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严苛的地方,便是一个小小的录事也必是熟读律令的。于是在得知她《大梁律》都没有学到精通之后,大理寺卿虽然接了她的任职,却并没有给她分派事情做,反倒打发了她先去熟读律令。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于是钟韶只好每日上值便窝在房中读书,下衙后还得去求徐文锦补课,简直勤奋得如同要参加科考。也亏得徐文锦博学多才,对于律令也颇为精通,只是日日晚间补课显然影响了徐文锦休息,贪睡的徐先生难免便有了满腹唠叨。
钟韶听了徐文锦的吐槽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弱弱道:我有读的,只是之前事务繁多,读得有限,更有些不解之处无人解惑,所以只得劳烦先生……
徐文锦闻言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揭穿她道:得了吧,早先你陪着你那小媳妇去苏州游山玩水,后来又陪着她守灵,再后来便是新婚燕尔……你说的你有读书?你觉得我能信吗?!
钟韶哑然,同时脸上也有些泛红,却是无话可说。
正巧这时苏墨来了,她身后跟着的清珞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一脚踏进房门她便笑道:徐先生且息怒,可是阿韶愚钝,惹得先生生气了?
见着苏墨来了,徐文锦顿时没再言语,这感觉便似刚在训学生,结果家长就来了。遇着通情达理的,可能会帮着训,遇到护短的就得是自己被骂了,而且方才那些话徐文锦显然也不好意思对苏墨说。于是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无事,夫人怎么来了?
苏墨便示意身后跟着的清珞将食盒放去一旁,同时笑道:阿韶这些日子多亏先生教导,今日这么晚还未休息,先生也是辛苦了,我便让人准备了些宵夜送来。
徐文锦自然道了谢,钟韶见着苏墨来了,也没什么心思听课了,便放下手中的书道:是啊,时候不早了,今日便到这里吧,劳烦先生了。
已近亥时,确实是不早了,在这个夜间没什么娱乐活动的世界,徐文锦也养成了早睡的习惯。这会儿他已经困得有些睡眼朦胧了,困意上涌便又想打哈欠,掩嘴的手都抬起来了,又意识到苏墨在场不好失礼,只好又生生将这哈欠忍了下去。
忍哈欠忍得眼中泛起了点儿泪光,徐文锦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泪光也憋了回去,然后方才说道:行吧,明日再说,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钟韶赶忙告退,拉着苏墨就走了,徐文锦也困顿得紧,今晚那宵夜便算是白送了。
出了昭文堂,两人十指相扣走在点了灯的廊下,一路向着两人所居的主院缓缓走去,清珞和小山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钟韶便侧头对苏墨说道:时间这般晚了,阿墨下次还是别来了。你素日里忙碌的事情比我还多,该早些休息才是。
这话是不假,苏墨手中管着公主府和郡公府两府的产业,这还不止,自她流露出欲插手朝政权柄的意图后,长公主也在慢慢的教导她。是以这些天钟韶白日去大理寺时,她多半都不在府中,而是去了公主府,直到钟韶下衙之前才回来,晚间偶尔还要核对账本之类的。
苏墨闻言却只是一笑,并没有答应:此事我自有分寸,阿韶不必忧心。说完不等钟韶再说什么,又道:这些天,阿韶的《大梁律》学得如何了?
钟韶的天资其实不错,不说过目成诵,但一本书看过两遍之后,她基本也能记下个七八成。然而《大梁律》中包含了梁国如今所有的律法,厚厚的十余册,足有一尺来厚,学起来实在快不了。钟韶如今不过是再看了一遍,还未记全,徐文锦更不曾与她讲解完。
于是钟韶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我还未学完,恐怕至少还需要十天半月才行。
其实就算钟韶现在将《大梁律》背得滚瓜烂熟了,她要履行寺正的职责也非一日之功。至少她还得看一个月卷宗,了解大理寺审案的流程,再干一段时间复核的活儿,学着复核审案经过、犯人供词等。若是期间没有差错,大理寺卿才能放心让她接手寺正的审理之职。
狱讼之事,干系重大,呈交大理寺的又几乎都是重案要案,动辄关乎人命,自然不可轻忽。
对此,苏墨心中自然有数,她也并不着急,便浅笑着安慰道:无妨,阿韶慢慢来便是了。旁人科举,寒窗苦读尚要十年,而十年光景于你,便已是大有可为了。
这便是起点不同了,钟韶这些日子在大理寺中待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埋头读书,不过也不是不与人接触的。整个大理寺中如今就数她最年少了,而另一个寺正足足比她大了二十来岁!可就算是这样,三十多岁的大理寺正也能被人称一声年轻有为了。
念及此,钟韶终是少了些许紧迫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她抿唇叹了句:十年啊……叹完想到了什么,又喃喃道:十年之后也不知是何光景了。
苏墨见她神色突然有些恍惚,又听到她这声低喃,便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笑道:无论十年之后是何光景,总归我们还是在一处的。
钟韶的眼睛便又明亮了起来,她看着苏墨重重的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两人说说笑笑间,很快回到了主院,因着时候不早,便不再做什么,沐浴之后便要就寝了。
钟韶想着成亲已经快一个月了,自己至今还没有反扑成功过,于是眼珠一转便道:阿墨,今晚时候已是不早了,明日却还得早起。沐浴耗时,不如……一起吧。
苏墨一眼瞥过来,便知钟韶在打什么主意,虽然两人早已亲密无间,但听了钟韶这话,苏墨的面上还是忍不住一热。她微微别过头,说道:不必。说完一顿,又补了一句道:阿韶你先沐浴吧,明日你还得早朝,我晚些也是无碍的。
此刻房中只她二人,钟韶便是毫无顾虑的凑了过去,她从身后抱住了苏墨,双手环在对方纤细的腰肢上,凑到她耳边吐息道:别啊,不抱着阿墨,我睡不着。
苏墨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微微侧头,拿着眼角瞥了钟韶一眼,说道:花言巧语。若真如此,那你之前那些年,岂非都不用入睡了?
钟韶很喜欢抱着苏墨,甚至比起亲吻来,她更喜欢拥抱一些。因为拥抱时,人实实在在的就在自己怀里,身体的温度也能透过衣衫传递过来,让人觉得莫名安心。她闻言凑到苏墨的脸颊边蹭了蹭,说道:我说的可是真的,这是成婚后新添的习惯。
苏墨无言以对,但哪怕两人早已经坦诚相见过了,共浴什么的,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羞涩。于是不肯答应,拂开钟韶环在她腰间的手,苏墨一边开了房门将人往浴房的方向推,一边说道:行了行了,再耽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