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如期而至,方星戮和斎天宝请客吃饭的时间到了。
展昭将请帖给了赵普,问他去不去。
赵普倒是也有些兴趣,不过众人都不同意他去,一来他身份特殊,人家万一暗算他呢。二来,赵普毕竟是九王爷,大宋朝兵马大元帅,虽然平日跟众人混得开,但也不是随便说请就能请的,堂堂一个王爷跑去混江湖人饭局成何体统?
赵普撇嘴不乐意,不过也没辙,最后只好打发龙乔广去。广爷倒是甚有兴趣,公孙为了怕对方下毒什么的耍阴招,就也自告奋勇跟着去了。
见公孙去自己去不成,赵普更不干了,好说歹说,才劝住。九王爷眼不见心不烦,带着小四子和小良子去码头了。
叶知秋倒是很乐意跟展昭和白玉堂去,毕竟,人家主要道歉的对象是他。
五人出门,展昭和白玉堂觉得这趟应该会很轻松,毕竟,叶知秋和龙乔广都是属于狡猾又多心眼的人精类型,而且嘴皮子很厉害。
白玉堂看了看身边“阴云密布”状的展昭,总觉得这趟不太妙。
展昭也是心里头有个疙瘩,觉得梦中那面罩不吉利!还非要戴在白玉堂脸上,怎么想怎么不爽。
斎天宝和方星戮这俩做得江湖人就应该守江湖规矩,尤其还在开封府开门做买卖,一个陷害叶知秋、一个沉船挡路阻碍水军战船进港,简直一个赛一个的不知所谓。展昭之前就觉得对方有些过分猖狂,真怀疑是哪里来的底气,如今一联系,没准这帮人跟当年伯阳王余党多少有些关系,因此才会有恃无恐。
白玉堂问龙乔广,“赵普之前提起过,他小时候,也就是在皇上登基前那一年,先帝曾经派遣大批水军和渔船出海,后来却全军覆没。”
展昭也点头,“那些船派出去,是找恶壶岛?”
龙乔广轻轻摇了摇头,“我昨晚上找南宫问过,南宫说,那时候先帝身体眼看着就不行了,因为一直都在意‘父债子偿’这几个字,所以想在死前,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他派出船,不是去找恶壶岛的,而是去抓传说中那个巫师。
“巫师?”公孙觉得不可置信,“从前朝活到今天,那得多少岁了?妖精?”
“没准是后代什么的呢。”龙乔广摇了摇头,“南宫说,先皇并未将太多的线索告诉皇上,所以他为什么要派那么多战船,还要派渔船一起去抓巫师,这一点始终无人知晓。”
“先皇没留下什么话么?”展昭好奇,“比如说那个巫师的身份?”
龙乔广摇头,“南宫和皇上都不知道,先皇死前也没交代。不过按照时间推算,六十年前参与此事的,应该还有陈公公小时候伺候过的两位王爷。”
展昭和白玉堂都想了起来,“就那两个拿人命当儿戏,以至于陈公公很反感的王爷?他们有子嗣留下么?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南宫去查了,大概能留下几个纨绔子弟,能不能查到线索就难说了……”龙乔广话没说完,突然盯着前方乐了,伸手指了指。
展昭和白玉堂转脸望过去,就见太白居前边好多人。
太白居是开封城里最大的酒楼,菜也好,每日饭点人来人往特别多。
通常店大了就欺客,不过太白居的经营一向很好,进门就是客,你点一个菜和叫一桌菜是一样的。
皇城里的买卖人不比得小地方,那不是有钱就能打发的,太白居从来不包场,最多给你个雅间,雅间也不是有钱就能要到的,得看掌柜的看谁顺眼。比如说掌柜的看白玉堂超顺眼,所以五爷随时随地可以订到雅间。又比如说掌柜的之前看庞煜就超不顺眼,所以小侯爷改邪归正之前基本都订不到什么雅间。
如今太白居门口站了两排江湖人,食客们到了门前都吓得不敢进门,好奇地张望。
小六子一脸着急在门口撵那帮江湖人,“你们怎么这样啊?说了不包场的,你们去雅间吃让别的客人进来呀!”
那几个江湖人依旧板着脸,倒是也不跟伙计争吵,只是道,“没说不让进去,谁爱进就进。”
只是,他们一个两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还拿着兵刃,哪个吃饭的敢进门啊。
展昭皱眉,“至于么……真要包场在家里吃好不好,跑来太白居招摇过市。”
公孙也嫌弃,“搞得好像我们跟他们一路的似的,好丢人。”
“展大人!”
没等众人走到跟前呢,小六子就看到展昭白玉堂他们了,心说可算来了救星了,赶忙就跑上前求救,指着那些把门的江湖人,“你们看呀,这买卖没法做了。”
那几个江湖人对展昭等人一拱手,“诸位,我家堂主恭候多时,里边请。”
小六子愣了愣,张大了嘴——敢情约的就是展昭他们。
太白居的伙计面面相觑,掌柜的也在一旁,都有些不解——为什么约在太白居呢?太白居不接这种江湖门派包场的。
展昭皱眉,之前没考虑清楚就答应了,早知道不来太白居了,给人添麻烦。
龙乔广见门口不少食客围观,就道,“今天天宝堂和四河帮请客给叶知秋还有我家王爷赔罪,一个冤枉人杀人一个阻着水军舰船进港,人家是体面人怕丢脸,不过在家里道歉又怕被说没诚意,所以约在太白居,还请了人把门,大家见谅见谅哈。”
龙乔广话说完叶知秋就忍不住,“噗”了一声。
展昭和白玉堂也摸了摸鼻子,估计明天一早全城都会知道这俩门派赔礼道歉了。
人群立刻议论纷纷——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敢情请客赔罪怕不好意思所以不让进门。
太白居的伙计立刻也八卦了起来。
龙乔广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道,“抱歉抱歉,整个开封就你们太白居最可靠,食客伙计都没有碎嘴的,所以斎堂主和方帮主一说太白居我们就答应了。”
小六子伸手摸了摸自己脑门,心说——乖乖好高一完,手就被龙乔广拽开了。
卫通微微一愣。
龙乔广含笑提醒他,“这是我家王爷的人,谁碰都得剁手。”
卫通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右将军人称大宋第一弓,手上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卫通就感觉胳膊突然麻了没什么知觉,好似龙乔广稍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胳膊都掰下来。
公孙虽然听着龙乔广的话觉得好似哪里不对,不过总体感觉十分良好。
白玉堂侧身,让公孙从他这边上楼,在场几个江湖人面面相觑——一群赫赫有名的江湖人物,对一个生恭敬有礼,可见身份不简单。话又说回来,这生不是开封府的师爷么,怎么成了赵普的人……这个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么?
公孙走上楼梯,卫通只得退后了一步,也不敢拦阻了。
龙乔广松了手,又看了卫通一眼,背着手上楼。
等人走了,卫通低头掀开自己的衣袖看了一眼,皱眉——胳膊上清晰的五个紫色手指印。
卫通抬头,就见龙乔广正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一侧身……
卫通微微一愣。
因为龙乔广太高了,直到他离开楼梯,卫通才看到,原来刚才龙乔广遮住了一个人。
此时,一个矮个儿正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看着自己。
那眼神……卫通就觉得胳膊又一阵刺痛,随后转为剧痛……
卫通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虽然有青紫,但能动、骨头应该没问题,可是莫名的剧痛就是不断地从胳膊上传来。
卫通捂着手抬头,就见那矮个子嘴角微微挑起三份,嘴唇动了动,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替那两姐弟赏你的。
卫通捂着手痛得匍匐在地,其他几个同门都来看他是怎么回事,可是卫通的手完好无损,动起来自如,就是莫名的痛。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没做声……叶知秋的功夫是清我山教的。
清盲岛岛主双目天盲,但是却精于摄魂之术。卫通的手其实根本没事,这种功夫的关键是卫通自己的想法……龙乔广抓了他的手,他看到青紫的印记就觉得一定会痛……而叶知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内力制造出来的压迫之感,使卫通的紧张感加倍,痛觉也加倍!其实卫通根本不痛,但是意识里却是自己很痛,因此这种疼痛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心”,他此时处于精神被压迫的半幻觉状态,以他的三脚猫功夫是冲不破的,估计还得疼一阵子。
叶知秋和龙乔广进门之后连着放大招,展昭和白玉堂默默对视——果然是很轻松啊。
这时,从二楼的大堂中间,传来了笑声。
展昭和白玉堂顺着笑声看去,就见斎天宝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个杯子,含笑开口,“我手下不懂事,冒犯了。”
白玉堂认识斎天宝,于是打量了一下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只有一个不认识,那个人应该就是四河帮的帮主,方星戮。
而展昭的注意力则是在方星戮和斎天宝身边的另一个人身上,金银阁的阁主,之前来找过自己的艽天任。
展昭皱眉——艽天任怎么也掺和进来了?之前他就提醒自己小心捅了马蜂窝,莫非他也知道些什么?或者……根本就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