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其他小说 > 花满楼外传[陆小凤传奇同人]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6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于爱美酒爱美人的陆小凤来说,没有什么比有美人在旁为他斟酒更大的福了。

    却不知道大福享完,是不是也必有后难?

    四仰八叉的陆小凤一面心满意足地吸着酒,一面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对了。”苏远山忽然开口。

    “怎么了?”陆小凤很紧张地抬起身子。

    “昨天那鸽子说今天有一对燕子要来做巢,要请花满楼照顾些。”苏远山缓缓道:“我昨天忘了。”

    真浪费感情……陆小凤躺倒。

    燕子阿……花满楼喃喃。

    记得那时陆小凤很喜欢说“你们家燕子”,他总是微笑着默认。

    ——她当然不是他的燕子。

    但他已经可以微笑:“好阿,来了么?”

    苏远山走到厅中,望了一眼道:“还没。”

    花满楼也走到厅里,摇摇扇子:“时候尚早,不如出去走走。”

    苏远山摇摇头:“我有事。”

    没人斟酒又没人陪的陆小凤也走到厅里,眉毛:“什么事?”

    “我要去楼下走走。”

    “……你在花满楼这天天青菜豆腐,不想去吃点好吃的?”

    陆小凤之所以不愿意在百花楼长住,就是因为花满楼做的东西总是很清淡。用有些人的话说,吃上几天嘴里都能淡出只鸟儿来。

    “不是我小气。”花满楼是这样解释的:“用炒的油烟太大,碗又难洗,用水煮的会好些。”

    他说出这话时不单坦然,简直是一派月下望花的清雅,看得陆小凤心中的敬佩之情直如飞流直下三千丈。

    “我吃的本来就是青菜豆腐。”苏远山淡淡道。

    “既然如此,正好中午留下的碗还没有洗,不如……”花满楼微笑着拖长了尾音。

    “我忽然想去了。”苏远山很快答道。

    花满楼微微一笑很得意。

    一个看起来有点憨头憨脑的小厮上来了,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朗声道:“小的是杨爷门下走狗,特来请花公子过府一聚。”

    花满楼的微笑保持得十分完好:“好,我们下去吧。”

    于是苏远山跟着站起身来。

    “等等。”陆小凤看着苏远山一身稍嫌随意的衣衫松松晃动着,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不打算换一下衣服?”一面说着一面心思飞转,如果她问出“我这样不好看么?”“你是不是嫌我不好看?”“你是不是觉得杨家那小姐会比我好看?”之类的问题要怎么办?

    这些问题,曾让他遭了多少辛酸,受了多少荼毒……

    但苏远山只是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你真的要我换?”

    陆小凤心中一惊,但她人影一下闪过,房门“砰”地关上。

    “怎么了?”花满楼疑惑。

    “没什么。”陆小凤苦笑着收回徒劳伸出的右手:“我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女人换衣服的时间,比人家蛇换一层皮还长阿。

    苏远山却很快出来了。

    带着一整个春天出来了。

    陆小凤只觉得整个屋子整颗心都忽然亮了起来。

    于是三人坐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我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女孩子只要花那么一点时间就可以让自己漂亮这么多,为什么平日就是不肯呢?”

    “因为真正的美人不必靠这些。”苏远山答道:“我不想提醒自己。”

    你只是懒吧……花满楼默默。

    “三位,请下车吧。”

    帘子一下掀开,那个小厮蹲到了车板旁,等着挨踩。

    三个人却一个比一个轻巧地跳了下来。

    “三位大好人,可要害惨我了。”小厮直起身来,愁眉苦脸。

    “不是好心,是怕弄出人命。”陆小凤眉毛。

    “人命??”

    “你看看这位姑娘。”陆小凤指指苏远山道:“这就是江湖上有名的‘千金坠’,看上去好像不太胖,可是其实比三四个我这样的加起来都重!”

    “真……真的么?”那小厮看看陆小凤,再看看苏远山,怎么也不能相信。

    “真的。”苏远山冷冷道:“不信你让他趴下,我一脚踩碎了给你看。”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容貌俊美,约十八九岁年纪,一身锦袍,一看就是少爷样子。自然是杨康。

    花满楼绕过那找茬的两人,微笑着行了一礼。

    杨康好奇地抬了抬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花公子?”

    陆小凤一步上前,笑眯眯抱拳道:“在下陆小凤。”

    杨康只觉一阵劲风扫来,生生将他一只手打了回去。

    “看来江湖传闻不假,陆兄果然对花兄关怀备至。”杨康瞥了陆小凤一眼,嘴角懒懒地挑了挑:“两位请进。”

    两位?

    陆小凤回身,把藏在身后的苏远山拉了出来。

    “你干嘛躲在我后面?”

    “花满楼太瘦,遮不住。”

    “……”杨康双眼扫过苏远山,又是懒懒一笑:“苏小姐?大家很有缘阿。”

    苏远山点点头:“冤家总是路窄。”

    杨康的笑开始有点邪气:“不是冤家,怎么能聚头呢?”

    苏远山的头开始点得有点狠:“窄路相逢,勇者得胜。”

    杨康越来越邪:“英雄难过美人关,自是你胜。”

    苏远山越来越狠:“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在意。”

    杨康再邪:“知己知彼,便能百战不殆。”

    苏远山再狠:“欲取鸣琴弹,苦恨知音少阿。”

    陆花二人并不很惊讶这两个人有过节。一个是富家公子哥儿,一个是青楼老…板,一个这个样子,一个那个样子,遇上了打起来是正常的。

    但是这番对话……

    两人轻轻地擦汗。

    几人进了门,不远处一群人站着。

    杨康晃晃悠悠地走开了,没有向谁多看一眼。

    “七童,快来!”一个面相豪壮的中年男人笑着朝花满楼招手,声音嘶哑:“让伯父看看,长高了没有?”

    “七童见过伯父。”花满楼觉得这个伯父实在很可爱,不由地微笑道:“伯父身体不适?”

    “这种话也要笑一笑么……”苏远山心中默默。

    “这个,”杨铁心干咳了几声,道:“不小心染了风寒。这两位是?”

    “在下陆小凤。”陆小凤抱抱拳。

    “果然是四条眉毛。”杨铁心认真看了看,哈哈大笑:“没想到今日能得见大名鼎鼎万人景仰的陆小凤,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花满楼保持微笑指向苏远山:“这位也是七童朋友。”

    苏远山上前行礼:“苏远山见过杨员外。”

    “哦?”杨铁心下巴微微皱眉,很是一副思忖的样子:“好意境,好意境。可是春风送暖入屠苏的苏?”

    “……回员外,是。”——不然还能是哪个字?

    杨铁心却不依不饶:“却不知是哪个‘远’,哪个‘山’?”

    “回员外。”苏远山很礼貌地一低头:“很远的远,很高的山。”

    陆小凤坐在回廊两旁的长栏上,一下一下地晃着腿——无聊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坐的。

    无聊了一会儿,苏远山板着脸坐到旁边。

    “你怎么出来了?”

    “你也出来了。”

    “我看不懂阿。”

    “我也不懂。”

    两人一起无聊了一会儿,身后又有声响,是花满楼。

    “咦?”陆小凤挑挑眉头。

    “杨伯父用药去了。”花满楼坐下,声音很是疲惫。

    “怪不得。我听到好像有人在打听地产行情。”陆小凤笑了。

    “不是好像,是好多。”花满楼也笑了。

    苏远山静静坐着,动也不动,好像连眼睛都不用眨。

    花满楼摇着扇子,开口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生气?”

    “我也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怎么呆得下去?”

    “是有点无聊。”花满楼笑了:“为了这个生气?”

    “不生气。”苏远山深吸口气:“烦。”

    “远山。”花满楼突然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了下来:“有很多人,从小就过得很辛苦。纵然现在做的事情会让人觉得有些傻,也不过是为了圆一圆从前的梦。你想一想,一个愿意作梦的人是不是挺也可爱的?”

    苏远山闷声不吭。

    陆小凤着眉毛笑:“这人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像混蛋?”

    “有点。”苏远山点点头:“世上有没有法子能让这人生气?”

    “有的,很多。”花满楼摇扇子。

    “什么?”陆小凤很好奇。

    “不能说。”花满楼微笑道:“让你们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杨府是很地道的江南府第,温婉的小楼阁,雅致的摆设,青葱缭绕的庭院里环环绕绕的假山,九曲十八弯的流水。

    纵然见过了无数这样的园林,还是不能不赞叹这蜿蜒绵远的美。

    而他们用餐的地方,不在庭院里,也不在临着庭院的二层小阁上。而在一个湖边。

    众人都没有想到,在这样一处秀丽的所在,却有着这样一个湖。

    湖水也是宁静的碧色,湖心也一样有个小亭,但周围满满一圈的,却是繁杂茂盛的杂草,有人的半腰那么高。

    有的油油青碧,有的干枯衰黄,还有些白的灰的辨不清的,在天边深红的夕阳下,交织成一片惨淡的辉煌。

    杨康漫不经心地望着这片湖,心里很空。

    他的父亲在远远的对岸热闹,他的母亲正诵着最后一篇经,他的妹妹在房里于珊瑚珠花簪与梨花碧玉坠间挣扎。

    他们家就是这样。父亲总是瞎忙,母亲总在佛堂,他和妹妹杨镰,有时一整天都在一起,有时吵起架来,半个月也不说一句话。

    湖面隐隐的雾气升起,一如染着佛香的青烟缕缕。

    他第一次透过那青烟,望见母亲有些朦胧的背影时,几乎连呼吸都窒住。她纤细得宛如静静躺在人掌心的一瓣花蕊,一呵气就要化了。

    那年他十岁。

    后来,他天天都会看见这个背影,那是世上最美的画。

    可他还是很希望她能转过身来看看他,像一个母亲一样看看他。

    她也确实常常看着他。她眼里的慈爱,就像那尊木雕的菩萨一般,可望不可即,远远地离着他。

    杨康不知道和一个菩萨应该说什么,于是他常常带着断了腿的小兔子,或是折了翅的鸟儿去看望她。

    他觉得她看向受伤的兔子和小鸟的眼神,和看他时,是一样的。

    而父亲,永远都是笑呵呵的。

    只有一次,杨康看见了他不笑的样子。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黄昏,父亲独自坐在那湖边,杨康躲在远处偷偷看着。

    那个魁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风声呼啸,似岁月的叹息。他忽然觉得,父亲像是这一片映着赤色晚霞的草。有糙的血,有深沉的悲壮。身上满是伤痕,却永远不能被打倒。

    可再一转眼,他又变成了一个笑呵呵的土财主。

    杨康不喜欢这个土财主。他配不上他的母亲。甚至,站在自己和妹妹旁边都嫌别扭。

    小一点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等到长大了,绝不要像父亲一样。一个人活着,应该像流星,像烈火。像那一片草。

    如今他长大了,他不像他父亲。他年轻,聪明。他面前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一样在这里闲闲晃着,不像流星,不像烈火。甚至连那一片草也不像。

    他有些不甘心,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甘心。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得到了的,他没放在心上。得不到的,望一眼他都嫌麻烦。

    所以他的双眼总是漫不经心,他的心总是空的。

    他还不到二十岁。他常常懒懒地笑着。

    他已经厌倦。

    苏远山也正望着这个小湖。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