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其他小说 > 花满楼外传[陆小凤传奇同人]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6
    百花楼里,长期居住的只有花满楼一人。

    时常借住的,也只有三两个朋友,包括有名的陆小凤;流动人口却是不少,其中也会有一些女子(大部分都是吧……)。

    所以花满楼并没怎么担心过与苏远山同住,日子会发生什么大不同。

    可不想这几日下来,好像几乎本没有不同。

    每日里她起身时,花满楼多半已在忙着别的事了,二人打声招呼便擦过。而她回来时,多是比傍晚再晚上一些。至多同在小厅里坐一会儿,生活规律的花满楼便告辞睡觉去了。

    她的借住,不过是在晚上借张床而已。

    若说有那么一点不同,那就是这两日苏姑娘不怎么出门了。

    可纵然是她留在小楼里,也多半待在房里;纵然同在一处,也多半各自读书发呆赏花走神。

    苏远山实在是个话不多的人。

    若遇上陆小凤这样的话痨可能还好些,遇上花满楼,一切就变得很宁静了。宁静得让花满楼怀疑之前她话多些的时候,是不是只是客套而已。

    ——真是奇怪的客套法阿。

    花满楼坐在房里,回想起有关尸骨及陆花的话题,默默想道。

    风轻轻吹来吹去,窗户“吱呀呀”地柔柔叫喊。

    此刻天上大概会有几团棉花一样的白云飘来飘去,挡一挡那颗笑得露牙的太阳罢?

    花满楼忽然很想弹上一曲。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弹琴会显得更风雅些,可是在太阳下起了兴致,难道还能等着月亮出来?

    好琴,不过抒怀物。

    所以花满楼起身洗净了手。却在刚擦干的手指要触到琴弦的那一刻,忽然发觉有些不妥。

    ——事情发生在几日前,花满楼坐在小厅桌旁,苏远山坐在窗台上。花满楼的心情本来是很安静闲和的,可在蓦然间发现二人已经静坐了近两个时辰时,心底猛地生出一种愧疚的情绪。

    人家女孩子,话不多可能是紧张,可能是害怕(……),自己身为楼主,难道真让人家孤零零坐窗台?

    花满楼甚少有意挑起话头,新手上路难免生疏,于是他一开口就问出了一个无创意无意义的双无问题:两相比较,地方琴派里,喜欢浙派或是吴派?

    方才在懊悔间,苏远山已看着他答了句:“我讨厌琴。”

    虽然她的本意很可能只是讨厌弹琴,并没有讨厌听别人弹琴的意思。可是嗅着面前醇和的木香,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响,花满楼心里还是涌起了一些罪恶感。

    于是抱起琴,出门。

    既然出来了,当然要挑个流水飞花的好地方。

    江南之地,灵杰俊秀,好地方并不难找——难找的是好桌子。

    琴桌,不可太过厚重,否则音少清越;木料须得松透,否则难得透亮;不可过高,亦不可过低,否则,奏琴人的姿势便尴尬了。

    若不想找,就只好自己带。

    所以公子们身边每每会跟着个苦命而快活的小书童。

    试想一位文秀的公子怀抱着一把轻巧的七弦琴,那是一幅清雅的水墨画;若再背上张桌子,便成了劳动人民生活写照了。

    幸而花满楼从前就知道了有这样一处好地方,非但人声寂寥,青竹疏朗,桃李闲种,更要紧的是,有张现成的好桌子。

    此处于是于鸟鸣虫吟外,又添上了几拨清泉弦响。

    清风徐来,片片桃花儿悠悠落下,带着未及凋零的香气,埋进土里。

    土地,便染上了它永久的芬芳。

    人间尘土仿佛最好的酵底,万物到此,都可酿成一汪别样的酒。

    缓缓流过心间,几乎把人熏醉了。

    花满楼轻闭上眼。

    这风声琴声落花声里,忽的又传来了不一样的响动。

    似是蜻蜓点透清澈的湖,又似是蝴蝶儿,挑起了一圈的花儿,逗出了一园的春。

    一曲弹毕,花满楼缓缓放下双臂,微笑着赞了一声:“好舞!”

    “花公子过奖。”或是方才的舞耗了气力,这声音里还有微微的喘息,更显得妩媚娇柔。

    “姑娘认识在下?”

    “方才小女子起舞时,公子并未多看几眼。小女子心中猜想,公子想必……”

    “在下确是眼盲。”花满楼听出她犹疑,微笑着替她说了。

    “公子眼盲,却能听得这般分明,小女子斗胆猜想,这必是名动江湖的花七公子了。”

    “姑娘过奖了。”

    “小女子方才经过,无意听得琴音脱俗,一时兴起扰了公子雅兴,望公子见谅。”

    “是花某无福,不若此间蝴蝶与鸟雀。”

    女子轻轻笑了。

    花满楼的指尖又起了涟漪,女子的衣裙飞扬,双足轻点。

    蝴蝶的翅儿,鸟儿的歌儿,霎时静下。

    琴音轻舞,也缓缓歇住。

    “小女子名作蝶舞。”

    “好名字。”

    “蝶舞有些不解。”

    “何事?”

    “公子可有心事?”

    “并没有。”

    “琴里却是含悲。”

    “悲有大悲,小悲。”

    “何谓大悲?”

    “大事,自能大悲。”

    “何谓大事?”

    “因人不同。死生,命宿,天下,称大则大,称小则小。”

    “在公子以为呢?”

    “花某俗人一个,怎能看得通透。”

    “此间隔世之地,公子旷达之人,如何会思及这些?”

    “身为杞人,如何能不忧天?”

    “公子不是杞人忧天。”

    “哦?”

    “是悲天悯人。”

    花满楼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一个女子太过自作聪明,是不太讨人喜欢的。但一个女子若真正聪明,花满楼一向是真心欣赏的。

    于是他现在就抱着一种欣赏的心情,然而多少还是有些感慨——这种出趟门平白撞桃花的事情,他遇到的并不如陆小凤多。

    好不容易今日撞上一次,不想到最后还变成了打机锋。

    老天待人何其不公……

    正叹息间,花满楼忽然想起了陆小凤的另一句话——世上聪明的女人都是一样的,不聪明的女人各有各的不聪明法。

    既是如此,不妨问问,也不枉自己被逼出门一趟。

    “花某也有个问题想请教姑娘。”

    “公子请说。”

    “姑娘有如此的舞艺,世上可有何事,会让姑娘自此不愿起舞?”

    “春蚕到死丝方尽。蝶舞也是一样,只要还有腿,还有气,就永远不会停歇。”蝶舞缓缓说道。一字一句,重重落下。

    花满楼心中忽的肃然。

    世上已没有太多敢用尽生命去热爱的人。那一腔赤血,一心炽热,并不是谁都担得起。

    所以虽然他不很喜欢西门吹雪,却依然敬重他。

    “公子是不是也有位善舞的朋友?”

    “不是舞,是琴。”

    “擅琴,却不愿动弦?”

    “她说觉得讨厌。”

    “或是她心中有极恨的人,恰巧此人擅琴。牵扯之下,便连琴也一并恨了。”

    ……好耳熟的剧情。

    虽觉不像,花满楼还是礼貌答道:“有这可能。”

    “这故事配花公子的朋友,想必是少些悬念了。”蝶舞微微一笑,又道:“琴画之类的外物,本可替人稍解心中郁结。世上却有些人,宁肯自己憋闷也不愿触及心中所想。”

    ——想起那孩子的闷骚样,花满楼点点头:“言之成理。”

    “又或者……”蝶舞拖了长音,缓缓思索。

    “什么?”

    “她真的就是讨厌琴而已。”

    唔,这个听起来最像阿。

    琴音香气都散尽。很快又是个平静的夜。

    蛙声在春日里渐渐苏醒,几只夜莺隔着河远远应着。

    花满楼已经躺下,闭上眼。

    苏远山立在窗边,跳了出去。

    风声掠过。

    花满楼起身穿衣。

    顺风耳,就是这样麻烦……

    话说回来——身手好,就不能走楼梯么?

    花满楼实在很难理解苏远山和陆小凤这种人的嗜好——其实世上有非同常人之处的人,本该有些非正常人的嗜好。

    花满楼其人,本是异数。

    苏远山不走楼梯,因为她本来就是要上屋顶。

    不是谁家的屋顶,就是屋顶。不分姓名,不论高矮,只要是她看得顺眼又踩得到的屋顶就可以。

    听着远处轻巧的跳窜,花满楼忽觉自己这一腔担心十分多余——这种轻功,就算掉下来也摔不着的。

    不过既然起来了,吹吹风再回去吧。花满楼想着,脚下缓了,却还是向前去了。

    月光真是奇怪的物事。

    抬眼望去,望见的是一派清辉;一低头,映在这砖瓦家户间的,却是朦胧的浑浊。

    满城灯火已将熄尽。剩下的几朵,兀自摇曳,闪烁。

    宛若秋日凋零的花。

    有点凉阿。苏远山紧了紧衣衫,身旁又一阵风吹过。

    这风很轻,好像还有点暖。

    “我能不能坐下?”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我敢不敢说不能?”寄人篱下总是有苦处的。

    花满楼于是微笑着坐下。

    “生意不好?”

    “没有阿。”

    “那你怎么不用出门?”

    “柳老刺说我去了不如不去。”

    “……难道你是为了这个难过?”

    苏远山摇摇头:“我早知道她比我更像老鸨。”

    花满楼笑了:“你却比她会跑会跳。”

    苏远山明白他的意思:“我的轻功就是这样练的。”

    “可又是谁教的呢?”

    “好像生来就会。”——不带丝毫心虚。

    “……”花满楼轻捏了捏扇子:“暗器也是?”

    “很多都是。”

    “还有什么?”

    “以后告诉你。”

    “我记得听她说过,你从前不太出门?”

    “恩。”苏远山点头:“白日里不太出门。”

    花满楼笑了。

    “冯夫人不许?”

    “倒也不是。每次我出门,她都紧张兮兮,又不拦着。我看着很累,干脆不出去了。”

    “这又是为何?”

    “不知道。有时猜想我会不会是前朝遗孤,不过……”

    “如何?”

    “不像。”

    花满楼笑了:“我却觉得很像。”

    苏远山也慢慢笑了。很轻很轻,连花满楼的耳朵,都没有听见。

    小小的屋子,窄窄的窗户,苦苦的药味。

    除了打扫屋子的哑巴,只有自己。总是自己。没有糖,没有玩具,没有爹,没有娘。

    唯一的陪伴,只有几本破旧的书。上面记满了各种奇怪又有趣的丹丸草药。

    可能还有一个不知从哪会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儿。

    他对她笑过,他轻轻拍过她的头。他教过她认字,打人,好像还有怎么在地上跑,怎么在天上飞。

    可他也只是偶尔冒一次而已。这么多年了,除了他是个老头,别的,一点也想不起。

    最奇怪的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

    那日凌晨,是他将自己塞上马车,只说了两句话。

    “记住,你没有家。以后谁说是你家人,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