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处于代北之地,自古就是中原与草原的交界之处。自隋以来,定襄虽名义上还属于中原治下,实际上却早就划归给了东西突厥内战后来归附的那些突厥贵族们。隋初,沙钵略可汗率四十万铁骑南侵却败于隋军之后,沙钵略死后不久,突厥分裂为东西二部,沙钵略的侄子启民可汗归附隋朝,在娶了安义公主和义成公主之后,隋帝便让启民可汗一族迁到了阴山以南的白道川附近放牧,休养生息,现如今的定襄的大利城,其实就是启民可汗在原先的大利废墟上修建的东突厥牙帐,杨广即位后北巡,还在此抚慰启民可汗。
东突厥与隋朝最交好的那段时期,东突厥人曾一度内迁,甚至有贵族一直迁到了马邑以南的楼烦郡,直到太原北面。
对于中原人来说,中原与草原的边界是在定襄阴山以北的古界线。而对于不少突厥人来说,他们一直认为,草原与中原人的边界是在雁门关,甚至有些人认为草原与中原的边界是在太原与楼烦的边界。
因为定襄一带长期是属于汉人王朝有意隔离出来的无人缓冲地带,因此定襄与马邑的大片土地,实际上早就是不设防的地区。也正因如此,定襄郡内的一个战略要点,一直是被汉人所放弃的。
在阴山中段,有一条著名的山道,名为白道。
白道,位于阴山山脉中段,因其色白而得名。它不仅是控扼阴山南北的咽喉要道,也是沿阴山东去或西行的必经之地,不论是古代还是今日,它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由定襄出发,北上大青山,从坝口子向北,经过河槽约二十里到达坝沟,渐随山势的增高,抵达蜈蚣坝上;再东行不足两里,便可见山沟东岸有一段白色石灰岩构成的山梁,高出地面一丈余,宽约十丈,南北长百余丈,其颜色灰白如石灰,这便是著名的白道。
白道自定襄入阴山,溯河而上,至武川出阴山北,自古以来是北方丝绸之路、皮毛路的重要通道,也是兵家必争之地。秦汉时期,匈奴南下屡次从白道进兵。汉武帝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大将军卫青两次进攻并大败匈奴,也是从白道穿越阴山,进入草原,直达漠北。
时隔七百多年,这条早已经成为了突厥人控制的阴山白道附近,在迷茫的夜色下,突然无数的人影闪动。
阴山南面山脚下的一条山沟之中,借着夜色掩护的无数人影之中,一员须发皆白,可却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老将的有道理,我们有精骑五万,可突厥人却有狼骑二十万。在塞外草原,我们要想与突厥人以骑战争锋,这非智者所为。”王仁恭也摇了摇头,突厥人天生的马背上民族,骑射是每一个突厥男子的天生本能。虽然陈军的装备强于突厥人,有更坚固的铠甲,更犀利的长矛、马刀,还有连射弩及不少火器,可是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与四倍与自己的突厥骑兵交手,这却是每一个汉人将领,都不愿意直接面对的境况。
罗士信的好哥们,另一个魔王,混世魔王程咬金在一旁一拍大腿高声叫道:“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样如老鼠一样的躲在这里,等那些突厥人汇齐后,然后越过这白道,杀往雁门而去。而咱们深得陛下信任,领着陛下挑选出的最精锐的五万精骑就躲在这里,等突厥人过去后,咱们就真的如陛下所说的那般在他们后后捅捅屁股,打劫打劫三两后勤放羊的突厥人?真要这样,谁会更失望?将来如果回到中原,你们说天下百姓会怎么看咱们,朝中的文武们会怎么看咱们?别的不说,估计到时裴寂、柴绍等那群狗娘养的就会让咱们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肉飞仙沈光笑着道:“那老程你说咱们怎么办?凡事总得有个章法,总不能怕别人以后嘲笑,咱们就将这五万弟兄给不管不顾吧?”
秦叔宝出声道:“士信和知节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千里迢迢,日夜兼程赶到这里,自然不能就这样干坐着。大帅,依末将看,其实我们还是有很大优势的。刚才张将军也说了,探子打探到的消息是突厥人的大营眼下只有二十万人马,虽然号称四十万大军,但实际上还有二十万人马并末赶到。而且突厥人并不知道我们现在已经到了阴山脚下,估计他们眼下还刚刚收到消息,说我们歼灭了他们大利的五千前锋。也许,他们甚至连这个消息也还没有收到呢。但不管如何,末将都觉得我们现在有一个不错的机会,突然人虽然四倍于我,但如果我们是突袭,而非明攻,也许这其中还是有机会的。”
“对啊,大帅,咱们眼下距离突厥人的大营不过四十余里,快马不过一个时辰而已。眼下刚刚天黑,咱们正好就地休息半晚上,等到快天明之前的那段时间,正是敌人最松懈之时,咱们突袭敌营,事情大有可为啊。咱们也不求击败突厥人,只要重创突厥人即可。如果突袭得手,突厥人定不敢再轻易南下,最起码也会等到另外的兵马到达才有可能南下。有这时间,陛下那边肯定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张勇赞成道。
“你们呢?也都同意这个计划吗?”老帅王仁恭转头从身旁的一个个大将脸上扫过。
面对王仁恭的目光,诸将莫不微微点头。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就是陈军将士们最为自傲的地方,也是程咬金这些功臣派最瞧不起裴寂那些投降派的地方。跟随皇帝陛下起兵以来,多少次面临着生死危急,可哪一次他们都是义无反顾的直冲上去,没有一次退缩过。
在场的诸将每个人都知道,在那条灰白的山道背后,就是四倍于他们的二十万突厥狼骑,可此时,每个人都是毫不退缩!
将军沙场百战死,凌宵阁上早封侯。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