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夜无眠。双眼乾涩不已,眼眶下的颜色极深,周围泡水过久般的浮肿,手指在太阳x"/>上揉了几下索x"/>放弃。
窗外已是初出白肚的颜色。骆顗莫转眼看著身旁,女人卧躺在床上紧拉著棉被,另一手伸出紧抓著他的衣角。那一块,几乎是折皱不堪的纹路。
动作放轻的起身,无声的叹口气,慢慢地扳开那细小手掌,指尖在掌间轻轻地揉搓著,心里头千思万涌。抓这麽久,想必麻了吧……
头疼慢慢侵袭著意识。一下又一下的敲著头,像要敲出更多难熬心思。
解开了领带,衬衫松开的刹那,骆顗莫手指无意触上锁骨间的斑斑痕迹,几乎是触目惊心般的深度。恍然间,瞥见地上的纸条,耳边顿时响起女人的话。
那个男人抱你上来,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可我却连帮你脱掉外套……都没有勇气……
心蓦地扭了下。原来……嘴角扬起一丝苦涩,骆顗莫摇摇头,走进了浴室。动作突然一顿,带著犹豫的,还是将它捡起。
纸里的话泄露了所有,却没有为他带来震惊。或许本就该是这样,却因为他的犹豫与不够果断伤害了对方。
是他的挣扎,是他的挣扎不已才造成那样的局面。然而,他却自私的游移在舍与不舍间。皱紧眉头,女人留下的眼泪跟自己的融化在一起……好烫。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也不能。
一个人就好,一个人就好。他一个人嚐就好。
想起那人在湖岸边牵著自己的背影,却怎麽也无法给自己慰然的安心。
难受地闭上眼,心口又是一阵拧痛。霍地扭开水龙头,一瞬间落下的冷水,却浇熄不去所有的疲惫与……烧毁著a"/>臆的酸涩。
嗨!早啊。
熟悉的,极富j"/>神的清朗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微侧过头,骆顗莫想回过身招呼,不料身影却晃了下──
顗莫!管鄀谦连忙快步跨过,正好扶上重心不稳的人。
抱、抱歉。给了个虚弱的笑,骆顗莫不著痕迹的推开他。谢谢。转身就想往凤氏里走去,不期然却被拉住。
蹙起眉,管鄀谦伸掌在他额际一/>,眉心聚得更紧。
你在发烧!
看著那苍白的脸色还犹自逞强的笑著,管鄀谦a"/>口蓦地一阵揪紧。等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手上已使力将人带往停车场方向。
走,我带你去医院。
骆顗莫一怔,当下会意过来,摇著头想挣扎,更是摇得头晕目眩,不用的!
对方不予理会,他一急,忙道:管鄀谦!我……九点有场重要会议,他不能缺席的。
知道他在担心什麽,管鄀谦停下了脚步看著他,口气不免大声了起来:请假就好,你坚持什麽!有什麽比身体更重要的?一双褐眸瞪著他,微愠。
搞不懂他在想什麽,烧成这样还来上班?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反正你有雷那家伙挺,怕什麽!
这句话顿时叫人白煞了脸,骆顗莫用力甩开他,眼里有一丝狼狈。不要这样……该怎麽说出口?他有他的坚持。
掩饰不了眼里的苦涩,骆顗莫低垂著头,虽然已是头重脚轻,不代表他的意志也会溃散。他……不希望那人给他这个位置,就得庇护著他。
他,只想做好他可以做到的事……在他还有机会与时间的时候,他会尽量付出,让凤氏更好。这次的会议攸关著最近的饭店计划,不能够拖的。
被甩开的手犹停在半空中,管鄀谦看著他,细柔的头发因为角度而垂下,长睫下的y"/>影极深,眼皮还浮肿,一阵不忍,手动了下却又缩回。
无奈的撇著嘴,半晌靠近他柔声道:上去吧。我帮你买退烧药。说罢不等他回答,迳自转身离去。
骆顗莫抬起头,烧红的双眼有感激。顺著气,缓缓稳住自己脚步走进凤氏。
他可以的。
甫一走进办公室,已是满头大汗,虽然是坐电梯直达,每一步还是耗进他的体力。看了眼时钟,忍住晕眩感拿起资料快步往会议室走去。
高层干部会议,偌大的空间将会几乎占满。稳住心神,努力维持自己的步调吸了口气,旋开门的瞬间,犹是从容的他。
然而额间沁满的冷汗却悄悄泄露了秘密。
四十楼的会议室里,凤氏上上下下有参与新式饭店企划的干部皆聚集於此。依照部门与阶级,每人分位而坐。
甫一进门,骆顗莫维持依然的步调走至固定位置上,期间不乏礼貌上的微笑与招呼。坐下的瞬间,难忍晕眩的吁了口气。抬眼环视周围,各部门的正副手们也不露閒,正比对自己的报告做最後冲刺与确认。
犹不见主位上那个身影。闭上眼,稳住心神。
还有几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依所有程序与人员到最後,今他不是这样想,他从来就没这麽想;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那声音在耳边回盪。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选择你。骆顗莫,你逾矩了。
不、不是的,我……
骆顗莫急促地想说,门却已关了起来。轻轻地,在他面前阖上。
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就哽在嘴角。
我只是,不想拖著她……骆顗莫喃喃地,垂下的双眼已红肿,热流往外掏都被雨水匟打散。
他只是不想拖著另一个人陪他熬……他逾矩什麽了,他做错什麽了,他奢求过什麽了?为什麽,他可以这麽冷漠的把他推开……
顗莫!
尖锐的紧急煞车声传来,一抹高大身影冲进雨中接住往後倒下的身躯。
什麽……
手指细细的在a"/>膛间触碰,每隔一小段距离就停住,再往下……多久,女人逐渐凝起风暴的眼,是怒意,是难堪,还有……更多的不甘──指尖恨恨用力刮过,那些深色被谁留下来得痕迹变得更加嫣红。
看你,我多久以前给你留下的吻痕,现在还在呢……低喃著起身,蓝云卸除一身外衣,细长的腿跨坐到骆顗莫身上。
蓝云。你、干什麽……骆顗莫竭力睁著眼,手本能的推拒著,但重病又因为怪异热度而失了力的他,却怎麽也赢不了女人的微薄箝制,恍惚间,下身突然被摩擦起的热度跟著身体一起失速翻腾。
呃!
像是极其明白身下的人已经无法脱离自己了,蓝云缓缓地拉开皮带扣环,几乎著迷的唤著自己深爱的人。
顗莫,顗莫……一声又一声,怀著什麽样的心情。
不要这样……拉鍊声刺耳的响起,骆顗莫虚软的身体顿时僵硬。
震惊得无以复加,却什麽都明白了过来,什麽都明白了。
蓝云……脑子里吵闹的响著,身体却违反了意志,骆顗莫茫然地张著眼,却什麽都看不见,看不见……
不行的,蓝云,不行的,不……
开阖的嘴巴不停发出短促的声音,女人自己在身上的动作他却无力阻止,僵硬的手无力,僵硬的身体无力,僵硬的他,整个人都在一阵嗡嗡作响声里空空荡荡……
残存的一点点意识里,什麽都感受不到。惟有的,是男人硬生生把自己推开的话。
雷殷……
/>不著的地方传来一阵平稳却夹杂不和谐的细微杂音……是心脏疼痛不堪的呐喊声。
疼痛到了一个阶段便会习惯痛。习惯了痛是否接下来就不害怕痛?
这个时候,他却想起了男人。那个初遇,他见到一双会成功的眼睛,里头蕴含多少野心,只要他想要,又怎麽会脱於手?除非他不要了。
他真的……明白的。多想苦笑,然而做不出表情的脸只是一灰死槁。
视线里,什麽都没有。有的只是茫然看不清的:鄀谦,我……
管鄀谦却伸出手捂住他了的开口。
那双黑瞳正直望著自己,里头的清澈与一贯的温和於此时此刻竟让人a"/>口困闷至极,管鄀谦伸出另只手,捂住他的视线,尔後放开另只手,指尖轻轻地摩娑描绘起那唇瓣线条……
我不怕辛苦,我也不怕难熬,我更不怕……付出。顗莫,让我陪你上去,至少在你忍不住想倒下的时候,我可以让你紧紧抓牢。
……
好吗?管鄀谦艰涩的收回手,忍不住紧紧握拳,迟缓的放开另只手,却被反握住……那冰凉的温度让心又失漏了一拍。
骆顗莫看著他,谢谢你。真诚的,他只能这麽说。
管鄀谦凝视著他,半溢出一抹苦笑揉乱那头柔软的黑发。
为什麽要说谢呢?因为无以回报。
走进了凤氏,骆顗莫有些意外他竟没被人拦下来。
照理说,一个礼拜无故旷班的人早该被拿掉职位,然而当他有点揣揣地拿出识别证刷过感应器时,警卫仅仅只是瞄了他一眼。
而在自己所属的楼层里,所有人的视线也无异议。秘书甚至连疑问也没有,照样把开会资料交给他即转过身继续办公。
不只骆顗莫觉得奇怪,就连管鄀谦也很诧异。
走进了会议室,两人并没有引来侧目,反而像是早知道他们一定会出席最後一场企划会议般的,理所当然。
平静到有点诡谲。喃了声,管鄀谦依然一副大剌剌样的靠在椅背上,眼里却添若有所思。
首席工程师翘班七。
很快就会结束的。他这麽对自己说。
……
室内啪的一声突地转亮,伴随著热烈的掌声,所有人莫不将注意力放到站著的人身上。
系统的完美让人惊豔,里头将会造就凤氏未来毋庸置疑的成功。
崭新的尝试与设计概念,将会带来无限商机。
耳边彷佛听不到所有人的道贺或是褒奖,他的双眼只能定定的看著前方那个男人。
雷殷无语的看著他,向来无波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他也只能定定的,回望看著自己的人,那像是……将会随时消失不再的最後一抹深刻。
如雷贯耳的掌声停住,室内瞬间变得静止。
半晌,像是终於找回自己声音的人才开口道:做得很好。
溢出浅浅苦笑,他最後一次,看著那个男人。那个将会得到他想要的男人。
是吗?
轻脆的嗓音突然c"/>进,所有人莫不转头看向门口。凤天仪如女神般高扬的神色傲慢,双眼扫过犹站著的人,唇畔有记狠冷。
管鄀谦霍地站了起来,瞪视著门口像要唱出胜利之歌的女人。
我们凤氏伟大的首席工程师真是辛苦了。
你进来做什麽?雷殷脸色微沉的看著女人。
凤天仪只是微微一笑,得体的走近雷殷,低头轻声道:我?当然是来清理丢凤氏门脸的人罗。说完抬眼,瞬间涌上的y"/>狠让人胆寒。
啪!一声,一叠厚厚方方的纸张从凤天仪手中抛下会议室长桌。
几十张照片上散在所有角落,让人轻易就可以瞧见里头的内容,让室内瞬间涌起的一大片抽气声,更是激起另一片议论纷纷。
拧起眉,雷殷不动声色。双眼直直的望向对面,所有人目光也一致看向那瞬间脸色刷白的人身上。
你可真大胆,伟大的骆工程师,翘班七天跑去跟男人鬼混呐……挑著细长的眉心,女人状似不经心的言语,却道出了让人震惊的内容。
紧紧抿著唇,被直接点名的人没有回应,一双黑瞳只是看著前方端坐著的男人,从头到尾,不置一词。
要不是我先拦截,明早报社一登出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你叫凤氏以後在商场如何生存?明知饭店工程正在进行,这对凤氏而言是多麽重要的一项计划,你身为参与人却不知道洁身自爱?
不堪入目?原来他的感情是这麽见不得人的事……双手紧紧捏著才能止颤,骆顗莫依然没作声。视线所及的照片全是被人从某些角度截取的画面。
管鄀谦掩不住骇异的看向照片,向来和煦的表情不复在,只馀浓浓的震惊与不安交替。
那些照片里,所有角度皆只照出一张面孔,另一张该出现的脸孔都被恰好的避开,然而所有暧昧拥抱的姿势皆清楚表露无遗。
而那刚好被巧妙隐起来的人,就是他。
顗莫……管鄀谦轻声唤著,神色微惶。
难道花钱请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好跟同x"/>友人在雨天厮磨的?嗯?伟大的骆工程师?咄咄逼人,凤天仪目光凌厉的问著。
天仪,你够了没有?管鄀谦回头瞪著女人,要她收敛。
女人只是巧笑了一下,柔声道:要不是你知会我,我还不知道我们伟大的骆工程师旷班七天呢。辛苦罗……表哥。
天仪!
管鄀谦脸色难看的大喝,却已来不及止住所有已出口的事实了。揣揣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苍白的脸孔犹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睁著眼看向前方。
循著视线看过去,对面男人一样默不作声,管鄀谦攥紧拳头,轻轻握住隐在桌面下的掌心,却被轻轻挣了开来。
低低的,像是压抑著什麽,骆顗莫开口道:不要碰我。声音隐隐约约地发颤。
顗莫……管鄀谦担心的看著他。瞬间涌起的不安与恐惧交替。他害怕,害怕跟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就此被摧毁。
连丝窘迫都没有,也没有辩解的话,骆顗莫微开著嘴,可是喉头似乎哽著些什麽热烫的东西,叫他发不出声音。
承受著所有目光,那些带著震惊、鄙夷、不屑、厌恶……全都像把尖锐的针刺进他心里,然而他都不在乎!凝视著对面那个男人,他看不清,也看不透。
绝望般的寒冷,丝丝渗透进a"/>口。让骆顗莫的残存意识里只剩活生生的,似要冻结的寒,细胞乃至骨髓都被那寒意腐蚀得几欲冻僵。
半晌,一丝浅浅,如羽毛般的轻柔的微笑溢出,却深藏了多少凄然。白色的面容更如瞬间瘫倒了所有般,几乎惨澹。
疲惫不已的闭上眼。他挺直站立,道:我会自行辞职。
说罢,藏不住哀伤的一双目光只是直直地看向前方,骆顗莫头也不回、脚步不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