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布袋戏圈】相濡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4
    这个世上,有一种怪物,长得很像人。他们都是怪物的一员,而欲星移,或许是这些怪物里,最接近人的一个。

    无所谓。他说,望星儿,我不厌恶你。

    他病得昏昏沉沉,双眼湿润。欲星移不知他的话几分清醒几分糊涂,权当胡言乱语,一笑了之。

    “——我也觉得,学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欲星移说,“有得必有失,你怕失落时的难过,便也从来不去得。人和人总有分开的一天,若曾亲近,分开便会难过,你便不与人亲近。不是因为才高气傲,只是因为这个,你才让自己独自一人。”

    默苍离只望着他的双眼,那眼神如古井水,波澜不惊。

    “就是这么简单的缘故。他们说你嫌他人蠢笨所以不欲结交,也有人说你心气太高疾世愤俗……但事实就是这样简单,你怕和人分开,于是也不同人在一块儿。”

    这样说,听着和小孩子似的。欲星移笑了。

    倒不如说,就像是个孩子罢。

    默苍离的眼神中,忽然有些难过。

    从小,他的父母就争执不断。可他也知道,母亲比谁都要爱慕父亲。爱之深恨之切,感情之所以美好,亦因其之所以可怕。

    若父母从未相识,这执念也不会生起。将来重重苦痛,都不会那样刻骨铭心。

    他说,你既知道,那我也累了,要休息了。你去罢。

    欲星移听他话意,便是承认了,顿时心想,怎会有这样好玩的人呢,就真的为了这缘故,不与人亲近,一个人孤寂寥落地住在这里。

    这便是默苍离的执念。

    这个人,比谁都要爱着其他人,甚至爱着世人。然而爱是那么可怖而繁复的情感,他想照顾他们,却无法用复杂的爱——那就是操控吧——操控利用,要比爱来的简单。想爱却不能爱,甚至不敢爱,人心已压抑至此,最后,压抑到一丝空隙也无,徒然奔向末路。

    可你让我到来了,你明明可以撵我出去,就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去回报钜子,你不想要我搬入。但是你没有这样做。欲星移在他的榻边坐下,手指划过他微烫的额头。欲星移说,因为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你想试试,去亲近一个人。

    就因为那最后一点的希望,他遇到了这个人。

    鳞族的寿命很长。那人笑道,鲛人似乎也无甚病痛的,我想,我不会比学长先死。

    至于其他的……他想了想,说,我只为海境谋划,海境独居一隅,大多是牵扯不到什么利害中去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将来无论学长策划什么大业,你我二人应该都不会有为敌的一日罢。

    我不会比你早死,我也不会背弃你……可是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默苍离的眼神依然有些难过,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的人——跳下去,说不定粉骨碎身,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而欲星移告诉他,试试看罢,就去赌你仅存的一线希望。

    无所谓的。

    反正你默苍离这样的人,永远会再给自己一线希望,第二次、第三次……你对人是那么容忍,绝望的感觉纵然痛不欲生,可永远都会被你深埋下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心里的伤口就这样一点点溃烂,而表面上依然完好无损。

    直到终于溃烂入骨,你才能抱着你最后的希望,孤独地死去。

    他不说话。欲星移道,学长好好养病罢,我也回去休息了。

    只是起身离开时,默苍离问,我晚上再有什么事,你还要从那边过来吗?

    我会过来的。

    那就在这休息吧。

    说着,就往里面让了让,留出半个榻。反正那榻也柔软宽大,卧榻之侧,容下他人鼾睡也无不可。

    幕十二

    那个人身上,有着很清淡冷冽的香气。就像是冷水香混杂着龙涎香,仿佛能令人想起些冰蓝群青的味道。

    默苍离想,自己大概是病着,才会真的让出半个榻来——和人睡一起,感觉怪异极了,好在是欲星移,还不会让自己厌恶。

    至于那个人,大概也无奈——或许因为对方病着,所以自己才会真的依言留下。

    默苍离睡得很浅,哪怕是入睡前,脑中也会将所有事务过一遍——譬如欲星移的排名,与欲星移的结缘礼,秋祭礼时要嘱咐欲星移做些什么,放假前问欲星移有什么打算……先迅速想过身边人的事情,随后,再是那些沉重到似乎不是这个年龄可以背负得起的事情。

    就这样想着,才缓缓入睡。

    他们还未正式结对子,也正因此,学弟做错了事,学长不会受到处分。他替身边人算了算分,差不多是不够的,因为禁足太久,会再漏过一次考试。

    窗棂外,滴漏声。榻旁,残香碎的轻响。白檀香灰素净柔软,在炉中堆砌成厚厚一层。这个秋季湿润而漫长,似乎预兆着一个寒冷的冬。

    因为寒热,默苍离睡得很不安稳,半夜间醒了几次,牙关咬得很紧。须臾,又发起梦魇来,梦见儿时一袭紫衣的母亲,她与女仆登上了小船,冒着惊涛骇浪离开了自己的夫君。爱是那么极端的念头,足以让人不顾一切地恨。

    她的紫衣的风雨中翻滚,被雨水打得沉重,拍在孩子的脸上……他从此便对紫有了特殊的感觉,尽管那是件灰紫绘着薄红扶桑花的礼服,可无论是雨水中的紫黑或是艳阳下跳脱的紫,都能细细触痛心里最深的不安。

    那个人躺在他身边,用手巾沾了水,擦去滚烫额头上的汗水。那都是冷汗,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欲星移推醒他,怕默苍离的牙关咬得太紧,会咬到舌头。

    他问,要不要请医官过来?你这样子,恐怕接下来还要难过。

    默苍离坐起来,又吃了些丸药,人昏昏沉沉的,头疼欲裂。过一会,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外面又传来一阵雀鸟声,大抵是野猫惊动出来的。

    这样子肯定不会马上好转了。欲星移连夜代他写了告假,让人天一亮就送去天志殿,那人睡得朦胧,也好在有点感知,说,想好好休息三天。

    你是要休息了。欲星移劝,反正我也禁足,这几天能关照着。

    那外面的鸟雀声渐渐静了。竹篁影和银杏落叶影散在窗纸上,合著银霜似月色,染得屋内水蓝一片。

    看到月色时,那月白蓝总能让欲星移想起海境。鲛人住在最上层的宫殿中,是自古辅佐鲲鹏的一族。每夜,人间的月色透过深深的海水,落在宫殿斑驳的瓦上,瓦上会生着许多贝壳,小的如同指甲大,大些的,就真的不是人类所能想像的了。鲲鹏族与鲛人贵族过世时,所用的棺椁便是贝壳。他们的尸骨会与贝壳同化,成为骨珠。儿女会带着父母的骨珠,以保一世平安。

    他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