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小念回头,席继韬正襟危坐,宫欧站在那里,低眸瞪着婴儿车里女儿。
时小念被徐冰心拉到外面,母女两人站在喷泉池前。
徐冰心注视着时小念,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走,就算要走,也肯定带你一起走,没结婚前不让你和宫欧同居……但怎么都没想到出了千初这个事。”
“……”
说起昨晚事,时小念脸色便泛白。
“千初被打得一颗牙齿都掉了,我们也清楚,宫欧原本是不准备放过他,都是在看我们面上。既然如此,如果我们再强行将你带走,反倒闹得不愉快。”徐冰心说道。
“……”
时小念低头,父母心里清明而善良,很多本来需要解释事在他们面前似乎都不需要解释。
徐冰心拉着她手,仔细地打量着她,“再者,你们是顶着两大家族压力在一起,你在宫欧身边也好,你父亲想看看宫欧有多大能耐。”
“嗯。”时小念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徐冰心。
父母回到意大利是最好,剩下风雨由她和宫欧来担。
“你很信任他。”徐冰心看着时小念说道。
喷泉水被阳光照耀着,映着她脸庞,时小念看向自己母亲,然后坚定地点头,“我相信他一定能照顾我,我只是怕他为了保护我,而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听上去真是个好女婿。”徐冰心笑着说道,伸手拢着她长发,恋恋不舍,“小葵我给你们送过来了,记着让宫欧把你们儿子也接过来,双胞胎始终是长在一起比较好。”
“我知道了,母亲。”
时小念点头。
徐冰心把什么都交待好了,却仍是不愿意放开她手,“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冻着病着,更不能让人欺负,否则,我们会心疼。”
“母亲,您和父亲也要千万保重自己,我和宫欧会找时间去看你们。”
时小念说道,伸手拥抱徐冰心,靠在她肩上,心中有着浓烈不舍,可她知道,分别才是最好。
“对了。”徐冰心松开她,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千初来了,他想见你,我只说会替他转告,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见。”
对慕千初昨晚举动,徐冰心说不生气是假,但知道他一贯温柔脾性,加上慕千初也伤得不轻,现在怪都只能怪到酒上。
时小念站在那里,眸中有着复杂。
半晌,她点头,“好,我去见见他。”
时小念转身往车前走去,几部黑色车停在那里,车身在阳光下黑得发亮,她走过去,车门被打开,一个修长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慕千初站在车前,修长手指搭在车门上,一头短发下,较阴柔脸上有着几处瘀伤,唇角位置贴着一小块白色纱布,看上去狼狈不堪。
见到慕千初,时小念又想到昨晚那一幕,心里有些发怵。
“小念。”
慕千初望向她,目光哀然没有光亮,声音带着浓浓内疚。
时小念步子顿了顿,才继续往前走去,慕千初转过身同她一起往前走去,两人并肩走在长长路上,她嘴唇微动,声音轻过微风,“你身体还好吗?”
慕千初双手插在裤袋里,闻言苦涩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关心我身体,我没事,被打掉一颗牙齿也是活该。”
“我知道昨晚是你喝醉了,不是你本意。”
时小念轻声说道,低着头看脚下路面。
“我没伤害到你吧?”慕千初看向她,声音温柔。
时小念摇摇头。
宫欧及时赶到,否则,她会窒息而亡。
“我不想用酒精来解释一切,小念,我爱你,你是知道。”慕千初走在她身旁,“虽然我喝断片,但我会做出那样事一点都不奇怪。可我也知道,我做出这样事,就是彻底失去你了,因为你对我最后歉意和感激都不会存在。”
“……”
时小念沉默地往前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又一次一无所有了。”
慕千初苦笑一声。
“不会,千初,你这么年轻这么好,什么时候都能重新开始,你相信我。”时小念注视着他说道。
她一直相信,慕千初只要肯重新开始,他未来会比现在光明很多。
“重新开始?我都不知道怎么重新开始了。”慕千初声音苦涩至极,“你说,你和宫欧究竟谁是我克星,为什么我会输得如此一败涂地。”
似乎从来他都不曾赢过一次。
宫欧计谋,时小念心硬,他不懂后退强求,一次又一次。
费尽心思却仍是一场空。
“……”时小念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慕千初伤痕累累脸,问道,“千初,你恨我吗?”
竟然说出克星两个字。
慕千初也停下步伐,站在她面前,一双狭长眼深深地凝视着她,低沉地道,“说不恨太虚伪,当初失忆不是我愿意,可当我清醒来时候什么都变了,一直到现在,我朝着你努力,守着你一切,可结果呢,你还是那么坚定地到了他身边。有时想想,我好像活得挺空,真希望我还是那个失明慕千初。”
他在她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可什么都没有换回来。
这一次,输得更加彻底。
“……”
时小念沉默地站在那里。
城堡里,席继韬坐在沙发上品着花茶,宫欧则是站在一旁,和婴儿车里小葵大眼瞪小眼,小葵也是一直瞪着他,好像他脸上有什么花一样。
瞪了很久,宫欧抬起手看一眼表上时间。
怎么去这么久。
不就道个别,母女俩有什么话要聊那么久。
蓦地,宫欧目光一凛,抬起腿就往外跑去,冲出大门,只见徐冰心一个人站在喷泉池前,不见时小念身影。
“该死!”
宫欧脸当即沉下来,低咒一声就往路上狂跑,徐冰心想叫他已经看不到他身影。
一家人居然还让时小念和慕千初聊,有没有搞错!
时小念!
你可真对得起我!
宫欧一路往外冲去,远远,就见时小念和慕千初面对面站在蜿蜒路上,阳光穿过森林落在两人身上,莫名地增了几个般配感。
“……”
宫欧拳头一下子握紧,正要往前,就听到慕千初声音传来,“我不信什么你和宫欧商量好,以你性格,如果你早和宫欧有复合意思,就不会默认我们在一起。”
宫欧目光阴沉地望着他们。
时小念站在那里,手握住手臂,没有声音。
“诚实地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跟他订婚?”慕千初凝视着她道,“是因为他用手段逼迫?还是你觉得能保住你命只有他宫欧?在你心里,我能力始终及不上他,对么?”
宫欧脸色铁青,黑眸中闪过浓烈戾气,握紧拳头就朝他们走过去。
“因为我爱他。”
时小念说出口,声音极轻却特别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宫欧步子顿时停住,双眸震愕地看向她。
风好像忽然停住。
时间被凝滞住。
阳光洒落,长长路上,时小念慢慢抬起眸看向慕千初,声音轻缓地说道,“人有时候很奇怪,说再多理由都是假,都是虚伪,说穿了,我爱他,我才敢和他订婚。”
如此疯狂。
明明知道一脚踩下是深渊,可纠结之后,当他跳跃下去,她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
“……”
慕千初看着她,一张温和脸上失去表情,就这么注视着她,道,“说也是。”
因为不爱他,所以说了种种理由也无法和他在一起。
就是这么简单。
可他却为之环环绕绕,付出一切,失去一切。
“父亲很看重你,这与我无关。”时小念看着他道,“你想留在席家也好,想出去闯也好,随心而走。”
“随心而走?”
慕千初低低地重复着她话。
“嗯。”时小念说道,“我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很好,过得特别好,比我好。”
这是她最衷心希望。
“那他这辈子是做不到了。”一个冷漠、狂妄声音插进来。
时小念怔住,转头看向一脸冷色宫欧。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宫欧朝她们走过去,单手将时小念搂进怀里,强势地搂紧,黑眸冷冽地看向慕千初,“该说也说了,你可以走了。”
“……”
慕千初看向宫欧,目光一片冷漠。
半晌,慕千初转过身,朝着车子走去。
宫欧搂紧时小念,冷冷地看着慕千初背影,“慕千初,你给我记住,今天你这条命是捡回来。捡回来就要过像个捡回来样子!”
慕千初背影僵了僵,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去。
“别这样。”
时小念拉了拉宫欧衣服,蹙着柳眉说道。
人都要走了,就别再落井下石。
宫欧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席继韬一行人陆续上车,看到他们坐上车,时小念忽然觉得特别不舍,徐冰心更是拉着她手舍不得放,“小念,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