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太阳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86
    光是直接照射在我身上的而不是透过这个我只是它的一部分“内脏”的怪物照射到我身上的,必须是我不在这个怪物体内、不是这个怪物的一部分“内脏”,必须是这考题完全和在别的考生手中的考题一样,而不是像在我手中的一样,已经不能说是考题不考题的东西了,在一种决定性的程度上都不再是人世间的东西而是阴间的东西了。只有在“我们的世界”,在这个怪物之外的世界里才有人间,有社会,有学校,有农民和非农民,有考大学和考上大学,有前途,有一切,也才具有考上大学、脱掉“农皮”、改变命运的可能性。

    我的双腿剧烈地抖着,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在寒冰地狱里面。但我的上半身却是一个标准的学生和考生。钟声响了,高音喇叭里宣布阅题时间结束了,现在可以开始答题了。我们的监考老师也做了相同的提示。我提起笔来开始答题,一小会就把所有题做起了,这时候考试时间可能才过去十来分钟。

    但这十来分钟于我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因为我不是在按绝对不能那样答题的方式方法答题。答好题后,我没有检查我答的题,只是以一个标准的学生和考生的样子坐在那里平静而耐心地等待着。可我却知道我应该做的是反反复复检查我答的题,哪怕是假装反反复复检查我答的题,直到整个考试时间结束,或者说直到老师宣布考试时间结束,这样,我已经犯下的错误就还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挽回和弥补。做不到这样,也至少可以检查几遍,至少让监考老师以为我检查了几遍,但是,我没有这样,一直端坐着,平视着前方,对我的试卷看也没有看。

    在我的怪物里面我也不可能不这样,只要我是我“自己”,只要我还被我的“自己”统治,我就是灰尘,甚至灰尘也不如,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做什么都等于零。我只有平静地承担着我的绝望。又十多分钟过去了,钟声响了,高音喇叭里宣布考试时间已过去三十分钟,还没有进入考场的考生不得进入考场了,作自动退考对待,而考场内的考生,如果自愿,则可以交卷了。等高音喇叭里的声音停止了,我站起来走向讲台,去向监考老师交卷。我始终也做得是一个标准的学生和考生。

    监考老师以为我有什么看不懂的要问他,始终都在他脸上的那种对我个人的极端鄙视的神情有所缓和,还问道:

    “你有啥问的?”

    我简短、礼貌地答道:

    “我交卷。”

    一脸蔑视的他很高兴地笑起来:

    “一道题也做不来是不是?”

    我以标准的学生和考生的腔调简短、礼貌地答道:

    “我做起了。”

    他接过卷子去以沉思的样子阅览我的试卷。我则走出了考室。我知道一切已经成为定局了,感觉到周围一切都在变黑了,变成阴间笼罩下的东西。我是多么恨自己和对自己多么绝望啊。都是绝对不能做的,但它们都已经做了。只有不在怪物体内、不只不过是怪物一部分内脏而已才可能不这样,可我又怎能不在它体内,不是它的一部分内脏而已。

    爹一直在窗外把脸压在玻璃窗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一出考室他就面色发白地跑过来:

    “咋个的咋个的呀?你要上厕所啥?那你快去快回……”

    “我交卷了。”

    “交卷了?为啥呀?连一道题你都做不来啥?老师们都说了一二题比较简单呀,凭你平时的成绩你只要反反复复和思考它们还是有可能做得出来的呀!快进考室去快进考室去,去给老师认个错,求个情,叫他把考卷还给你。千万不要自己就放弃了呀!对做不来题的考生老师们反而会很宽容,不会那么严格按规定办事,只要你懂礼貌、谦虚老实,显出自己无能、无本事……”

    我知道说出下面的话会意味着什么,可是,我是被我的“自己”控制着的,我对我的“自己”绝对无能为力,所以,我还是就在这个时候平静、简短、客观地说:

    “我全做起了,而且都是做对了的。”

    我的监考老师拿着我的考卷大步走出考室向一间办公室走去,在我说上面那句话时刚好走到我们身边,他本能地停了下来,完整地听完了我说的什么才走的。我知道说出了它,对我已经注定的命运是火上浇油,就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这样说,我说的就会被拿着我的考卷去办公室的我的监考老师听见,他还会停下来听完整了才会离去。

    爹的脸色则由白转成蜡黄了。等我的监考老师一过去了,他就低下头来声音发抖地问我:

    “刚才你说的话那个老师听见没有?我发觉他好像在我们跟前有意立来的,是不是?”

    “好像是,”我说。

    他呆若木鸡。我感觉到他的三魂七魄都在这个时候没了。可他并不甘心,过了一下又有气无力地说:

    “他是不是就是你们的考室的监考老师?手里拿着的是你的考卷?”

    我不置可否。两父子相对无言立着。我感觉到这时候我们是多么孤单、无奈、可怜。过了一会,爹才像声音从好远的地方传来地说:

    “娃儿,你又犯错误了。你怎么可以说你做起了,还全做对了。”

    我的背脊骨都凉了,那是只有在地狱里才会有的凉。爹说的使我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我那样说,并且恰好在那个时候那样说的错误和这种错误所可能的后果的严重。但我能干什么呢,只能无止境地让那我深陷其中无从自拔的地狱的寒冷加大、加强、加深、加重,直到它最大可能的结果。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第56章 太阳·第三卷 、自毁前程16

    16

    我和爹就这么相对默默无言地站着,我的监考老师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了,看也不看我们地从我们身边过去了,跟着又出来了,手里拿着几页纸,一看就知道是我的草稿纸,拿着这几页纸又进了那间办公室,又出来了,进考室去了,这几次从我们身边过往,他都看也没看我一眼。一会儿后,那间办公室门口出现一位老师,对在外边负责考试的保卫和保安工作的老师叫道:

    “李老师!陈老师!叫你们二位到办公室来一下,叫李老师先来,陈老师去把蒲老师、郑老师、敬老师、涂老师都叫到办公室来!要快!”

    一会被叫到的老师们陆续进入那间办公室里去了。规定不能进入“白线”,只能在“白线”以外等着的家长们都看出味儿来了,开始越过“白线”向这边过来了。从我们这里看去,办公室里黑黑的,但里面却似乎是那样让人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已经有两位家长移到了那间办公室门口了,探着头在往里张望。爹也忍不住了,也去那办公室了,还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