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的人,但我看到几个极其恐怖的异象,可以说几乎个个都有我五岁那年经见的高观山那个幻象那样强烈和恐怖。它们一溜儿排过去,每一个都如开肠剖肚一般,把秘密彻底地展露于外,你要么看尽这些秘密,要么逃走。对这几个异象,一个可以说是把人类全部饿死、冻死、病死的人全部惨状集于一身,一个可以说是把人类全部被打死、整死、斗死的人全部悲剧集于一身,一个可以说是把人类全部以种种形式自杀而死的人的悲惨集于一身……对于在电脑前打这些文字的四十多岁,饱览人间形形□□的悲惨的我来说,我是如此清楚地知道,虽然十来岁年少不更事的我见到的这几个东西不过是幻象而已,但是,要这个四十多岁的我再见一次这些幻象,我完全会还没有看到它们的影子就逃之夭夭了,哪怕是逃到必须看尽人间一切最惨烈之事的地方去,而十来岁的我却以他自以为的那种“做人的责任和使命”把这几个异象看了一阵子才回到屋里的。幻象是可怕的,不可怕也不会产生幻象,但是对于十来岁的我来说,幻象也是大门,是通道,是走廊,是指引,是路标,只有通过它们才能到达我作为一个人和自己应该到达的那个地方。我什么也不相信,但我相信幻象,尽管我十分清楚它们只是幻象。
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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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少小的我来说,我绝不是没有做出尝试,以求进入到人们那个世界中去,以求成为一个人们和他们那个世界所期望的孩子。其中有一次尝试虽然在四十多岁的我看来无疑是非常可笑的,太小孩子家家了,但是,它给我印象却是刻骨铭心的,这也是在说,就是对于四十多岁的我来说,它也是刻骨铭心的,尽管能不能把它写好,写出它那种能够让人刻骨铭心的东西来,那是另外一回事。
让我刻骨铭心,首先就是因为做出这个决定和行动对于我的那种极度的艰难和所要承受的极度的痛苦。对于已经四十□□望五十岁的我来说,不说把世间的苦痛都经历了,也经历了大部分,至少是经历了太多了。但是,回想起来,我仍为当年为做这个决定和行动所经受那种体验而后怕,尽管对那种体验可以认为它是没有道理的,都是我主观想象出来的。
我已经多次说过了,我是活在“自己”之中的,一个形状并不固定的罩子把我罩在里面,它最大的时候也只有我们家的几间房子大小,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高温高热和寒冷,热得跟地狱差不多,我甚至于怀疑就是太阳中心也未必会这么热,尽管我知道太阳之热就是最坚硬的金属在离它还有若干公里的地方就已经化成蒸气消散了。是的,它里面也寒冷,冷得我只想生活到北极去,我宁要北极的冷也不要这种冷,但是,这种冷和那热却并不互相抵消,我必须同时承受它们。实际上,我已经冷到一看见火就想钻进去被它烧,我热得一看见冰雪就抑制不住要脱光了衣服躺卧在里面冻上几天几夜的程度了。
你还别说,我在一个暑假,那一年中最热的日子,一整个暑假每天晌午烈日当头照,外边没有一个人、所有人、我们家里的人都在家里睡午觉的时候,偷跑到后山上在一个没人能发现我的地方把上衣脱了动也不动站在太阳下让太阳暴晒。我是受到地狱一般的控制的,但是,从来也是只要我要做到的事情,一次也没有不成功过。我就这样做了一个暑假,晒到最后我肩膀和背上起满了水泡,肩膀和背也整个红肿了,脑子里成了至少有一百度的温度的浆糊,走路随时准备晕倒下去,这让爹妈发现了,把我弄去看医生,医生当成我被一群剧毒之虫所害医治才罢休。我为什么这样呢?就为用这个办法驱散我身上,特别是心里那种终年如一日的寒冷感。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对这场雪最高兴是我,尽管我是不会表露出来的。一连多个晚上,我都偷偷出门去在雪地脱光了上衣动也不动地站到快鸡叫第二遍了才进屋睡觉。为什么这样呢?就为驱散身上,特别是心里那种终年如一日的在烈火中焚烧的感觉。有一回,妈叫我烧锅,灶腔里熊熊火焰对我有那样的魅力,我实在忍不住了,竟把头往灶腔里伸去,想在灶腔里的火里把我的头烧成焦炭,我想也只有这样才能驱散我的脑袋终年如一日地体验着的那种真的可怕的寒冷感,要不是我因为灶门比我的头稍小一点往里伸头比较费力而正全心全意地克服障碍眼看就要成功时被进灶房来的妈发现了,妈叫了一声,我可能都已经把头伸到那堆火里去了。
还有这样一件事情。对太阳我有一种复杂的感情。我认为我们世界一切都是被烧焦了的,而一切都是被烧焦了的,就因为我们距离太阳太近的缘故。所以,我出于“责任感”和“使命感”,在一年中太阳最热显然距离我们也最近的那个季节里,天天中午放学的路上一路上都会直视着太阳,眼睛眨也不眨。我觉得我的“责任”和“使命”就是做到让大家看到一个在距离太阳太近的地方生存的绝对灾难性后果的活生生的例子,而没人来做这个例子,我就别无选择得自己来做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中午放学的时候正是一天中太阳最热,显然也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时候。我们这里的人习惯把最炎热炽烈的太阳称为“金光子太阳”,在那么一个时期里,我只要在看得见金光子太阳的时候就一定要直视太阳,而且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到我到了看不见太阳的地方为止。我天天如此,当然就被人们发现了,他们议论纷纷,都说敢像我这样看金光子太阳,我的眼睛是非瞎不可的,还说我显然已经神经不正常了,还听见他们叫他们的娃儿离我远点。实际上,从小爹妈就告诫我们不要用拿眼睛看“金光子太阳”,它会让人眼睛瞎掉的。我当然怕我的眼睛瞎了,但是,我是一个人,被迫在距离太阳这么近的地方生存,这样做就是我作为一个人的责任和天职了,我别无选择。的确,像这样看太阳的后果很可怕,没几天眼睛就像刺一般地痛,看着太阳时就更痛了,但我无法停止下来,因为我面临的是到底是生存还是毁灭的选择。我坚持了下去,后来,我眼睛没有瞎掉,还把太阳“战胜”了,在我的直视中的金光子太阳再不是什么金光子太阳了,而是黑色的、不发光的、没有一点热度的,我继续坚持下去,它又从一个黑色的、不发光的太阳变成了一个直视它不到几分钟就变成了一个洞,透过这个洞我看见了如果倒出来足可以堆满世界的累累白骨的太阳,我再坚持下去,最后就成了一直视太阳,太阳就成了一个让我看到累累白骨的太阳,继而这些白骨就从天空中倾倒下来,同时跟着倒下来的还有寒冰,这些白骨和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