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拾壹 流萤之毒·上
见我将画卷猛然砸出门外,立在一旁的青山不觉身子一颤,脸色惨白地看向岳公平。
岳公平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他暂且退下,青山便如获大赦地出得房外,临走前还不忘关上房门。
门一关,房里只剩下我和岳公平。我攥着拳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一动也不动,就怕情绪一上来,我一开口便又会说些什麽失控话。而岳公平也没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彷佛在等我冷静似地。
就这样两厢默然了许久,我终於缓缓地蹲下身子,将脸深深埋入膝间。
可好受些了?岳公平清清冷冷的嗓音,静静传来。
我闷闷地摇了摇头,回道:不好受……太不好受了。
岳公平闻言,彷佛笑了出声,接着便拄起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每当拄杖声一拐一拐地轻叩向地面时,我的心口就彷佛也一击一击地被重搥着。
他的脚步声就停止在我的跟前,我听见一声窸窣的衣料摩擦声,想是他也正弯下身,近近地捱在我身边。
你有什麽不好受的?莫不成真希望为兄与鲁家结亲?他淡声问道,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打趣。
我猛然抬起头,瞪向他道:那怎麽可能!鲁家人才不配择你为婿!他们连跪着求你的资格都没有!谁要和他们家结亲?你若娶了那鲁家千金,我肯定页真的要小心,不然不注意拉到宵夜文真的会很想立刻¨¨冲去泡面o▽q(好悲惨又好罪恶orz)
☆、章、拾参 初别离.上
次日後,由於昨晚已服过碧渊长老带来的化毒丹,因此我的身体终於渐渐退去僵硬,可以靠自身之力勉强站起。
在用过早膳後,岳公平便出得门去,打理我往後在璇玑g"/>内所需的生活用品。
我方大病初愈,想着四肢许久未曾运动,便在客栈外的廊道上来会踱步着,权当复健。
喜雀这丫头一早见我能自个儿下床了,便高兴得满脸泪花,忙说要去采买大好补品给我养身子,人就消失了一上午,害得我现在想叫人替我买个甜糕都不得差使。
而鬼差大哥……自从昨晚岳公平让他出了房後,我便没再见过他,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就这样,我独自一人走在窄短的回廊里,抬眼呢?我继续摊着掌心,冷眼对着他。
他笑了笑,伸手指向我後方,道:喏,全在无尘那儿。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远远便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立在廊道里,满脸笑意地拎着个书袋子直望着我。
那人正是无尘长老,但——
你怎麽让长老给你拎书?我揪着眉,疑惑地问。
这萧草也不过是个弟子,怎会让长老给他提东西?
萧草朗声笑了起来,道:不是我让他提,是他说想亲自把书拿给你。
闻言,我更加不解了。
我和这无尘长老也不过见过两回面,且连话也还没说过,他有什麽理由这样做?
萧草见我/>不着头脑,便揉了揉我的脑袋,神秘一笑:进屋吧!有好东西让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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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一同进屋後,无尘长老便将袋里的书一本本地叠在桌上,而後轻笑道:岳小姑娘瞧瞧,这七本可确实都是那小子要赔给你的书?
——咳!怎麽这无尘长老也学那萧小贼这样喊我啊?他不是和紫炀掌门、碧渊长老同期出产的吗?怎会和那两人差这麽多?
我抽了抽眉角,而後若无其事地翻看过那些书後,淡声道:不错,确实是这几本。
可那无尘长老却忽而拔高了嗓音,扬声道:——是吗?你确定吗?面具下的一双眼微眯了起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瞅向我。
我愣了愣,在那样的眼光注视下,不由得地又拿起书,检查了一番。
没错呀……这些书确实是萧小贼欠我的那几本,而且每本都还新新的,没什麽问题啊……
唔!等等!
我记得当初替我买书的小厮说过,这书是极稀少的珍品,那时京里卖到全没货了,他是费尽了心眼才替我寻来了这套,可为何萧草却能在这偏远的城里买到?
见我脸上逐渐浮现不解之色,无尘长老轻咳了一声,悠然道:你且瞧瞧书背上多了什麽。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听上竟去有些欢快。
我依言检视了书背,只见烫金的书封角落多了几个字。
立夏 流云公子亲赠一旁还盖了章印。
一见那章印及流云似的飘然字迹,我立刻惊诧起来了!
这不是作者的签名吗?你们怎能喝个花酒就找到这麽b"/>的东西?我讶然问道,忽然觉得桌上那堆不是书,而是亮晃晃的银子,珍贵得不得了!
要知道,流云公子可是七星朝内最神秘、最出名的作家。他的着作比一般的书都要昂贵,但每每发行时还是会引发争抢的热潮,只因他的内容和文笔也相对高段。
而这样一个大写手的作品,萧草居然能买到附加了签字和章印的珍藏品,这要是卖给行家的话,少说也能值几千两银呐!
唔,我要不要乾脆把这些书拿去卖了好呢?
见我面色凝重地陷入熟思里,一旁的萧草忍不住失笑出声,接着自怀里又抽了另一本书随手抛给我。
我下意识地将飞来的书本接住後,低头一看,却发现那竟是岳公平给我的《月下紫丁香》!
呃……我什麽时候借过他这本书的?
我两眼微愣了一会儿後,回过神,立刻抬眼瞪向萧草,怒道:——喂!这本书我从来都没借给你吧?!你小子几时给我偷拿去的?
许是气上心来,我全然不觉得在无尘长老面前喊出你小子这三个字有何不妥。
某小贼无耻地笑了笑,道:自然是与岳小姑娘幽会的那晚呀,那时你已经睡了,所以我来不及和你说一声。他话没说完,我便感觉这房里另两人的视线已一下投在我身上。
这这这这个萧小贼!无尘长老就算了,他在鬼差大哥面前说这种话就不怕人家告状给岳公平听吗?虽然鬼差大哥只是伪小厮没错啦……
我低首将那本《月下紫丁香》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污损後,才抬眼瞪向萧草,道:你敢再乱拿东西就死定了!说完便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入枕下,惹得萧草又是一阵失笑。
欸,岳小姑娘这麽宝贝这书,莫非是很喜欢它?某小贼问。
我想也不想便答道:不喜欢也不讨厌,只因为这是家兄给的。
但这麽说完後,便听得萧草嘲讽似地一声:哦?原来是公平兄给的呀。语气暧昧且欠揍。
我偏过脸不去理他,但这时无尘长老忽然咳了一声,沉声道:唔,如果没什麽事,那我先出去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可却被萧草笑着一把压了回来,模样窘迫。
怎会没事?我才要跟岳小姑娘介绍你呢!萧草笑眯了眼,眸中隐约闪现着几分顽劣。
岳小姑娘,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璇玑g"/>中,管图阁的无尘长老,而同时——
他说到这,钓人胃口似地停了一会儿,直到被我冷眼一扫,才笑着继续道:而同时,他也是大名鼎鼎的流云公子,及写了那《月下紫丁香》的无名书生。
作家的话:
我对不起大家!orz
今完,我只觉得真是比扯铃还扯,就不知无尘长老听了滋味如何。
萧草在听到一半时,早已开始憋笑,但关键的无尘长老看上去却欣喜异常,眼里闪现的光芒直绚烂地叫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转过头望向萧草,指着我道:这小姑娘以後归谁管?
萧草愣了愣,回道:唔……虽然传授心法的是掌门,但平时应该是由碧渊长老管的。
那怎麽行!无尘长老忽然大喊道,不成!我现在就去向碧渊要人!说完,他便气势凛然地大步离去,只剩下满面疑惑的我及愕然的萧草。
他那是什麽意思?望着被大敞而开,未被关上的门扉,我不解地问了身边那人,但却见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岳小姑娘,看来你将来有的受了。
扑朔迷离的回答,让我半点也理解不来,当我想继续追问时,却见回廊的尽头处,一抹苍白的身影正向此踱来。
我一眼便看出那清瘦的身型正是岳公平,连忙提步上前,与他偕着进房。
见岳公平归来,萧草便笑着上前道:一早回来便不见公平兄,可是去忙些什麽了?须要在下帮忙吗?
不过是打理些舍妹所需之物,一切均已备妥,多谢萧兄一番好意。岳公平淡声道,而後将手里提着的,我这不知趣这就离开。说完,便贼手一伸,揽向一旁的鬼差大哥道:走吧走吧,让他们好生聊聊,咱这些个外人可别打扰人家。
萧草作势要将鬼差大哥一起拉出房里,可这时,鬼差大哥却忽然挣开了萧草的手,转身向岳公平跪了下来,沉声道:——少爷,小的有一事相求。
我和萧草一见这情况都愣了起来,面面相觑着,但岳公平不愧为冷面冰山系,面对这样的情况丝毫没有半点惊诧之意,反倒还神色淡然地望着鬼差大哥,回问道:何事?
请少爷准许小的陪随小姐一同入璇玑g"/>。
噗!
鬼差大哥一说完,我忍不住就喷了!
虽然鬼差大哥这话的目的我很清楚,但岳公平一定什麽也不明白呀!一个小厮向主子提出想陪在小姐身边,这要岳公平不觉得有什麽古怪才难!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解释些什麽,但又怕愈抹愈黑,正苦恼时,却听得门外一声大喊:
——少爷!也请让小婢跟随小姐吧!
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回来的喜雀,也学鬼差大哥跪在地上,手里端着汤,满面蒸腾地望着岳公平。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喜雀,只觉鬼差大哥就算了,这小丫头又在倔什麽?好端端的正常人应该都会想回岳府,谁会自愿随主子去个深山里?
於是我便淡声道:喜雀,你年纪还小,山上的生活不比岳府,你还是随少爷一同回去,沿途好生照料少爷,可知晓?
但那丫头却鼓起了腮帮子,瞪起双小兔般的红眼望向我,哽声道:小姐难道有了犀风就不要喜雀了吗?
这这这这丫头说的又是什麽话?怎麽好像我是劈腿的花心男人,只顾新人不念旧人?难道她现在是在和鬼差大哥争宠?我怎就不知道这丫头几时这麽黏我了?
求少爷成全!
喜雀抹着泪花重重地一磕头,鬼差大哥则像是惊讶於喜雀的气势般,忍不住也磕起头,场面一时沉寂下来。
我尴尬地拿眼望向岳公平,他也看了我一眼,随後向伏在地上的二人淡声道:都起来吧,以後务必尽心照料好小姐,可明白了?
闻言,鬼差大哥和喜雀立刻抬起脸,欣喜地回道:明白了!
可站在一旁的我却呆看起那好似有些温馨的画面,不住地抽起嘴角,而跟着看了场戏的萧草则不时地冲我怪笑,被我冷冷回以一记白眼。
之後鬼差大哥及喜雀便分头准备起自个儿行李,岳公平则因有事找紫炀掌门,便和萧草一同离开,於是满室的人一下就全走光了,只留下一碗还冒着热烟的补汤及我。
我偏脸看向窗外生气蓬勃的绿影,心底却莫名的空落。
明娘会管,你也知道娘的个x"/>大喇喇的,压g"/>儿不会察觉府内哪些人在搞鬼。
岳公平冷着声回道:此事为兄自有计较,毋须你c"/>心。
哦?那那只老把晒乾药材叼走的肥猫,又要谁捉?我又问。
岳公平淡声道:自有青山和玄壁可去。
哥哥哪次见他们二人捉住那猫了?我满脸促狭,想起青山玄壁捉猫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此事毋须你多管。岳公平默然了片刻後,才如是说到,彷佛连他也对青山玄壁的身手很没信心。
见他心中有了几分松动,我便再接再厉道:那……以後哥哥心烦想找人说话时,又该怎麽办?
这回岳公平回得又快又绝:这也不是你该c"/>心之处。简单将我给打发掉。
唔,怎麽我总觉得被岳公平这样说下来,好像整个岳府少了我也没差,反正什麽事都和我无关?
摇摇头,我理了理那稍稍被打击的挫败感。
这个岳公平,他总是恨不得我悠悠哉哉,任何大事小事离我愈远愈好,因为这是他对我好的方式,他总不愿我忧虑太多。
话若说完了,还不回房?他道,语气里带些肃然,表示若我再继续瞎扯下去,他便要翻脸。
我心中正感念这冰山哥哥对我的好,但旋即他又摆起脸色来吓人,实在是扮黑脸上瘾了是吧?
忍下心中的小怨气,我抬脸望向岳公平,轻声道:诗音不在後,哥哥答应诗音定要注意身体,别总学爹那样一埋入工作便没日没夜的。当然,还有每月的补汤定要按时吃,你体质y"/>寒,若不好好调理,待到冬天来时便有苦头吃!另外……
我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便没再出声,只因这一刻我看见岳公平突然笑了——那冰雪似的面容上,一抹融融的笑意彷佛寒冬初放的白梅般,淡然、清冷,却也柔美醉人。
还有什麽?他缈然若雪似的嗓音,好听极地轻轻传来。
我看呆了眼,直到几秒後才恍若大梦初醒般,迷迷糊糊地回道:……还、还有?唔,应……应该没了。
说完,我忍不住呼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一直屏着气息,忘了呼吸。
岳公平见我模样古怪,伸手抚上我的额顶,确定没有发骚……呸呸呸,是确定没有发烧後,才收回手,淡声道:回房吧,明日为兄会看着你离开後,才启程返京。
我点点头,在原地犹疑了一会儿後,终於还是默然离开。
就在我走至房门前时,身後的岳公平忽而轻声说道:
——两年後,为兄来接你回去。之後便是一阵轻轻的关门声。
我回首望向那已掩上的门扉,忽然感到有什麽东西似乎也随着阖上的那道门扉,重重地沉落在心底深处。
两年後,为兄来接你回去。
这句话,彷佛暮春里一瓣无声零落的柳絮,静静地落在我心底深处。a"/>口的地方,彷佛有股柔软、却又沉重的物事,令我有些茫然,却也同时明白了什麽。
次日初晨,我搭上岳公平备好的车马,而後随紫炀掌门一行离开燕回城。
临行时,岳公平一直在城门边目送着我们,直到我们彼此的距离被拉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直到我们再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