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直到我们彻底改变自己的身份和命运的那一天,所以,他才在修房子的事情给自己定了死任务,完得成也得完成,完不成也得完成。
爹说到“读书学习”,我们并不吃惊,因为他并不是现在才给我们讲对于我们“读书学习”的重要的,只不过,看起来,他现在是真要把它当成一回事来办了。
我说我们并不吃惊,那意思当然就是在说我们其实有理由吃惊。因为,这时期像农民的子女可以通过考大学之类改变自己的命运和身份土鸡变凤凰这样的事情还是没影儿的事情,“读书无用”论仍在风行天下。是的,只有靠读书才可能有出路,农民的子女也才可能改变自己的身份和命运,但是,也只有那些有权势的子女,比方说,像我们沟里张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和身份,因为升学,包括升大学靠推荐而不是看考场上考试的成绩,谁推荐呢?张书记那样的掌握着权力的人推荐,就他们一句话、一个签字就成了,而他们不推荐他们的子女难道推荐我们这样的人家的子女吗?所以,爹竟说我们改变自己的命运和身份的出路在于,而且是只在于我们好好读书学习,除了读学习,我们是应该有些吃惊才对的。
由于关于“读书学习”是爹将一直给我们讲的话题,所以,这一次爹对它是怎么说的、怎么分析的,这里就不多说了。只是或许应该提一提,爹还说我们这个“读书学习”的任务其实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他已经给我们讲清楚讲明白了,它主要是我们的任务、是我们从今往后主要的甚至于全部的任务,那就是我们绝对用心和刻苦、绝对一心一意争分夺秒地学习,另一部分主要就是他的任务了,我们不用管,想都不想,但他也可以给我们说说,它就是他尽全力去开拓发展“人际关系”,找到“握有大权”的“靠山”,使“学有所成”的我们能够顺理成章地受到重用,从而改变我们的身份和地位。
爹说了这些之后说,不过,他还不会要我们从明天起就开始他所说的那种读书学习。他要先交给我们一项任务,这项任务主要是我和哥哥完成,因为弟弟还小,完成不了这个任务。在过去一两年里,他通过让我们从事那样艰苦、超出我们的年龄所能承受的极限的劳动,就是为对我们有一个训练。但是,那还不算。他要在这次交给我们的任务中对我们进行一次真正严格的训练,我们要一切都要听他的,不能有丝毫做得不符合他的要求,他更要时刻对我们进行监视和监督,不可能容忍我们有丝毫做得不符合他的要求。我们通过了这次训练之后,他才会让我们进入到他所说的那种读书学习之中。
在我于电脑前打这些文字的时候,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词汇,“魔鬼训练”。其实爹这意思就是说要对我们进行一次“魔鬼训练”,过去一两年我和哥哥如牛似马的劳动那还算不上,这一次他是有意识、有目的、有计划的,纯粹只为对我们进行这种训练。我们通过了这次训练之后,他才会让我们进入到他所说的那种读书学习里面。
第17章 太阳?第一卷 、走上不归路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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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交给我们的这个任务是把那些碎砖瓦块磨成粉末。我们修房子,不管多么小心谨慎,物尽其用,也会产生很多怎么也无法排上用场的烂砖碎瓦。爹把它们比小指头还碎小的都收集起来了,到我们的房子被认为基本完工时,也即爹所说的“就是再想对它做点什么,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有那心愿,也没那能力了”的时候,这些烂砖碎瓦块已经有好大一堆了。爹舍不得这些东西,经过他的实验,他发现把它们磨成石灰水泥那么细的粉末,和以棉绒,其粘结力可比石灰水泥。修四间大瓦房,不可能不用上石灰水泥那样的东西,可这些东西是要用钱买的,我们用得那样少,多数必须用上一点的地方都没有用,爹最终发明了这个法子。他说这些碎砖瓦块都是他和妈的血汗凝成的,它们比金子还宝贵,我们家买不起水泥石灰,这些碎砖瓦块磨成的粉比水泥石灰还要好。当然,若纯粹用人工磨,十年也把那一堆砖瓦块磨不完。爹是要用碾磙碾磨,我和哥负责吆拉碾磙的牛。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了这项工作。恰好是在暑假天。暑假天很长,近两个月。各地都可以提前放暑假,爹也提前放了暑假。在这时期,全国各地上上下下的读书上学都几乎只是个形式,平时我们也只上半天学,被称之为“半工半读”。
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和哥哥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回家歇息,一天只有两顿饭,两顿饭都是爹妈给我们送到碾盘上来。妈出工,找机会溜回来把我们磨出来的用箩筛过出像水泥石灰那样的细粉,“头子”又倒回碾盘上继续磨。对于像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即使一直以来就在如牛似马地从事着体力劳动,这个活也是一个苦差事。不过,爹还意在通过这个活对我们进行一次“魔鬼训练”,所以,爹肯定还会人为增加很多要求,使这个活对于我们比苦差事还要苦,苦很多倍。
果然,他一开始就对我们有很多严厉的、不准我们有半点含糊的要求,这些要求在我看来对能不能磨好那些碎砖瓦块不见得有好处,很显然就是爹故意设计出来“训练”我们的。比方说,吆牛本来一个人就够了,这样,我和哥哥就可以轮换着来,一个人吆时,另一个人就可以歇息,这至少可以让事情变得轻松许多。但爹要我们俩共同吆牛,他说这是培养我们的“合作”精神。他还说,他对我们,尤其是我,一个人吆喝牛不信任,认为我一个人吆牛是一定会偷懒、耍猾的,特别是我还会“自己想怎样就怎样”,所以,他要训练我和哥哥配合得“就像一个人”、配合得“就像两个机器上的零部件”。
他还手把手地教了,也可以说是定下了,我和哥哥身体相距多远多近,我们每一步走多长的距离。他说,我们不能每一步走长了点也不能每一步走短了点,“这样就会影响全局”,甚至于会使“全局一败涂地”,“到头来一事无成”。他喜欢把事情说得非常恐怖的特性会越来越突出,现在,我们只是在开始领教他这个特性而已。他还教我们,也可以说是命令我们,在整个吆牛的过程中,我和哥哥不能说话,不能东想西想,东看西看,他说,“心、口、手、耳、眼、鼻、腿、脚都要高度保持一致,要把自己个人都要看成一个集体,这个集体由好多人、好多部件组成,它们都保持高度一致,服务于同一个目的,绝对没有一丝半点胡来的地方。”
我和哥哥照他说的做,他一旁看着。我的感觉是,只要有他在场,我走不上三五步就会让他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