羡提甲数万,坐于两军阵前,也叫美貌端庄吗?再说,曹羡现在正被我军捕获,曹贼之女,本官任意处置,为什么要……”
刘璋正说着,黄月英踏步上前,小声道:“天子诏命,不娶落口食,不娶白不娶。”
刘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自己多一个女人有什么?
正要允诺,忽然感受到侧后方萧芙蓉的目光,作为自己妾室,自己要娶妻,萧芙蓉是不便说话的,可是刘璋知道萧芙蓉心里的想法。
刘璋对那太监道:“好吧,本官可以纳了曹羡,但是本官没有妻室,纯粹无稽之谈,本官已经娶妻,乃是我益州治中黄权的独女黄玥,曹羡只能做妾。”
所有文武都看向刘璋,刘璋妻室之争就这样尘埃落定,对他们来说,可谓圆满。
刘璋身后的萧芙蓉也松了一口气。
“这……”太监正为难,刘璋大喝一声:“怎么着,本官愿意纳曹贼的女儿,他还不愿意吗?如果不愿,你现在就滚回去……”
“愿愿愿。”太监连声道,自己来之前,荀彧可是再三交代,无论什么条件,只要能让刘璋不北犯都可答应,现在不过是把娶妻改成纳妾,何况曹羡还被人家抓着,自己不答应,人也要不回来。
纳妾,最多是折辱曹操一番,太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既然皇叔与丞相已结为秦晋之好,又是同殿为臣,是不是可以罢兵言和,和睦与共?”
刘璋冷眼看向太监,太监吓的脖子一缩,刘璋冷声道:“本官乃大汉皇叔,曹贼居心叵测,岂能同流合污?只是如今羌人肆掠,外患大于内害,暂且不与曹贼计较。”
“多谢皇叔,多谢皇叔。”太监连连参拜,擦了一把汗,不管怎么说,总算完成使命了,天知道要他来面对这个益州屠夫,背负了多大压力。
“不过。”刘璋又道,太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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