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太阳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26
    “欺骗”自己、“违背”自己、“暴露”自己——去像哥哥和弟弟那样靠父亲的肩和母亲的怀的。

    再说了,在我看来,哥哥和弟弟,虽然成功地逃脱了,所交付的代价和赎金却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从此不会挨打了,但他们却并没有因此而获得自由,过的是屈就和适应的日子,每做一件事件都有怕挨屁股的样子,尤其害怕沦为我这样的人,这决定性支配着他们的一切言行,使他们的言行总是避免挨打、特别是避免沦为我这样的人的言行。而我,当然不是我没有恐惧,而是恐惧从来对我都是没有作用的。他们总在左顾右盼,眼睛从未真正完全集中于他手里正做着的事情,而我从来也是目不斜睨的,全神贯注于我选定的、我也被它选定的事情。我还观察到他们有时候还在投机取巧地讨爹妈的欢心,而我,从未这样做过,也不用这样做。

    挨打本身于我也不完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能够把它转换也一种内在的娱乐。白天我是岩石,被打得连走路都困难了,我也决不让任何人看出来和感觉到,更不可能装可怜。而到了晚上,上床之后,我就会去摸屁股和大腿上重重叠叠的血印子,它们都有突兀的质感。每天晚上我都能够在我的屁股和大腿上摸到数不清的这种东西,我把它称“肉棱子”。它们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我的手指游荡于它们中间,于我就是神游于千沟万壑、千山万岭之中。我还把这些“肉棱子”和爹打我时颈部和手背上根根暴突的青筋对比。那些暴突的青筋是如刀刻一般刻在我的脑里的,如火烧一般烧在我灵魂里的,不需要我回想,不需要我记忆。在这种对比中我获得的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壮观意境,虽是恐怖的,却是壮丽的,尽纳大地千山万水的气象于其中。我甚至能够在爹打我时也神游于广阔无限的山水自然之中,爹的咆哮成了大漠沧海中飓风的呼啸,手背上的青筋成了“黄河之水天上来”般的奇境,眼内的血丝成了遨游于太虚之中的神龙,成了银河、天体、星座,成了只有神才可能扭曲出来的形状,成了对神的颂歌,棍棒的飞起落下,其间是万千气象变化万端,整个成了神在挥手创造世界万有。我的打挨得太多了,时间长了,屁股和大腿上就起了很多的茧皮,晚上躺在床上,我把茧皮一层层轻轻地揭下来,玩味于手掌之间,体味着每一个茧皮都是一个完整独特的世界,每一个茧皮都是我从天下摘下来的一朵独一无二的云彩,每一个茧皮都是一片天使的羽毛。似乎是我白天就是在尽情把一切纳入自己,到了晚上就是让一切尽情释放出来,而释放出来的全是非人间能有的层出不穷的壮丽景象。我经常因为神游于这些非人间能有的壮丽景象中而到鸡叫第二遍时才让自己睡过去。我后来在作文中写道:“咫尺之内也是宇宙风云的激荡,举手抬足之间尽现万千世界”,我这样写毫无夸张,完全是我实实在在的经验,而爹不管读出了什么,也没有读出我这写的就是他打我的景象。

    有天晚上,深夜了,我还神游于我屁股和大腿的“万千世界”和“宇宙风云”中而不自知,听到了爹妈的一席谈话。我听见妈说:

    “他错了你也打,对了你也打。我管你的,像这个样下去你迟早也会把他打没了,不定二天会在他身上出啥子事情。他到底还是个小娃儿,才多大。就是一个大人天天像他那样挨打也受不了,也不定会出啥子事。还不说你打起来是那个样子。”

    爹长叹道:

    “我哪儿是想打他啊!你以为我打起来心里好受。主要就是他那种个性和才能,长大了注定会是挨整的对象。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人整人的世界,像他那种人历来都是只有挨整一条路。挨那些整就不是我打他那么简单了。这些哪是他们现在想象得到的啊!有时我都觉得与其让他长大了去挨那些整,还不如现在把他废了!”

    妈说:

    “你再对也得讲究个方法呀!要让他心里服不是只有光靠打才能够的。我想他慢慢会懂事的。”

    从第二天起,爹妈对我就是另一样子了,可以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了。我听了他们那席谈话,就知道他们会这样。爹把家里和学校的黄荆棒都收起来藏起来了,再不发火再不说打我了。放学回来也不再叫我马上开始学习练字,而是叫我可以耍一耍,可以自由活动。下午,他也叫我随意学习一会就出去玩,也可以和别的孩子一起玩。妈对我也像是一个好母亲了,不像从前对我就像路人,我对她也像路人,自从作文事件发生以来,我可能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叫她一声妈了。她对我笑,对我好,处处都好像我们是相亲相爱、彼此无法割舍的一家人,我是她的好儿子、乖儿子。

    我是多么渴望和需要他们给我的这些东西啊,为了这些东西,我愿意以我的一只眼睛、一只手、一条腿作为交换。但是,一看到他们这样,我灵魂中一股子狠劲就涌上来了。我一下子就比从前更是“岩石”和“铁石心肠”,而我要做到的就仅仅是自己是一块“岩石”,一个“永恒的凝固、静止和屹立”。一放学我就马上进屋学习练字,下午、星期天我在爹过去规定的“散步休息”时间到来前,绝不出门去,而出去也仅仅是为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为嘲弄他们而嘲弄他们地在我练字屋窗外林子里那条小道上走两三圈就进屋学习练字。我对他们一切示爱求和之举都冷若冰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和单一,这些天,我内在的分裂和冲突可以说全没有了,只高度单纯、坚定和统一的目标。在所有一切方面我都绝不让自己有一个爹过去会归结为“错误”的错误。晚上,我会学习练字到深夜,甚至于后半夜才睡觉。两兄弟也加入进来了,和妈一起向我表现我们一家相亲相爱的天伦之乐,表现这种天伦之乐少了我是不行的,我就像看着空气一样看着他们。

    爹在我窗外来回不安地走动。他在期望,期望我出去,我融化,走出我的牢笼,显露出求宽松和和解的要求。但我纹丝不动。对我来说,世界就是地狱,我作为一个人的天职就是首先充分经验这一点,而我还根本就没有开始这种经验,就要和家人和父母享受人间天伦之乐,这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的。成为“岩石”就是我的理想,我把一切都寄托在这上面了,而不管我做到哪一步了,都还什么也没有开始,什么也开始不了,因为一个人要成为“岩石”是不可能的,我不过一个人而已,是成不了“岩石”的——尽管如此,我也要向爹妈他们表明,我作为一个人和我自己,就从来是也永远是“岩石”,更应该是“岩石”,人的天职和使命就是成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