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太阳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04
    过,人们很快就在说,要嫁她只会嫁给张书记的儿子,就是连张书记的儿子她也看不中,因为他也是农民,要等他推荐上了大学她才会嫁给他。又说她只会嫁给公社书记的儿子。他们说,就是公社书记的儿子缺胳膊少腿,是白痴傻子,她也只会嫁给公社书记的儿子而不会其他哪一个小伙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公社书记的儿子有一个那么有权有势的老子。他们说:“这是万古不变的法则,古往今来、中国外国都是这样的。”

    人们对她的这些议论我听了让我非常不舒服。我甚至感到那样的焦虑,怕她真的出于人们所说的那些原因嫁我们沟里那些光棍汉了,嫁给疯子黑娃了,嫁给张书记的儿子或公社书的儿子了。所有这些结果让我想都不敢想。就像看到秦老师在浅浅的水坑里无所用心的游着,过着日子,看不到危险的临近,看不到背后那个对她虎视眈眈的宠然大物是什么时一样焦虑,有一种要唤醒她的责任感,尽管同时又是绝望的,感觉到这种唤醒的艰难是无法想象的,也是没有结果、没有意义的,只是我在自己毁自己,也在毁别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开始写作文的时候。到老师说我们到写作文的时候了,出个题目在黑板上要我们写之前,我没有写过任何东西。而一写作文,我就知道我有引起她的“警觉”,激发她“清醒”,激发她“人”的意识的苏醒的方式了,这个方式就是写作文。

    总之,我对我的作文寄予的一个理想就是把小彭引到我身边来,只是不是把一个作为那种虾米而存在的她而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的她引到我身边来,而它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成功了。沟里人正把我的作文炒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她来我们家把我的作文要去看了,到我们家来说,以后我写的作文都要给她看,好不?不久,她又对我说,我想写什么就写出来交给她看,不要给其他人,好不?不过,我在外边,在人堆积的地方,我没有看到她和别人讨论我的作文。

    对我的作文表现得最积极的是张芝阳,过两三天他就来我们家索要我的作文。我好几次看见他在人群中高声诵读我的作文。事情已到这地步了,张芝阳,还有沟里一些有些文化的人或自以为有些文化的人,在人群中高声朗读我的作文的时候,连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都拄着拐棍在旁边听,就像他们听人念报纸上发布的惊天动地的国家大事似的。看到沟里人如关注国家大事、关注我不认识的姑娘的那裆子事一样关注我的作文,我本能地恐惧起来,相信他们这不是在干别的,而是在热身,在宣称他们无边无际的权力,接下来他就什么都会干,什么都干得出来了。我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了,那种感觉是,我把作文写成那样是为唤醒“人”的意识,不管是我自己的还是他人的,结果却是唤醒了成群结队的饿狼。

    小彭要我每次的作文都先要给她看。只要不是老师的命题作文,是我自己写的,她拿去了就不会还给我了。她说她在这是保护我。她显得有点独断,似乎她对我有当然的理由。她说她把我每篇作文都是抄在笔记本上的。由于我的性格使然,再加上也有些害羞,我没有完全满足她的要求,也把我自己写的一些东西交给张芝阳们看,对所有人我都有求必应。小彭从不参与群众和张芝阳们对我的作文的讨论,有一次,我看见张芝阳在路上拦住了她,和她讨论我的作文,张芝阳唾沫横飞地说了老半天,她都是支支吾吾的,张芝阳说着说着就有点没趣了,打住了,看了她几眼走开了。

    小彭很少去三妈家了,走我们家门口过,说声“我来看看小禹又有没有新作文”,就进我们屋里来了,进来了就坐下不走了,说是看看我又有没有新作文,实际上也就为和我坐一会,用我们当地的话说就是和我“耍”一会。有她在,爹对我的学习和练字也要求得不那么紧了,全听她的了。好多时候,她半抱着我,我们俩在一个本子上随意地画画,画些房子呀鸟儿呀树呀草呀什么的,她画几笔,我接上画几笔,或者她握住我的手画下去,心思并不在画上,只在两人的那种心心相通的娱乐上,“耍”上。她还带些小人书来和我一起看,也是她半抱着我,两人在灯下看书,爹妈他们活动在我们周围,感觉得到,他们也感到适意,感到家里充满了光彩和温暖。完全感觉到,这对我们一家人都是难得的,甚至于是从未有过的美好、轻松的时光,当她起身告辞时,一家人谁的心里都有失落和遗憾,而她人一走了,家里那顿时就暴露出来的空洞和干涸,显得比平时还尖锐和难以忍受了。

    她在人前说她晚上睡不着,还害怕耗子,她屋里的耗子真是太多了。在爹妈面前她也这么说。我们这里没人怕耗子,但她一个城里人怕耗子就可以理解了。她对爹妈说晚上带我去她那儿一会,一会就让我回来。她晚上睡不着,又怕耗子,爹妈就同意了,他们也没法不同意。

    她住在我们的邻院里。屋子算得上宽大,但只有一间屋,做饭、睡觉都在这间屋子里。当然,她很少做饭,也不怎么会做饭和懒于做饭,靠在这家吃一顿那家给她端一碗混日子。屋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那个大灶台以外,就是一床一桌一凳一把用来劳动的锄头而已。不过,屋子里异常的干净和整洁,显示出她作为城里人与乡下人的不同。

    在她屋里,她不会把门完全关上,窗子完全打开,我们两就在窗子前的桌前,她坐着,我站着,她半抱着我,还是做些两人看一本小人书或两人画同一幅画的事情。她也把她抄在笔记本上的我的作文拿出来给我看,尽管她多次说我的每篇作文她都抄在笔记本上的,但看到她是真这么做了,我还是非常吃惊。她抄得那么认真和工整,字也写得比我的字好看多了。她说,我的作文,虽是出自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之手,却是她这辈子读到的最好的文章。她说她非常寂寞,有时还很空虚。她就是想读到些真正的文章,可是,好多年她都没有读过好文章了,也读不到好文章。她说我有文学和思想的天才,这非常纯真地表现在我的作文里。她说,我的作文不像是出自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之手,思想那么成熟、复杂,无论写什么,我都只是表面上在按老师的要求写,实际上篇篇都写得那么沉重,仿佛我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老人。她还说我的作文里写出了一整个阴间般的世界,笔下的人物个个都像是孤魂野鬼,仅从我作文来看,虽然我还是个孩子,但我的心也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还要沉重、深远、复杂和痛苦,我是一个在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感受世界和思考世界的孩子。

    她说的这些有很多我似懂非懂,但我满足的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