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傅惊鸿再次醒来之时,却是被一声轻笑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过了片刻,方才慢慢想起他目前的情形来。
他和温如玉被慕容麟关在了冰室里,然后……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站在他前方的身影,竟然是沈碧水。
青山风流,眉眼轻佻。
他的手松松的持着那把桃花扇,将扇尾抵在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下的锁骨处。
此时,他正一脸兴趣盎然的看着傅惊鸿……只着了一件内衣和亵裤的傅惊鸿。
以及他身后同样衣衫不整的温如玉。
“唉……”沈碧水挑眉轻叹,道,“我们在外边拼命,你们却在此地缠绵……”
傅惊鸿皱了皱眉,才醒悟过来……他们二人衣衫不整相拥而眠,难免引人误会……
虽然他们之前的确有过一些不明不白,可是昨夜他们分明是清清白白的。
傅惊鸿还未说什么,温如玉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虽只着了一件白色底衣,然则与沈碧水比肩之时,气势却不曾输其分毫。
温如玉先前了一步,恰好站在了傅惊鸿身前,恰好挡住了沈碧水望向傅惊鸿的目光。
沈碧水轻轻的笑了一声,转了转手中的桃花扇。
傅惊鸿坐了起来,发现冰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显然是沈碧水从外边将断龙石打开了。
“外边情况如何?”温如玉问道。
“……不好,”沈碧水嘴里说着,眉眼却微挑含笑,道,“外边乱得很,你们二人却在此地这般享受……”
温如玉皱了皱眉,又问道:“慕容麟如何了?”
沈碧水见温如玉一脸正经严肃,便也不调笑了,道:“三的……可是那个病怏怏的药罐子?他也留下了……我们搜寻慕容府的时候,在一处别院看见他……其他慕容府的下人丫鬟无不是胆战心惊生怕连累,就连慕容大夫人也战战兢兢失魂落魄……唯独他神色平淡,似乎早有所料……”
“他现在还在那偏院?”傅惊鸿又问。
“还在,不过我们派了几个人守住了那院子……其他几个什么慕容夫人小姐,都被
关在了正厅里,也围了十几个人镇守……不过估计慕容麟已经把他们当做弃棋了,想来也不会再回头来救人了。”沈碧水颇带讽刺的一笑。
一旁的温如玉皱了皱眉。
“我们出去吧。”他道。
自然无人有异议。
从冰室出去,他们三人很快就顺着慕容府四通八达的地道回到了地面。
回到地面之后,温如玉和傅惊鸿先是回去客房换了一套衣服,然后随意吃了些东西,才随着沈碧水前往正厅。
慕容府的人都被关在那里,各大门派的人也暂时留在那里养伤。
“昨日我们这边的人都内力被制,很多人都受了伤……幸好萧枕寒和柳闲琴及时赶来,他们还请来了鬼手神医,才解了其他人被慕容麟下的毒。”沈碧水边走边道。
“鬼手神医?”傅惊鸿疑惑道。
他之前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号……
“鬼手神医华清流,据说是宛若一丝晨光,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抓住那抹光……哪怕那并不是真的。
小师弟自然不是真的温良纯善,从小在断袖谷里的养大的孩子,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善良之人。
然而二师弟不同,他是在十五岁那年才入的谷,虽然身负血海深仇,然而他本x"/>未泯,骨子里仍然透着几分善良,不易觉察,却并未消失。
处于黑暗之中的人,总是不由自主想要抓住一丝光亮,他是这样,小师弟亦然。
华清流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冷冷的扫了傅惊鸿一眼。
傅惊鸿对他微微一笑。
华清流一脸冷若冰霜,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傅惊鸿一番,手里正在包扎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傅惊鸿亦然微微笑着。
华清流一袭白衣已经染了几丝血迹,然而却丝毫不曾减损他的气质。
相反,那些血迹却将他愈发衬托得出于淤泥而不染之感。
华清流打量着傅惊鸿,忽然停下手,却是已经包扎完了。
那被包扎好的少侠道谢之后便起身走了,华清流却一直冷冷的盯着傅惊鸿。
傅惊鸿心里疑惑,脸色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似乎在华清流眸里……看到了一丝异光?
虽然稍瞬即逝。
只是转瞬,华清流又恢复了冷然,他看着傅惊鸿,看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道:“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如人,冷冷的,宛如瓷器与瓷器碰撞时,清脆而冰冷的敲击声。
傅惊鸿微微一笑道:“傅惊鸿……只是个过路
人罢了。”
华清流看着傅惊鸿,露出了一丝迟疑的情绪。
傅惊鸿不解。
华清流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傅惊鸿心下疑惑,脸上亦然微笑。
华清流走得近了些,傅惊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草的味道。
那种常年浸润于药草之中的味道,略显清冷,淡而不散,凝而不显。
华清流走近他身边,似是探鼻闻了闻,随之皱了皱眉头。
傅惊鸿愣了愣,心想该不是神医嗅觉良好,闻到了自己身上曾经三了一遍。
可惜这两个师弟也毫无对策。
“师兄,江湖好乱,我们回断袖谷好不好?”白练华站起来,朝着傅惊鸿拱了过来。
他把头贴在傅惊鸿脖子上,蹭了蹭。
傅惊鸿顿时有点哭笑不得,白练华小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蹭着他的脖子撒娇,可是现在白练华都这么高了,再做这个动作未免有些别扭。
傅惊鸿伸手揉了一把白练华头顶的毛,道:“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热闹,看热闹有什么不好?”
“……可是有好多人和我抢师兄。”白练华又蹭了蹭,瘪了瘪嘴低声道。
“嗯?”傅惊鸿未曾听清。
“……我们回断袖谷吧。”白练华抬起头,眸里亮晶晶的看着傅惊鸿,眼神纯净得就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崽。
傅惊鸿轻咳了一声。
虽然此生他对白练华并无前世那样刻苦铭心的感觉,但是他还是……对可爱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
“……好吧,”傅惊鸿无奈道,“不过,至少等我们看完这场热闹先吧。”
就算要回断袖谷,他至少想要知道那个黄衣人是谁。
至少知道……那个慕容商到底是什么人。
“那好吧。”白练华鼓了鼓腮帮子,又在傅惊鸿脖子上乱蹭了一把。
傅惊鸿无奈的笑笑,又在白练华头顶揉了一把。
白练华的发质很柔软,/>上去毛茸茸的。
傅惊鸿仍由白练华乱蹭,抬头却看见冷栖轩微沉的眸。
“……师兄,”冷栖轩轻声道,“……等这件事一解决,我们便回断袖谷。”
傅惊鸿有些惊讶,怎么他两个师弟一个两个都急着回家?
而且,冷栖轩不是身负世仇么?怎么他出来一趟,竟不急着报仇,还想早日离开?
不过傅惊鸿自然是不会将这些问出口的。
夜渐深。
傅惊鸿将两个师弟赶了回去后,坐下喝了一杯茶,吃了几块刚刚顺手从厨房里顺出来的桂花糕。
慕容府的厨子丫鬟早就走了走散了散,不过那些正道武林的人在这里驻扎,便又去找了几个厨子回来。
傅惊鸿咬了一口桂花糕,感觉口感一般,未免有点扫兴。
不过有胜于无,他兴趣缺缺的将剩下的几个吃完,拍拍手准备去睡觉,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迟疑的敲门声。
傅惊鸿吃完最后一个桂花糕,吮了吮手指,头也不抬道:“进来。”
门开了。
门外站着面色冰冷,眸里却微带迟疑的冷栖轩。
“师兄……”他顿了顿,迟疑道。
“怎么?”傅惊鸿挑眉。
“师兄……”冷栖轩看着傅惊鸿,眼神微带灼热。
“……很晚了,快睡吧。”傅惊鸿微微一笑,站在门口,伸手撑着两边的门。
冷栖轩眸色深沉的看着傅惊鸿。
“不然明呢……
让傅惊鸿感觉像是那些古画中的九着话,而温如玉的表情显得十分恭敬,想来那老头子便是温如玉的师傅凌云剑谢道远了。
他们身边还坐着几个年轻颇轻,也负着剑的屏山派小辈。
屏山派所处的角落十分偏僻,傅惊鸿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坐在正厅中央的那些门派,大都是赫赫有名的名门,而屏山派固然有谢道远这等曾被称为剑仙的高手,但终究门派人丁稀少,算不上是什么大门派。
虽然前世温如玉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后屏山派一时间名声大振,然而此时温如玉并未在武林盟会上一展身手,显然并没有多少人将他放在眼里。
虽然曾有人把温如玉沈碧水等人封为风华四公子,然而考量的不过是他们的长相。
傅惊鸿看着坐在角落处无人问津的屏山派,不由得有些唏嘘。
坐在正厅中央的都是些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前世傅惊鸿虽甚少出谷,上一世却也亲眼目睹过武林盟会上的盛况,对于那些大门派中尤为突出的人也算认得几个。
坐在最中央八仙椅上的是江湖第一大门派逍遥门掌门连海平,他身着道袍,手执拂尘,白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而站在他背后的则是一个白衣青年,那白衣青年五官端正,眉目含笑。
傅惊鸿认得那青年便是逍遥门的大弟子,亦是连海平之徒,任江流。
傅惊鸿打量了任江流一番,他对任江流也算有点印象,前世任江流在武林盟会上表现颇为不凡,打败了不少武林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也算少年英杰,可惜后来折在了温如玉手里。
他还记得当时任江流被打败时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翩翩少侠的模样消失无踪。
想来他师傅旁人对他的期望应是极高的,而他本人也自负少年的,其他那些门派的掌门与颇有些辈分的人都被慕容麟抓去了,看来这两位是硕果仅存了。
而那位老妇,则是青枫浦的掌门慎愁师太,她身后站着的则是号称门中第一美人的白云悠。这位第一美人一身素衣,蛾眉盈盈,芊芊弱质,楚楚动人,颇有弱柳扶风之姿态。
此时她正用楚楚动人的目光看着白衣翩翩的任江流,眉目含情。
任江流与之对视,眉目含笑。
傅惊鸿又收回了目光。
此时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连掌门,你认为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开口的是慎愁,她的表情十分威严,目光直指连海平。“现在各大门派许多掌门和门内高手都被慕容麟那贼子抓了去,身为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人,连掌门觉得我们该如何是好?”
连海平抚着胡须笑了笑,道:“我们现在,不正是在讨论此事么?”
“那依连掌门高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慎愁咄咄逼人的问。
“那慎愁师太觉得呢?”连海平亦然抚着胡子。
“我现在,不正在问你么?”
“那慎愁师太有何高见?”
……
“依我看,别管那个慕容麟如何威胁我们,我们直接冲上去把他们砍个片甲不留把人抢回来不就得了!”一个满脸横r"/>的男子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
那人便是鱼龙帮的帮主水成文,鱼龙帮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帮派,奇的是发展速度极快,短短几年便跻身江湖十大门派之一,虽则是排行最末。
然而鱼龙帮虽然人多势众,但是高手却不多。而这个鱼龙帮帮主水成文虽然头脑简单,但是四肢却极为发达,力气极大,武功颇高。
他一发话,便引来反对之声一片。
那任江流微微眯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道:“水帮主这么说,恐怕只是因为水帮主不担心慕容麟那老贼会杀你们鱼龙帮之人吧?”
慕容麟抓去了许多武林高手,而鱼龙帮却单独落单,一个也无。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鱼龙帮和魔教的人狼狈为奸?!!”水成文看着任江流大吼,一脸横r"/>憋得通红。
“任大哥才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白
云悠看着水成文冷哼一声,又将目光转向了任江流。
任江流对着白云悠微微一笑,才转过来对着水成文道:“任某并不是说你们鱼龙帮和魔教有所勾搭……只不过是因为你们鱼龙帮高手甚少,他们也不屑抓。”
水成文听着任江流的话先是脸色一松,然后便是圆睁双目,脸色涨如猪肝,眼看又要发怒。
此时连海平才微微咳了一声,道:“此时我们需齐心对敌,切不可内讧。”
水成文闻言,瞪了任江流几眼,才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任江流眉眼含笑,目光之中却流露不屑。
“慎愁师太,强攻不妥,光坐在这里也于事无补,”连海平抚了抚胡子,转向慎愁,道,“无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