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孙元在灵堂上所唱的那首《诉衷情》,自然有人一字不漏地抄送到他的案前。
杨嗣昌何等人物,如何看不出这首曲子词写得极为不错。其实,当就韵脚和格律上来看,有些地方作得不合规矩,有些字用得也很不恰当。读起来,总觉得有些磕磕碰碰,就好象被人在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这些错误,任何一个读过十多年书的书生都不会犯。
而且,这词语中的“鬓已秋”三字,分明就是照搬陆游的原作嘛,也不怕被人笑话?
但考虑到孙元不过是一介武夫,没有系统地学过诗词格律,能够写成这样,也算是难能可贵。
这是他对这首曲子词的第一观感,作为一个两榜进士,又在翰林院读了多年书的人,杨嗣昌的才情自然是不错的。且不说他,就算是从内阁随意拉一个阁老出来,谁的诗词文章不是站在这个时代文坛起气势和气韵,公正地说,比起孙元却差远了。
他冷冷一笑,念道:“尽瘁鞠躬,死而后已,有明二百余年宗社,系之一身,望旌旗巨鹿城边,讵知忠孝‘精’诚,赍志空期戈挽日。
成仁取义,没则为神,惟公三十九岁‘春’秋,寿以千古,撷芹藻斩蛟桥畔,想见艰难砥柱,感怀那禁泪沾襟。”
“嘿嘿,还真把他卢建斗比拟成诸葛武侯了,当我杨某什么人,黄浩?又将天子当成谁了……什么有明二百余年宗社,大大地不祥……不对,不对,狂妄、悖逆!”杨嗣昌突然变了脸‘色’。
“嗡”听他这一提醒,众幕僚都‘骚’动起来。
有人想起什么来,‘激’动地叫道:“阁老,我朝虽说广开言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不以风闻罪人。可是,他孙太初不过是一介武夫,议论朝政还轮不到他。”
“嘿嘿,武人议论朝政,堂堂一镇总兵官,孙元这是想干什么,难道他好好的总兵官不做,想当节度使?”
这已经是很严重的指责,其中暗指孙元是唐朝末年飞扬跋扈,祸‘乱’国政割据一方的藩镇。
立即就有人笑道:“恩相,这个傅山虽然是个口遮拦的狂生,可他却是孙元带去卢建斗灵堂的,他的一言一行若说不是经过孙元授意,别人要信该行。如何悖逆之人同孙元走在一起,孙太初难辞其咎。阁老不是想着怎么才能将孙元从宣府镇总兵官的位置上拿下来吗,这才是老天将这个把柄‘交’到我等手上。”
“对对对,这可是能够大大地作一篇漂亮的文章的。”众人都喜形于‘色’,纷纷附和。
杨嗣昌也是心中一动,不过口头却道:“诸君这言过了,孙太初可是为国家立下过功劳的,说他是藩镇,不妥……你继续说下去,尤其是将那姓傅的狂生的言行详细说说。”
见杨阁老意动,先前上前收拾瓷器碎片的那个幕僚打点起‘精’神,寻着回忆将孙元自进杨延麟府到离开时的情形又从头说了一遍。
“等等,等等……对了,那傅山在出府之后和孙元唱歌时所唱之曲为何?”杨嗣昌瞳孔收缩成一点,隐约有雪亮的锋芒闪烁。
“傅山所唱之曲乃是诗经《式微》,怎么了,阁老?”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杨嗣昌一字一句地念道:“暮‘色’昏暗天将黑,为何不能把家还?不是为了国君你,我哪会呀,陷泥里?”
众人都‘骚’动起来,大家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诗经》乃是必修课本,如何不知道这句诗的意思。
这首《式微》表达的是‘春’秋时一个普通百姓不堪苦役所发的牢‘骚’,其中对国家的统治者极度不满和怨恨。
他在卢象升的灵堂上念这句诗,矛头已经不是对着杨相,而是直接针对崇祯皇帝。
好大胆子啊!
立即就有笑起来:“果然是好把柄,孙元蠢货,竟然带这么一个狂悖逆之徒到处‘乱’跑,嫌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恩相,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怎么可以错过?”杨嗣昌也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自然!”明朝没有***一说,可那是对读书人对士大夫的,可不是对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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