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嗝。”
吃完一整只烤野兔,敖炎打了个嗝,嘴边一圈儿全是油:“我还要吃。”
李余为难地看了看四周:“现在这时候,很难打著猎物了……师父你要不先睡一觉,明早我就带你进城去找吃食。”
“明早。”敖炎像是同意了的样子,“要好吃的。”
“嗯嗯,保准好吃。”李余忐忑地望著他,“师父,你还记得你是谁麽?”
“我是师父。”敖炎指著自己。
李余松了口气,又问:“那我呢?你知道我是谁不?”
“娶你。”敖炎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你是娶你。”
完了完了,这下出事儿了。
“师父,我叫李余啊,李,余。”李余一字一顿地念道。
“哦,知道了,娶你。”
……
虽然敖炎这麽说让李余很高兴,但如今怎麽看,敖炎都像是脑袋出了某些问题似的。兴许是龙筋断裂造成的损伤仍未恢复,才会让他如此反常。李余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从岳明珠那儿离开,要不然,可能还有些转机。若不是他想留下淼澜珠,也不会那麽没头脑地连夜奔走,连回去的路都不记得。
不过,若他和师父真留在岳明珠那里,李余体内的淼澜珠迟早得归还,可他不想这麽做。至少……在怀上孩子之前还不想。
是的,李余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这想法现在刚刚成型不久,真正实施下去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他非常想试试。
“师父……”李余伸出手去,用袍袖给敖炎擦干净嘴巴。
“嗯?”敖炎也坐在篝火旁任由他擦,眼神依旧懵懂。
“说,你喜欢我。”李余只是想试试看,敖炎是否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如果他现在果然像看上去的那麽好骗,以後可要看紧了才是。
敖炎照著他说的做了:“你喜欢我。”
“不不不。”李余的脸被火光熏得通红,“是我喜欢你。”
“哦,你喜欢我。”
李余气鼓鼓地心想:师父就是师父,即使没了龙筋也一点都不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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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不是第一次来凡界,李余现在装扮凡人的功夫已经算得上游刃有余,两人依旧是富家公子和朴实小厮的装扮,他不希望敖炎太受人瞩目。
一进客栈,店小二就上前招呼:“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哪?”
李余牵著敖炎坐下,说话时一副少爷模样:“吃顿饭歇歇脚就走,有什麽好菜尽管端上来,呃……除了鱼。”
“好!。”
李余看看敖炎,他记得以前敖炎带他来过此地,这儿的饭菜口味还算地道:“师父,这一家如何?你想得起来麽?”
敖炎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只顾点头,时不时还转眼去看看别桌上的饭菜。李余无奈,师父往常从不对食物上心,怎麽现如今却像饿了好几完,李余心脏砰砰乱跳著,拉了敖炎的袖子进房去。
这房间挺大,不过床只有一张,床幔花样绣得极为j"/>致,其余摆设也是上好的东西。浴桶里的洗澡水已经备好,从屏风後冒出嫋嫋白烟。李余见状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第一回来凡界的那个晚上,师父和他就是待在同一个木桶里……想著想著,心砰砰砰得愈发厉害了。
敖炎张嘴打了个哈欠,吃饱後就开始犯困:“沐浴,睡觉。”
话音刚落,李余就见他手脚麻利地除去了衣裳裤子,浑身上下毫无遮掩,坦荡荡地站在李余面前又问:“睡是一块儿睡,洗也一块儿麽?”
李余赶紧捂著鼻子点头。
第二十二章
这客栈的浴桶显然比上回素菜馆那只泡大白菜的木桶要小得多,李余尽管体型瘦弱,可好歹也是个男子,和敖炎这样高大的男人挤在一起膝盖顶膝盖实在难受。敖炎可能也不怎麽舒服,於是建议他转过身去背对著自己,也许会宽敞些,李余自然是听从了师父的建议。但当他真的这麽做了之後,才发现状况比刚才更暧昧了。他整个人都嵌在敖炎打开的两腿之间,如果再往後一点儿,屁股大概会碰到……
李余光是想想就不由得臊得往热水下面滑去。
“喂,不要在这里睡。”敖炎两手架在他腋下把他给捞了上来,“会淹死的。”
这麽一来,他们之间距离更近了。李余手忙脚乱地拍打著水面,水花儿都溅了出去:“师父啊,我是鱼,怎麽会淹得死?”
“哦。”敖炎应了一声之後放开手,似乎没把这当回事,淡定地拿著布巾继续擦拭身体,“等等记得把地擦干净,跟个小娃似的,这麽大了还玩儿水。”
还不是师父您给惹出来的。
李余欲哭无泪地在桶里缩手缩脚,余光瞥见敖炎光裸紧实的腿,心想自己今晚会不会真的死在这洗澡水里。
“用不用给你擦背?”敖炎凑在李余缩起来的脖子後头问了一句。
“用……用……”
用不著。
当敖炎的手擦到他背脊上时,李余才知道为什麽岳明珠宁愿做哑巴也不想当结巴。虽说隔著布巾,可李余却觉得敖炎的手上像是带著火焰,都快把他烧成烤鲤鱼了。
“你怎麽瘦成这样?我以前待你不好?”敖炎戳戳他的肩胛骨,李余不知为何浑身颤了颤。
“我,我这人吃什麽都不长r"/>。”李余紧张而由衷地说道,“师父你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了,跟我娘一样好。不过,你跟我娘不一样。”
敖炎这时说话还像从前一样透著威严:“都是长辈,除了生你养你,有哪里不一样?”
李余大著胆子回了一句:“你还要娶我呢,你自己说的。”
“哦。”敖炎又“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何意义,可李余依旧兴高采烈。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和师父皆是赤身,觉得在水里泡够了,便忽然“蹭”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咱今晚早些歇下吧,明日接著赶路,带师父去见见我娘……”
话说到一半,李余才觉得敖炎目光所落之处不太对劲,低头一看,顿时热得鼻孔耳朵一起冒烟:“师父,我,我……”
“真奇怪,翘起来了。”敖炎有些好奇地盯著李余两腿中间那g"/>完全算不上雄伟但却十分j"/>神的东西,就像他从没见过一般。
李余羞窘地用双手遮挡下身:“这有什麽可奇怪?师父亦是男人,总有一样翘起来的时候。”他倒是希望,敖炎真能对著自己翘起来。
敖炎也看看自己下身蛰伏的柱体,随後摇头:“没有过。”
“不可能。”虽然早有听闻上古神龙一脉,“多好吃,你也尝尝。”
说完,像是被糕点呛著了,咳嗽咳得脸红。李余忙倒了杯茶水递过去给敖炎喝下,才没出什麽岔子。
“徒儿先去洗漱再来陪师父吧。”
等到李余真的洗漱完了,桌上一开始那麽丰盛j"/>致的糕点也只剩下了空盆子,敖炎看著李余一脸无辜:“吃著吃著就没了,你等等我再去点几盘来。”
李余转过身去默默掰著手指暗自流泪,心道照著敖炎这胃口如此一路吃下去,还未等他们抵达京城呢,原本富足的盘缠恐怕就要被吃光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李余担心的一点儿都没错。
第二十三章
花完最後几个铜板在集市上买了仨r"/>包子,李余自己却舍不得吃,全都给了敖炎。敖炎已经饿了不少时间,一口下去吃得腮帮子都鼓出来,嘴巴油光光的,一边还口齿不清地问:“你怎麽不吃?”
“我……不饿。”李余悄悄咽了口唾沫。
敖炎把嘴里的r"/>包咽下去,然後再将手中剩下的一个半包子塞到李余怀里:“你等等。”
“哎,师父你去哪儿?别乱跑啊!”李余急忙叫他,却被官道上的马车挡住了去路,看样子是一队镖局,队伍老长,李余完全冲不过去。
待到镖队经过,敖炎也走回来了,手上还变戏法似的多出几串糖葫芦:“给你。”
李余不由得欣喜道:“师父身上还有银两?”
“没了。”敖炎摇头。
“那这是怎麽来的……”李余百思不得其解。
敖炎指了指街对面卖糖葫芦的姑娘:“是她送我的。”
李余狐疑地问:“好端端的,为什麽送你吃?”
“前两日逛街的时候她见我总盯著她的摊子瞧,便送了我几支尝味道,说是以後我若还想吃,都可以去找她。”
李余一听这还得了,顺著敖炎方才指的地方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位年轻姑娘正时不时朝两人站的地方看来,瞧那样子,定是看上了敖炎正在思春呢。虽说师父如今是不起眼的小厮打扮,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魅力却总归隐藏不掉,凡间女子被这样体态高大颀长的男子吸引是不可避免的。
“师父啊……人界江湖险恶,你可得小心才是,若碰见陌生人寻你搭讪,可千万千万别理会,尤其是模样生得年轻漂亮的姑娘。八成是狐狸j"/>变的,当心被她下迷药,一招手你就什麽都不知晓乖乖跟著走了,随後她就会趁著月黑风高把你剥皮拆骨全都吃下去!”李余故意夸张吓唬他说。
敖炎听得一愣一愣,连糖葫芦都不敢吃了。
“张嘴,吃包子。啊──”李余把敖炎拿来的糖葫芦一股脑儿全丢了,然後将r"/>包喂到敖炎嘴边。
敖炎恋恋不舍地转眼看著躺倒在路边的糖葫芦,但是心头同时联想到被狐狸j"/>剥皮的画面,又忍不住浑身一抖。於是只有顺从地将包子吃完。
看著敖炎吃东西,李余即使还饿著也觉得有力气了,不过再这麽下去肯定不是办法。敖炎现在就等於是个什麽都不懂的稚儿,李余必须在凡界找到能赚些银子来的方法,要不然还没到京城呢,就连吃住都成问题了。他们现在不够钱住客栈,今晚睡哪儿还没解决,可如何是好?这时,李余蓦然灵机一动,迅速拉著敖炎找到土地庙前用力跺了跺脚:“土地公?土地公?”
“何方妖孽扰人清梦?”胡子花白身材矮小的土地老儿从地理钻了出来,敲著拐杖吹胡子瞪眼。
李余清清嗓子,拍著敖炎的肩膀说:“莫非是岁数大了眼睛不好使?仔细瞧瞧,这是谁?”
土地爷眯著小豆眼对敖炎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冷笑道:“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区区鲤鱼j"/>。”
“鲤鱼j"/>?”李余一拍脑袋,对了,敖炎现在用的是他原本的内丹,在外人看来当然只是鲤鱼j"/>,於是昂首挺a"/>说,“呸!我看你是老眼昏花,连西海龙王敖炎都认不出来,还不快快下跪行礼?”
虽然土地和龙王皆属神官同级,但法力和所执掌的权力却大不相同,照常理说来,土地爷对龙王应当心存敬畏。
“哈哈哈哈……”闻言,土地爷却是哈哈大笑,“西海龙王?就这傻大个儿?”
“你才傻,傻老头!”李余呲牙咧嘴,撩起袖子就要施法术。
“别打架,他是老人家。”敖炎不满地制止,而後做了个揖赔礼。
李余心中不禁愤愤不平起来,师父对每个外人都如此客气,怎麽偏偏对他这样冰冷又严厉。一气完又忍不住高兴,这莫非就说明师父不把他当外人,而是当“内人”了?
土地公见敖炎彬彬有礼,自己的架子也算摆足了,捋著胡须道:“说吧,请本土地出来所谓何事?本神官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你们这些小妖。有话快说。”
敖炎此时看向李余:“对啊,你叫他出来作甚?”
“啊?哦。”办正事要紧,李余停止想入非非,“土地爷我问你,这城里有没有什麽地方需要人干活?最好是做的活轻,来银子又快的行当。”
土地公掐指一算,眼珠子转了转:“有是有,不过你不见得肯去干。那地方是富得流油的官员商贾们常玩乐的好去处,来银子快极了,要干的活也不算累人。不过我说你啊,看模样也有几分法力,怎麽沦落到要在凡界寻饭碗?”
李余忙说:“肯,当然肯,只要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去京城的银两,做什麽都可以。”
见他这样执著,土地公无奈道:“城东烟柳巷有一家叫白月小筑的,你且去那里问问吧。”
如今这些小妖啊,靠著吸人j"/>气修炼的也不在少数,那毕竟是邪魔歪道,但愿自个儿可别引错路造下孽才好,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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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烟柳巷,白月小筑。
“不错,不错。”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却分不清男女的凡人正绕著李余打转,“细皮嫩r"/>,身形玲珑,就是瘦弱了些,都是骨头客人可不喜欢。好歹一张脸尚算清秀,调教几日便可以去接客了,说吧,要多少价。”
李余前面没怎麽明白,最後一个问题倒是听得分明,心道这回果真是让他捡了大便宜,还没干活呢就能拿银子,於是急忙伸出五g"/>手指。
“五百两?”那凡人笑了笑,“你小子倒是心比的春娘自然是老鸨的名号。
李余此时才察觉到不对头,凑近了仔细看老李手中的匣子究竟装著什麽,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就看得他瞠目结舌:那些东西,不都是长长短短的假男势?
纵然李余再蠢,也该明白过来自己此刻是著了那土地老儿的道,被骗至这肮脏下等的地方来。亏他还觉著刚才那不男不女的是个好老板出手大方,没料到居然是进了贼窝!
笨,实在笨死了。李余啊李余,你何时才能摆脱这鱼脑袋?
在心底对自己大骂一番,李余气得牙痒痒,忽然就转身跳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桶。老李可不知道他现在这是唱哪出,奇怪地靠近捅边往下一看,“啪”地一声,一条橘红色鱼尾忽然从水下甩出,结结实实在他脸上扇了一耳光!
“妖……有妖怪……妖怪啊!”
春娘刚睡下,听闻走廊上一阵骚动,不耐地披上披风走出去,还扶了扶自己的发髻:“没事没事,各位客官回房去好生歇息……怎麽了?老李,又是新来的小倌不听话?你都在这儿干了这麽些年了,还不知道对付他们的法子?”
“有,有,有妖怪……”老李半边脸早已肿得犹如小山一般,手指哆哆嗦嗦指向身後。
春娘蹙眉道:“这世上哪有什麽妖怪,你是老糊涂了吧?谁将你打成这幅德行?”
“真的,我可不敢骗你!它的尾巴有这麽,这麽长。”老李惊魂未定,夸张地伸手比划著,看样子吓得都神志不清了。
“没用的东西。”春娘啐了一口扭著腰往回走,“若是没有你说的妖怪,这个月的月钱就甭拿了。我倒要看看,什麽人敢在我白月小筑装神弄鬼!”
走入那专门用於调教清倌的y"/>暗密室,春娘心头也有些打鼓,想当年他还不是也从这地方出去的?那麽多的苦都熬过来了,现如今照样过得顺风顺水。
“李余?李余?”春娘在屋内慢慢踱步,“出来吧,看在你是头一天来的份儿上,我不会怪罪於你。老李的手段兴许狠辣了些,但那也是为你好,等过段时日你就会知道这欢爱之事的甜头,银两还能源源不断,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