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牙郎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23
    起精神,陪他在小碎石走道上往前逛。

    江滩是个旅游景点,夜深了仍然不改繁荣景象,烧烤的味道在空气里飘荡,偶尔有呐喊和惊呼声从灯光最明亮的那块地方传来,正好他们走的这条小道直指那里,杨桢不明所以地问道:“那边在干什么?这么……热闹。”

    他为人比较厚道,用了个带有节日气氛的褒义词,但实际那边的动静唱歌不像唱歌、闹事不像闹事,也不知道是在作什么幺蛾子。

    石子路不长,视野里亮度越来越强,喊声也随之增大,杨桢捂住耳朵都能听到有个男的扯着嗓子在喊慧慧你为什么不爱我,听起来像是个表达爱意的地方。

    “在说心里话,”权微有点嫌弃地眯着眼睛科普,“这儿是个景点,以前叫石花台,石头开花的石花,清朝改成了实话台,说实话的实话,每天都很多人在这边鬼吼鬼叫。”

    他话音刚落,刚叫着慧慧的男声又吼了一嗓子,“啊”了很长一串。

    杨桢被吓了一跳,他性格安静,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声嘶力竭的爱意,但说不定这个男生正常状态下也是一个冷静的人,只是感情沸腾的水汽冲破了理智的壶盖而已。

    他目前离这种失控的状态还有段距离,杨桢压抑住那点兔死狐悲的心酸,目光清亮地戏谑道:“你半夜忽然转到这里来,是不是也有什么心里话要说?”

    权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没有,我的心里话基本都活不到过夜,这里比较适合那种什么都放在心里磨的人。”

    杨桢心说是我,可嘴上没法承认。

    这里虽然叫实话台,可是没有人会真的过来说实话,充其量只有求而不得、酸溜溜的小年轻会过来发泄,说的话不是爱谁就是谁不爱我,万变不离爱情这个宗旨。

    他喜欢权微,权微又带他到这里来,承认自己有心事的话,就好像是在宣告他心里有人而不敢说似的。而且杨桢的心里话不止有感情问题,还有来历不明,两者都不好说,不可说。

    杨桢不搭腔,脚步不停地上了实话台。

    这是一块由巨大的天然石材拼凑成的平台,石头上有着像是沁纹或是等高线似的密集花纹,石头半面傍地半面临水,沿着水的一圈修着木质的防护栏杆,不少年轻人就在栏杆边上,偶尔冲着夜空挥舞和嘶喊,有人欢笑有人哭,脸上的甜蜜和伤心都浓得扎眼。

    权微从旁边冒出来,没头没脑地催促说:“你快过去吼两嗓子,然后我们就走。”

    “吼什么?”杨桢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在作答,说完又觉得逻辑不对,哭笑不得地问道,“不对,我为什么要过去吼?”

    权微半侧着身体,忽然抬起左手,自下而上地用屈着的食指侧面在杨桢的下巴上蹭了一下:“因为你是个心里磨,演技很差那种。”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像只冰凉的羽毛一样从下巴上刮过,杨桢怔在原地,差点以为权微是知道了什么,十八般心思霎时如同滚滚红尘一样向他扑来。

    在自己是一道霸占他人躯体魂魄的事上,杨桢确定自己掩饰得很好,脑缺血这个病症也恰到好处,以权微连玄幻和电视都不看的正常思维来看,他应该猜不到自己是个黄沙里来的古人。

    那么权微能知道自己心里在磨什么呢?

    实话台演变成的表白台无形中误导了杨桢的想法,他以为权微是窥破了自己的心思,知道了态度还能这么温和,也许是心智开明对gay一视同仁,又或许是……

    杨桢浑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险些被脑子里的假设电得眼前发光,他去看权微的眼睛,嗓音油然暗沉了两分:“我怎么了我?”

    他心里兀自翻江倒海,但传达到脸上的却不足万分之一,在权微看来杨桢的变化也就是没笑了,要感应他这分秒之间的开窍根本不可能,因为连最先进的科学实验都做不到。

    意念翻不动一张薄纸,也很难真的靠心有灵犀传达什么,如果想表达一件事,只有语言最为清晰明了。

    权微心里的疙瘩还是看完电影之后的那一颗,他见杨桢反复装傻,牵着不走的样子让人来气,不过他不了解杨桢在愁什么,没轻没重没立场也不好教训他,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说话:“你又没跟我说,你怎么了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看完电影你就不对劲,问什么都说没事,没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表情,你有事,只是不想跟我说而已。”

    杨桢一听见“电影”两个字,就反应过来自己是想岔了,自作多情其实没什么,让人难过的往往只是发现了这件事,他在心里调侃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力真是高明,同时又对权微递过来的台阶心动又犹豫。

    他想说,但是怕被权微当成神经病。

    权微没有责问的意思,见杨桢不吭声心里顶多是有点怒其不争,这本来也是他带杨桢过来的用意。

    实话台是孙少宁发现的地方,在赶被父母赶出家门那段时间,孙少宁每天都会来这里,那时他觉得自己苦成黄连,但倒着倒着安眠药片就会抖成筛糠,活成这样了还是怕死,这里就很好,痛苦的人一抓一大把。

    “不跟我说无所谓,我也根本不会安慰人,但憋着容易出问题,有需要你可以到这里来坐一坐,”权微顿了一下,“孙少宁以前喜欢到这里来找平衡,他说这里哭的人每个都比他惨一百倍,他最难的时候也哭不成这样,你看这里能不能让你有点平衡。”

    孙少宁当时笑着总结,这叫我道不孤。

    权微却宁愿孙少宁嚎啕大哭,他是一个有点顽固的直肠子,很多的隐忍都做不来,最温柔的姿态可能就是当哑巴的时候。

    从电影院里好几遍的“肚子疼不疼”,到这里的“找平衡”,杨桢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权微这个时间到这里来,原来是为了开导他。

    安慰不在于能说出什么,而是让对方感受到关怀和在意的用心。

    说实话权微要是继续追问他为什么这个表情,杨桢疲于应付可能会更加沉默,但眼下的空间是如此的自由,这人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去处,内心有秘密的人会自动聚集的去处。

    这种能止住好奇心的让步和关怀,对杨桢来说能胜过很多好听的言语,他心里的动容厚积薄发,四肢百骸里浮起一种被烫到的战栗感。

    没有人能永远理智,被人问起的机会难得,更不用说这人正好是想要倾诉的首选,过了这个村以后可能再也没这个店了,杨桢的顾虑和冲动在心里厮杀,属于章舒玉的记忆像一阵风沙在脑海深处扬起。

    大漠里的驼铃、眼角满是褶子的赵叔、从不离身的饮岁、蒋寒闪着寒光的长刀和嚷着要保护他的阿晚……它们如同隔在一层薄纱之外,不知不觉竟然有些模糊了。

    有时候他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