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最大程度的感觉不知多少倍,不计其数的天堂的雪崩如无数天地的崩塌、无数世界的毁灭、无数宇宙的末日一般倒进这个虚空之中,这个虚空既是绝对的虚空,把这样多天堂的雪崩、天堂的胜景全部都容纳下来了,连它的一片雪花、一粒尘埃也没有遗漏和改变了它的模样,又是无限发达的感觉,超人的感觉、神人的感觉,把所有这些天堂的雪崩从整体到它的不管多小的一点一滴,一片雪花一粒尘埃之美都完完全全感觉到了和收入心中了,也经常像我聆听《欢乐颂》而得到的那个非凡经验一样,经验成了一种“黑暗”经验,我忘记了一切,包括忘记了自己在天堂,整个人就像完全失去了意识或死去了一般,待这一经验的高潮部分都过去了才恢复了意识,也才明白刚才不是谁而是上帝本人把我身体亿万万处的每一处每一点都亲炙了,留下了永恒的快乐,我身体的亿万万处的每一处每一点的快乐都是不同的、纯粹的和永恒的。在天堂中的这些经验的沧海一粟,也胜过我聆听《欢乐颂》而让我得到的那个非凡经验的千百万倍,不过,在天堂中的这些经验和聆听《欢乐颂》而得到的那个非凡经验内在的东西的确是相通和相似的。
这七天七夜时间那光明和它展示的辉煌,就是上帝演奏的《欢乐颂》,但它只能由上帝演奏,也只能由天使和神欣赏,人不无限接近虚无和死亡的状态,不安静无为得如死亡一般,是无法欣赏它的,它摆在你面前也是对牛弹琴。我这样说很痛苦很无奈,因为,多数人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演奏,他们或许相信贝多芬的《欢乐颂》就是人能欣赏到的美的极致了,而极致的美也只可能由人,至少是由智慧生命创造出来,而不是通过无限放弃自己、放弃一切、无限接近虚无和死亡状态就能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欣赏到的,在这种欣赏中所能欣赏到的,即使是贝多芬的《欢乐颂》与它相比,贝多芬《欢乐颂》也只是一粒尘埃,而你欣赏到的则是整个宇宙,无数个宇宙,宇宙中的所有事物,无数宇宙中的所有事物。
我还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九岁那年的一个晴朗的夏夜,爹不知是去办个什么事,非要我和他同路,我并不乐意这个任务,但又不能不服从。事办完了,我们回家,他走在前边,我跟在他后面。在到我们家都不远了的一处地方,我突然意识到,刚才,就是刚才,我受到了一个热情而辉煌的召唤,一张无限热情、激发、辉煌的非凡的脸向我发出这个召唤,我没有在意,这时候意识到了。我立刻想到回应这样的召唤是我的义不容辞的责任,因为回应这样的召唤是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人就是为回应这样的召唤而存在的。所以,我想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折回去了,也没有给爹说一声,爹也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折回去而没有跟着他了。我来到向我发出召唤的那个东西面前,原来它是一块废弃的磨石,我当然知道这块磨石了,从我有记忆以来它就在这里了,只不过它一直在我眼中就只是一块磨石而已。我蹲下去看它,原来它还真是一超凡的辉煌,磨石上跳动着多少微小的彩虹,眨着多少小小的眼睛。我从这块磨石上看到了多少小小的光的世界,光的舞蹈,看到了这块磨石就像孩子神的眼睛,和上帝的星空互相对视着、交流着,把整个星空都反映在里面了,它既是一只眼睛,又是小小的一整个星空。我看了一会儿,起身抬头看了一下天,那璀璨星空的壮丽让我心底发出的那一声“嗨呀!”似乎响彻了整个天宇。这一瞬间我什么都忘了。我看到,每一颗星都是一只活的眼睛、活的脸,在笑,在歌,在说话。天和地的界限没有了,天地间多少光的天地,光的世界,光的歌舞,明亮的光是天使的歌舞,暗淡的光也是天使的歌舞,一点不比明亮的光的歌舞逊色,从星空直到大地,到大地那些最黑暗的、没有多少星光照耀的地方亭亭玉立着多少白天使、灰天使和□□,所有天使都是天使,都同样在歌,在舞,在说话,大地上的万事万物全都在闪耀,在歌,在舞,在说话,所有歌和舞都一样美,所有的话都一样动听。无处不是我在磨石上看到的那种活的辉煌,群山,树木,房舍,道路,田野,还有各种夜间活动的虫子的鸣叫和鼓噪的蛙鸣,无一不在和天地、天地间的一切应合,在这应合中无一不是一样的辉煌,也无一个辉煌不是独一无二的,既是一个“生命”,一只活的“眼睛”,一张活的有个性的“脸”,又是一个整个星空,整个天地,整个世界。这时候,我也成了这样一个辉煌,成了一块磨石,成了整个上帝的星空,身心中多少“彩虹”在跳舞,多少“眼睛”在笑,在歌,在说话,整个星空,整个天地,天地间的一切全在我身心中,而我的身心则不复存在。我整个空了,世界也整个空了,万事万物都空了,一切都只剩下看得见的却是虚空的形式,这些形式不是事物,不是实在,仅仅是至善至美而已,是至善至美本身,仅仅是让所有存在者欣赏到无限的美,感觉到无限的快乐,得到无限的幸福。一切是一切的欣赏对象,一切是一切所喜爱的,一切是一切的幸福,一切是一切的美好,一切是一切至善至美的梦,一切是一切自娱自乐的发明创造,这就是一切。不过,也就是这时候,我听到了爹的怒吼,这是他已经到家了,发现我没有跟上他而是又去干什么坏事了——对于他,只要没有跟上他那就一定是去干坏事去了,我也知道回去又是免不了一顿饱打的,在我听从了那个召唤而折身回去时就知道这个结果是免不了的,但我不后悔,也不可能后悔,不觉得爹难听的怒吼和一顿饱打证伪了我这时候的伟大发现,它们是两回事情,事实上,这时候,就是爹这可怕的怒吼声在我听来也是和这个时候我面前的这块磨石、整个星空、整个世界一样的虚空和一样的辉煌。
在这七天七夜的天堂之旅中,多少经验,都和九岁这年的一个普通的夏夜用挨一顿饱打为代价换来的这个经验是相似和相通的。我永远也忘不了在这么一普通的晴朗的夏夜仰望星空而感觉到的自己和世界整个是“空”的、透明的,却又是完全充满的,充满的是天国的景象。如果说在这七天七夜里就是在真正的天堂里遨游,那在真正的天堂中的经历也是这样,自己整个是“空”的、透明的,是虚无和虚空,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界限,能装下无数的美也装下了无数的美。和九岁那年那个普通夏夜的遭遇相比,一切似乎只是程度和强度的差别而已,不管这种差别有多大。
在数千个我带领亿万天使在无数的世界中征战的时候,在数万个我和亿万天使在来自上帝的面容的光辉的照耀下狂舞的时候,在数亿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