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得。 ”
他低声地说,声音压得像只小动物呜咽。
他是不舍得,怎么可能舍得。
时小念看着他把自己脸埋进她掌心,心脏像是被一把锐利刀反复地绞过,却又隐隐有松一口气感觉。
她转过身面向他,双手捧住他脸,额头慢慢贴向他,他额上一片汗意。
“幸好,你舍不得。”时小念轻声说道,一字一顿,每个音包含了多少庆幸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我会害死你。”宫欧靠着她说道,执着地提这一点,沙哑声音透着一股惶恐,“我会把你送上绝路,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修长五指用力地攥住被子,恨不得抓破。
时小念听着,直接将他头抱进自己颈间,牢牢地抱住他,“不要害怕,宫欧。”
温柔如细雨般声音。
宫欧蜷缩起双腿,身体狠狠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宫欧猛地抱紧她柔软身体,死死地抱住,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身体里,喃喃地道,“我都听你,我什么都听你,你别怨我,你不要怨我……我求你了。”
他说,我求你了。
时小念被勒得紧紧,呼吸都有些不顺,可宫欧动作让她心疼,疼得厉害。
面对巨大危险,他们都忘了该怎么正确相爱。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正确,错了不要紧,只要他们还能回头。
“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时小念轻轻抚摸着他短发,像抱着一个无助孩子,声音轻轻,“宫欧,只要你肯回头看看,你会发现我一直在等你真从天梯上滑下来,带着我一起走。”
这是他曾经承诺,忘了么?
“……”
宫欧用力地靠在她颈间,沉重地呼吸着。
“只要你肯回头,我就不会让自己掉下去,哪怕只抓着一点边缘,我也会等到你回头看我一眼。”时小念柔软唇贴着他发说道。
宫欧再一次将她抱紧,抱得格外重。
时小念在他耳边说着说着,宫欧靠在她身上渐渐睡去,搂着她手却丝毫不松开。
两人纠缠在床上早已出了一身汗,黏黏。
时小念费好大力气才把宫欧双手挣开,掀开被子,让他舒服地躺下,再将他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用毛巾给他擦去汗渍。
这一觉,宫欧睡了个昏天暗地,封德告诉时小念,自从将她送走以后,宫欧再没有睡过一个这么长觉。
时小念在保险箱里发现宫欧做大量计划,光一个保护地宫欧都要从各个方面设计得万无一失,很多地方都是直接手写,有些写到不完美地方,宫欧笔迹会变得特别潦草,下笔特别重,可见他当时计划得有多煎熬。
这些资料厚到她捧都捧不动。
她这才明白,沟通是他们两个人同时解脱方式。
他每天算计着怎么给她最好保护,怎么把敌人尽快清除干净好让她回来,他每一晚都没有睡好,每一天都紧绷着,现在,不用他如此算计,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宫欧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时小念端着凉爽一道羹汤走进卧室,刚一进去就听到细微声音,她快走两步,开心地道,“宫欧你醒了?”
然后,她愣在那里。
只见宫欧坐在床上,裸着胸膛,薄唇间咬着一根皮绳正准备将自己双手绑起来,见她走进来,宫欧愣住,像个白痴一样呆呆地看着她。
那画面既诡异又滑稽。
“……”
时小念也怔住,傻傻地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小念捧着羹汤莫名地眨了几下眼睛,“你在干什么?”
这种锁住自己皮绳不是早就收起来了么,什么时候又放到房间里?他这么做有多久了。
宫欧坐在那里,面露尴尬,薄唇微张,松开了嘴里皮绳,轻咳两声,往后仰去,道,“没什么。”
时小念走过去,将羹汤放了下来,把他手腕上皮绳拿下来,她盯着他问道,“你捆住自己干什么?”
疯成那样还没发泄够么?
宫欧低下头,一双眼睛仍然布着血丝,“我以为你走了。”
“那你就捆住自己?不怕我有危险么?”时小念站在那里问道,不知道他脑回路到底是怎么生长。
“我越管越糟。”宫欧沙哑地开口,靠在床头坐着。
“我是走了,可走一半我发现路上行人看我眼色都不对,我觉得他们有问题,所以我就回来了。”时小念随口说道,将皮绳扔进垃圾筒里。
闻言,宫欧猛地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瞪向她,“你受伤没有?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什么位置?对方有什么特征?有没有察觉他们跟踪你回来?”
沙哑声音紧张到走调。
时小念看他额上青筋隐隐又要暴出来,忙道,“骗你,不是说怕越管越糟么,怎么还这么紧张?”
宫欧呼吸微缓,随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怎么知道你根本还是放不下我。”时小念轻笑一声。
宫欧往后靠去,黑眸盯着她脸,咬了咬牙,低沉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放得下你。”
他只是怕自己管得越多,她就被他往绝路上推得越快。
听到这话,时小念心口疼了疼,她低眸看着他英俊脸庞,认真地说道,“宫欧,我不想走,我也不想放弃,我就想跟着你一起爬天梯。”
“……”
宫欧目光变深。
“我不知道我们梯子有多高多长,我只知道我不要你一个人辛辛苦苦地爬到顶端再把我拉上去,我想和你一起走一起爬,就算要掉下来,我们两个一起掉。”时小念看着他说道。
她不怕从高处掉下去,她只怕有一天他掉了,她还在上面。
这是她恐惧事情。
宫欧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空气都沉默凝洁,他才低着眼开口,“我不认为我做得到。”
他不可能让她在他眼前掉下去。
时小念苦笑,“我知道很难。”
“慕千初做得到。”宫欧忽然说道。
“……”
时小念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怎么又提上慕千初了。
宫欧盯着她,沉着脸道,“洛烈说,慕千初比我更适合你,更知道怎么让你活得自在。”
慕千初,慕千初确很了解她,他从来不用自己思维去固住她,不会让她无端地承受那么多……可宫欧也不是故意,不是么?
时小念目光黯了黯,宫欧立刻道,“你在想他。”
他语气充满戒备。
时小念看向他,淡淡地问道,“那怎么办呢?你还是希望我接受封闭式保护吗?”
“……”
宫欧沉默了。
时小念心略微一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可她真不忍心逼他,他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要他扭转自己一贯想法,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时小念默默地转身,不想再逼他了,伸手去端羹汤,手还没碰到,就听到一个沙哑男声在房间里响起,“我……听你。”
时小念愕然地看向他。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宫欧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薄唇抿得紧紧。
时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昨天情绪激动下言谈反复,他现在是清醒,彻彻底底是清醒。
“不会太勉强么?”时小念问道。
“时小念,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反正我愿意这么做!”宫欧语气有些不善地道,黑眸瞪向她,“以后,你在上,我在下。”
“……”
时小念震惊,如此骄傲宫欧居然说出了这样话,她没有听错吧?
“看什么看?”
宫欧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
“听我,是、是指什么方面?”一定有特指方面吧,他那么强势专制怎么可能什么都听她。
这不科学。
宫欧盯着她,咬着牙道,“只要我们有分歧,我都听你。”
“你能做到吗?”时小念有些无法相信他能许下这么大一个承诺,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困难了?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怎么能做到来听她话?她否定他拿主意,他不会跳脚炸毛么?
“我说了就能做到!”宫欧盯着她,“你怀疑我?”
“没有。”时小念连忙道,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羹汤,道,“你已经太久没吃东西了,去洗漱一下喝点汤。”
“洗漱?”宫欧目光微变,又是一声轻咳,看着她道,“你去替我拿我浴袍,我要冲个澡。”
“已经放在浴室了。”时小念说道。
“那你去拿个勺子。”宫欧又道,时小念看向羹汤碗中勺子,“这不是有勺子吗?”
还要什么?
“我不喜欢这个勺子形状。”宫欧冷冷地道。
时小念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勺子就是勺子,需要什么形状吗?”
能喝汤不就行了。
“它长得太丑了。”宫欧嫌弃得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