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斌也丝毫不躲地回视着老丈人。
片刻后,谢国邦嗯了一声,“那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们这边说什么也没用了,你小子的性格也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嗯,你愿意去就去吧,不过我可先说好,这个事儿我只能帮你联系一下,你想去陕北,我这边甚至老爷子那边都没办法操作的,你可能不知道,那边是方家的地界,你想把一个县的县委书记或者县长调走换成你,我这里是帮不上太多的,咱们家跟方家的关系可是一直都不太好的,而且中组部那里,操作上也比较困难,你毕竟才提拔了二处处长,连几个月都没到呢,你现在想调动下去可谓是困难重重,你有这个准备了?”
方家的地盘儿?
这个董学斌还真不知道。
中组部那里也有一定阻碍??
脑子一转,但董学斌还是坚定道:“爸,我真决定了,这次我必须得下去,不然以后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谢国邦道:“好吧,那你试试吧,只要焦邻县有空缺,只要中组部那里点了头,其他的事情我帮你运作。”
第1748章【难题】
楼上。
走廊里。
“谢谢爸。”
“你试试吧。”
“我肯定把其他事情弄好。”
说了两句,谢国邦也没有多问,就转身走了。
董学斌也没想到老丈人这么好说话,竟然真的同意了自己这次在他们看来很“莫名其妙”的举动,不过他已经是孤注一掷了,不管事情有多难,不管那里是不是方家的地界,董学斌都必须要把这件事儿给拿下来,普通县提格县级市啊,多少年也赶不上一次的事情,他肯定要抓住了,不然董学斌会后悔一辈子的,这次提副厅级别的机会,他是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另头。
一个房间里。
韩晶正在等谢国邦,见他进来,就问了一声,“怎么样了?”
“我让小斌自己操作一下,他要是能打通关系,我这边就帮他铲平其余的阻碍,跟中纪委那头打个招呼。”谢国邦坐下道。
韩晶意外道:“你真答应了?”
谢国邦一嗯,道:“答应了。”
“那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小县?”韩晶问道。
“不知道。”谢国邦平静道:“我也没问他。”
韩晶一阵无语,“那你还答应?这事儿本来就有点……”
谢国邦道:“你也说过了,咱们女婿本来就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他每次做事儿都是有他自己道理的,也都这么大的人了,他肯定心里有数儿,不是想当然就胡乱提出一个东西的,既然这样,那就尊重他的意见吧,你啊,就是老把人当孩子了,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不安心的,孩子也都有他们自己的主见,咱们做家长的,能做的就是支持了,他愿意在这个时候下基层,那就让他试试吧。”
韩晶道:“但万一……”
谢国邦道:“小斌还年轻,有这个资本,就算选择错了也有回旋的余地,对孩子来说,这不一定是坏事儿。”
韩晶眨眼道:“我觉得陕北那边,是方家的一亩三分地儿吧?你真放心?”
“让孩子去闯一闯也好,不过,先得看他怎么把方家那一关给过了吧。”谢国邦若有所思道。
韩晶补充道:“还有中组部吧,他才升职两三个月,现在调动的话阻力太大了,不一定行的。”
……一点多。
董学斌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实今天大家大部分人都没走,明儿个初一反正还得来老爷子这里,回去也没什么必要了,况且都这么晚了,不过别墅虽大,这么多人还是住不下的,所以今天董学斌是和谢浩一个房间的,谢浩去放炮竹刚回来,玩的很愉快,也弄了一身火药味,刚一进屋就嘻嘻哈哈地去洗澡了,董学斌则自己躺在了床上随便看了看电视,心思也全落在调动的事情上了。
方家……中组部……韩晶和谢国邦想到的,董学斌也想过了,他自然也知道这事儿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写操作,否则就算谢国邦同意帮自己运作了,纪委这边能放人,但那边焦邻县没有人员调动,没有职务的空缺,中组部那边的关系也没有打通,那这种大范围的跨省调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走正常程序也是不太现实的,毕竟董学斌无论从资历的角度讲还是从刚刚才提拔了的事情讲,都不太符合调动的原则性的,正经情况是没有希望的,只能走一走其他路数儿了。
想了好半天,董学斌终于从床上一屁股坐了起来,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韩菲的父亲韩正河打了一个电话,在中组部,董学斌也就只有跟韩正河有点联系了,还是因为自己提拔了他女儿的关系,有这个交情在,这件事儿应该还是有点儿回旋的余地的,至少在董学斌认为,韩正河欠了自己一个小小的人情。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喂,董处长?”韩正河道。
董学斌笑道:“打扰您休息了吧韩局长?”
韩正河呵呵一笑,“还没休息呢,都在一块过年呢。”
“您过年好,我也没别的事儿,就是给您拜个年,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啊。”董学斌道。
韩正河道:“谢谢了,也祝你心想事成。”
董学斌道:“对了,初一初二这些天,您有时间吗?我想请您和阿姨吃个饭,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韩正河微微一顿,很给面子道:“你董处长发了话,那我肯定是有时间的啊,呵呵,要不然初二晚上吧?”
董学斌道:“成,那到时候我订饭店。”
“不用,你来家里吧,上次我女儿的事儿还没谢谢你呢,也说了让你来家吃饭,择日不如撞日,你也过来尝尝小菲他妈的手艺。”韩正河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别带东西啊,我这儿不兴这个。”
董学斌痛快道:“成,那我后儿过去拜访。”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见吧。”韩正河随后就挂了电话。
过年了,领导肯定都是很忙的,不过韩正河这个级别的人能单独让董学斌这个级别的“小领导”来他家吃饭,显然看重的不是别的,而是董学斌身后的背景,谢家的孙女婿,他也不好怠慢,更别说前阵子韩菲的提拔就是董学斌一个人操办的了。
随后,董学斌犹豫了半天,又给方文萍打了一个电话。
“喂,方主任。”董学斌道。
方文萍冷冰冰道:“什么事儿?”
董学斌笑道:“这不是给你拜个年么,新年快乐。”
方文萍嗯了一声,“有事儿就说吧。”她倒是了解董学斌。
董学斌却道:“没事,就是过两天想给你拜个年,你看我什么时候去?”
“你给我拜年?”方文萍毫不客气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董学斌心中一哼,嘴上却道:“你是我领导,给你拜个年还不死应该的呀,我也不吃饭,要不然我初二晚上去吧?”
方文萍冷漠道:“随你便吧。”
董学斌道:“行,那就这么定了啊,后儿见。”
方文萍显然不太爱搭理他,随即就嘟嘟挂了线。
董学斌也没在意,他和方文萍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
第1749章【拜年】
两天后。
初二早上。
董学斌起了一个大早儿,几乎是六点钟就睁眼了,知道今儿个有同事回来拜年,他便早早翻身起床,在后海四合院儿里的水池子前刷牙洗漱,旋即回屋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就随便谈了个鸡蛋当早点吃了,不太好吃,但也凑合了吧,他按照平常的习惯,自己做早饭的时候还是少的,一般都是出去吃,一个人的情况下都是比较懒的,自己做饭也没什么意思,但现在过年了,街上早点摊儿也都撤了,全都回了家过年,他想出去找点儿吃的也不太现实,别说早点了,每次临近过年和过年的当口,京城连很多饭馆都很少开门,这也算是京城的一大特色吧。
擦擦玻璃。
扫一扫地。
收拾收拾屋子。
董学斌忙活了俩小时才算弄完,四合院太大了,住着倒是挺宽敞的,可缺点就是打扫起来太费事儿,没有个个把小时绝对弄不完,更别说还要贴一贴对联儿和红色窗花儿什么的了。
约莫九点钟。
董学斌大概都准备好了的当口,人开始来了,罗海婷也不知道是和张黎黎约好了还是跟门口碰见了,俩人是一起敲门进来的,手里都还拿着一些水果牛奶之类的,扫了眼,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董学斌笑道:“不是说不要东西么。”
“就是一点儿心意。”张黎黎笑呵呵道。
罗海婷也道:“大过年的,不拿东西我们怎么来啊。不是多少钱的问题,主要就是个礼貌。”
董学斌道:“下不为例啊。”
罗海婷微笑道:“成,给您拜年了。”
“谢谢了。”董学斌接过东西,请她们进去。
可几人刚走到院里,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门是开着的,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关,董学斌就喊了声,“请进。”
这次出现的是李虹和韩菲的身影,俩人也都拿着一些水果和肉制品。香肠啊火腿肠啊之类的。
“董处长。”
“过年好您。”
“给您拜年了。”
俩人笑吟吟地走进来。
董学斌也接过东西。“谢谢了,你们也过年好。”看了眼东西,“合着我说的你们都没往心里去?家里什么都有,不用拿东西。咱们既然有缘在一个办公室一起工作。那就是一家人。没那么客气。”
韩菲嘻嘻一笑,“也没多少钱,礼轻情意重嘛。”
“好了。都进屋吧,外面冷。”董学斌招呼他们进了北屋,因为外面已经有点飘起了雪花儿,昨天天气预报报的今天有中雪的。这种雪天,董学斌其实是最喜欢的,能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不过今天却似乎不太可能了,有了副厅这个盼头在前面,就算是暴风雪来了董学斌也平静不了了,这厮从前天开始心就一直挂念着那边,干什么事儿都感觉飘飘荡荡的,没什么劲头。
中午。
几人吃了个饭,聊得也很开心。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些董学斌以前的老部下,还有一些单位里董学斌有点面熟却不太认识的人,董学斌也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是一个部门的,人家干嘛给自己登门拜年来,估计是看出自己有一定程度的背景?因为杨真和方文萍那次的事儿?不过董学斌也不管这个,谁来他都是欢迎的,不论级别,不论亲属,董学斌对人都很客气,把人请进来聊了很多天,当然了,董学斌唯一不欢迎的就是礼物,水果还行,牛奶也无所谓,但一些贵重的保健品和几个明显超过一千块钱的礼物甚至是礼金,董学斌当时就给人家退了回去,明确告诉了他们自己不收东西,至于得罪不得罪人董学斌就不管了,反正他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没收过下属的贵重物品呢,这是董学斌的原则,他不能因为这点小钱儿给自己惹麻烦,况且他也不差这些钱啊,根本就没这个必要。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转眼到了傍晚。
董学斌迎接了一波波的人,这个时候终于才得出了一丝空闲,见没有人来了,他便收拾了一下包,拿上了一点别人送他的水果,直接就顶着已经越下越大的雪天,出了胡同开上了车。
……
七点左右。
中组部高干家属院。
董学斌过去的时候开车很慢,地上早都被积雪盖满了,开的还是很小心的,等快到了小区门口时,董学斌也知道这边的规矩,一般车辆是肯定不让进的,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这里可是中组部啊,来拜年送礼的车子几乎都拍到了另一条街拐弯儿,密密麻麻的十好几辆车,送礼也是需要排队的,可能有些人从下午开始就在这里等着了,董学斌自然不会去排队,而是换了一条路开向小门,顺带把当初谢慧兰给自己办的那个京城常委家属院的通行证给挂在了挡风玻璃下面。
车子近了。
门卫一看,刚要伸手的他却赶紧收回了手,打开了护栏,将董学斌的路虎给放了进去,什么也没问。
这么好的车。
这么夸张的车牌号。
这么重量级的通行证。
这么理直气壮的开车路线。
在这种地方工作的门卫都是很有眼色的,什么人要拦住,什么人要等着,什么人直接放行,他们心里都有数儿。
其他跟外面等了很久的人也都下意识地看了眼董学斌的车,能来中组部高干家属院拜年的,级别肯定也不小,眼色自然很足,一瞧就知道车里不是普通人了,所以也都没有什么怨言和抱怨,京城就是这么个环境氛围,在这里,你永远也不知道官儿有多多,甚至一个开着夏利的人可能都有着天大背景,所以在这边体制工作的人,很多都是低调的,很少轻易跟人翻脸。
……
车开进去。
董学斌停在了一栋楼的楼下。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住户很少,每一户的房间看上去都很高档,跟旁边那栋七八层的板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董学斌一下车就打了电话给韩正河,“喂,韩局长,我到了。”
“已经到了?”韩正河热情道:“那快过来吧,我打电话给门卫让他们放行。”
董学斌笑道:“不用了韩局长,我已经到您家楼下了,刚停下车,呵呵。”
“哟,那赶紧上来吧,大雪天的。”韩正河一听,也没什么意外,别的正处级干部可能进不来,但董学斌的身份,怎么可能进不来这里?
楼上。
董学斌上了顶层。
这是一间可能是复式的房子,比董学斌的家属院可豪华多了。
董学斌刚要伸手按门铃,门就咔嚓一声开了,露出了韩菲嘻嘻哈哈地笑脸儿,“董处长,你来啦?”
董学斌笑道:“我来蹭饭了。”
“嘻嘻,快请进快请进。”韩菲拉着董学斌进屋。
韩正河这时也迎了出来,还有他的夫人,挂着围裙就出来了。
董学斌就快步上去握了握韩正河夫妻俩的手,“韩局长,阿姨,给您俩拜年了,祝您俩身体健康。”
小菲妈笑道:“谢谢了小董,嗯,果然一表人才,我这俩月可是老听小菲说起你呢,小菲那事儿还得谢谢你了。”
董学斌道:“瞧您客气的,小事儿。”
韩正河道:“冷了吧?快坐下喝杯热茶。”
董学斌把水果放下,“得嘞,谢谢韩局长。”
家里客厅还有人在,韩正河今天可能是请了不少人,还有一些应该还没到,董学斌并不奇怪,人家这个级别的主儿,还是初二这种时候,应酬能少了才怪,不可能单独请自己吃饭的,董学斌要是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大面子,他也就不会因为现在一个小小的调动而发愁了。
不过董学斌一来,还是引起了不少客人的关注,毕竟可是韩正河夫妻女儿仨人一起上去迎接的,大家也都象征性地起身和董学斌握了握手,相互之间认识了一下,介绍中,里面有中组部的干部,有其他部委的领导,也有一些基层的官员,董学斌也和他们客道了几句。一听说董学斌是中纪委第九室第二处的正处长,几人也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级别的官员竟能这么年轻,也没什么奇怪韩局长会请他来吃饭了,大家相处更是热络了起来。关系都是这么走出来的。
小菲妈妈又去了厨房准备饭。
韩正河则过来和大家聊起了天。
这种场合董学斌不好说什么,也就没言声,结果被韩菲看到了,一把将董学斌给拉走去她的小屋了,让董学斌参观了一下她的闺房,跟她性格相比,韩菲的闺房还是很女孩儿的,粉粉的布置,看着很可爱。
忽然,韩菲道:“董处长,嘻嘻,你找我爸有事儿吧?”
“就你聪明。”董学斌也没隐瞒,笑道:“是有点事儿。”
韩菲一拍胸脯保证道:“那好说啊,一会儿吃完饭您别走,我把他们轰走,你跟我爸爸单独说。”
还真够意思。
董学斌就觉得没白提拔韩菲。
第1750章【方文萍又喝多了!】
晚上。
吃过饭了。
韩菲确实是真够意思,见其他那些客人都磨磨唧唧没有要走的意思呢,又见董学斌频频看表,好像是晚上还有其他事儿,韩菲便站了出来,撒娇似的道:“妈,我都困了,我睡觉去了啊。”
小菲妈无奈道:“这才几点?”
韩菲嘟嘴道:“反正我要睡觉嘛。”
“这孩子。”小菲妈点了她脑门一下,“那去睡吧。”
其他客人一听,这才纷纷起身搞错,“那我们也先回去了,不打扰咱们小菲休息了,呵呵。”
韩菲也会说话,“柳叔儿,你们在坐会儿呗,甭管我。”
那中年人笑道:“不坐了,哪天再过来拜访,你休息吧。”
韩菲眼珠子一转,“董处长,那您可不能走,单位还有点事儿我得跟您说,有工作跟您汇报呢。”
董学斌笑道:“那……行。”
客人们都陆陆续续告辞离开了。
韩菲也假模假样跟董学斌说着什么。
等人都一走,韩菲才笑嘻嘻地回了自己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觉去了。
韩正河一看,其实心里也都有数儿,况且自己女儿的脾气他还不了解吗?也不禁笑了一下,“学斌,再喝点茶。”
董学斌也不客气,“得嘞。”
韩正河坐下,“有事儿吧?有事儿就说。”
闻言,董学斌一犹豫,还是道:“是稍微有点儿事儿,也不瞒您,我最近想往焦邻县那里活动一下,主要是纪委的工作我干的不太适应。觉得还是基层适合我,但那边是陕北,跨动有些大,所以如果没有中组部这边首肯和协调,我那里也不太好操作,我就想着您能不能……”
“焦邻县?”
“是的。”
“那里有空缺?”
“呃,暂时好像还没有。”
韩正河听完,嗯了一声,却也没有多问。“既然你说了,我这边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前提是那边得有空缺,而且得有职务接你,你过去的话无非就是县委书记或者县长。没空缺的话我也没办法。”
董学斌道:“这个我会联络的。”
韩正河点点头,“那就没问题,等你联系好了,那边有空缺了,而且你仔细考虑清楚了以后,你给我个电话就成了。”他并不关心董学斌为什么偏偏要降职一点点也要去一个小县里任职,他也不需要知道。毕竟俩人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个份儿上,韩正河顶多说了句“你考虑清楚了以后”。
董学斌忙道:“那可谢谢您了。”
韩正河摆手道:“不是大事儿,不用谢。”
韩正河说得容易,实际上这种事儿不可能不算大事儿。这可是跨省的调动,还是董学斌刚提拔了二处处长没两三个月的当口,连谢国邦都不太好操作的,所以也能看出这个调动有多复杂。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但韩正河却一口应下了。显然是韩菲上次提拔的事情,他们家算是欠了董学斌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这次也算是承了董学斌的情,礼尚往来嘛。
八点多钟。
董学斌离开了韩正河的家。
中组部这边的关系打通了,现在就差方文萍那里了,陕北那边可是方家的地界儿,如果没有方家人的首肯,董学斌想去那里基本是不可能的,谁也不会允许一个政敌家的亲戚去他们那里捣乱,这个可不是过家儿家儿,而是牵扯到了政治利益的东西,更何况那边焦邻县还没有空缺接纳董学斌呢,想让人家把县委书记或者县长的位子腾出来给一个政敌家族的人,这个操作的难度可想而知,董学斌想来想去,虽然不得已,但他能找的也就只有方文萍了,至于方水玲?他是跟谢然谈恋爱呢,也方便说话一些,但问题是他们俩的恋爱本来就是地下呢啊,还没有公开,最关键的一点原因是,方水玲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决策不了方家的事情,即便她是最被人疼爱的小孙女,方文萍就不一样了,她纵然性格有点混蛋,可毕竟是方家第二代的长辈,还做到了这个级别,说话肯定是有力度的。
……
九点不到。
雪越来越大了。
董学斌把车窗按下来了一些,感受着雪花拍在脸上的冰冷温度,他觉得很舒服,眯着眼睛将车开到了中纪委家属院。
一下车,看到了好多熟人。
“董处长。”
“回来了?”
“过年好啊。”
董学斌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碰见了个领导,也跟领导在下面说了几句,定好了哪天去拜访。
随即,董学斌见人都走了,才咳嗽了一声,没有上自己的楼,而是走向了方文萍的单元楼,上了去。
叮咚。
叮咚。
他按了按门铃。
结果半天都没人开门。
董学斌一怔,不在家吗?
他便给方文萍打了一个电话,嘟嘟嘟,明显手机铃声是在门那头的,他能清楚地听见,随即那边有人接了。
“喂?”是方文萍困呼呼的嗓音。
“方主任,我到你家门口了。”有事儿求人,董学斌说话也压了压。
“我家?门口?”方文萍哦了一声,“等着。”电话就断了。
然后过了五六秒钟,门才开了,扑面而来的除了方文萍一张迷迷糊糊的脸外,还有一股浓浓的酒气!
酒精很浓!
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
董学斌呃了一声,“怎么了这是?你喝多少啊?晚上跟人吃饭了?”
“吃饭?谁愿意跟我方文萍吃饭啊!”方文萍舌头有点大,也没让他进屋,一指他,“等着,跟我出去!”
董学斌一愕,“出去干嘛?”
“散散心,不想跟家里待着,没意思!”方文萍晃晃悠悠地回屋拿了瓶酒,然后就顶着董学斌出门儿了。
董学斌无语道:“干嘛啊?”
“给我当司机!逛逛!”方文萍理所当然道。
董学斌道:“这大晚上的去哪儿啊?还下雪呢。”
“随便去哪儿都成!”方文萍呼了口气,径自下了楼。
董学斌心说你不能喝酒就别喝了啊,赶紧给她把门关上,才跟过去。
第1751章【关门的公园儿】
天早黑了。
时间也挺晚了。
不过因为是过年,外面还是有一些噼里啪啦地鞭炮声在震耳欲聋地响着,从早晨到晚上,过年的喜气就没有断过,看这个情况,应该夜里一两点之内也停不下来了,过年嘛,大家都喜欢放放炮竹,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经济危机的关系还是什么因素,今年的炮竹声明显没前几年重。
笃笃笃。
方文萍快步下楼了。
看她走得那么快,董学斌的心也有点悬着,生怕她一个跟头摔下去,别看董学斌平时跟方文萍俩人谁也看谁不对付,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董学斌还是紧着她的,他也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不然那一次方文萍喝醉了之后,董学斌就不可能把她扶到了自己家里,还给她换衣服洗衣服了,董学斌就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这一点可能跟方文萍也很像,虽然表面上老是谁看谁不顺眼,但实际上真遇见了事儿,董学斌肯定是当仁不让的,比如那次帮方文萍打架就是。
“方主任!”
“……快点!”
“哎呦你慢点儿!”
“车……在哪儿呢?”
“就楼底下,要不然回去吧,大晚上的。”
“出去溜达溜达!赶紧解锁!磨磨唧唧的还是老爷们儿吗?”
“我这不是看你喝多了么,什么就不是老爷们儿了?”
“我没喝多!麻利儿的!跟你老那么多废话!快点行不行?”
“你等等我,诶,来了来了,地上滑,你自己看着点儿嘿!”
董学斌刚把路虎解了锁。方文萍就拉门上去了,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董学斌一瞅,真的是一脸无奈,也只好上了驾驶座。碰的一声将车门一关,见大院里还有一些同事和熟悉的面孔,董学斌就不好意思跟这边儿多留了,大晚上的,让人家看见不好,于是直接先把车开了出去再说。
外面。
马路上。
方文萍嘎吱嘎吱地拧开了她从家里拿下来的那瓶酒。好像是瓶威士忌,没兑东西,度数也不小的,二话不说地拧开盖子就咕噜咕噜地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最后还打了一个酒嗝儿。
董学斌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抢过来。“你干嘛呀,怎么还喝啊,行了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啊。”
方文萍抢了一下,“给我!”
“不给!你别喝了!”董学斌板着脸道。
“我让你给我!”方文萍黑着脸道:“轮得到你小子管我?”
董学斌道:“我不是管你,我是为你好,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你喝什么酒啊。有什么意思啊?”
“是没意思。”方文萍瞅瞅他,“那你陪我喝!”
董学斌道:“……”
“不喝啊?那给我!”方文萍又伸手抢。
“行行行,我喝我喝,你别喝了啊。”董学斌也不管是不是开车呢,拿起来咕噜咕噜就灌进去了三分之一,他现在酒量见长,喝了这些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晕而已,还不至于引起车祸。
车还在开。
方文萍见他一口干了这么多,也是很满意。眯着眼睛往座位上一靠,呼了口气,“看你小子瘦瘦弱弱的,不过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男人气概的。”
董学斌不爱听道:“什么叫关键时刻,我平常也有好不好?”
“怎么开的这么慢啊?”方文萍指了指前面儿。“开快点儿。”
董学斌无语,“这下着雪呢啊,这么大雪路上滑,慢点儿安全。”
方文萍道:“我让你开快点你就给我开快点,哪儿那么都废话啊,往前开。”
“去哪儿啊你说?”董学斌道:“您得给我个目的地我再开吧?”
方文萍道:“去哪儿都成,找个公园儿吧,对,你在往前那条路是不是陶然亭公园?就去那儿!”
董学斌汗道:“都几点了,那儿关门了啊。”
“关门儿也去!”方文萍蛮不讲理道。
董学斌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女人本来就不讲理,喝多了的女人就更不讲理了,完全没办法。
“行行。”
“快点开。”
“够快了,马上到。”
……
大概九点四十左右。
路虎停在了陶然亭公园东门附近。
这里白天人是很多的,因为琉璃厂那个京城传统的厂甸庙会早在前两年就挪到了陶然亭公园里,白天的客流儿自然是比较多的,都是来逛庙会的,但晚上,尤其是这个时间点儿,根本就一个人都没有的,连工作人员都下班儿了啊,谁大过年的跟这边守着啊,里面虽然有灯亮着,却是空无一人的。
方文萍倒是潇洒,下了车就一挥手,“进去!”
董学斌苦笑道:“人家都关门儿了啊,怎么进?”
“那边不是有栅栏儿吗?”方文萍倒是真了解这边,指了指那个方向,“从那边栅栏儿翻过去!”
董学斌道:“你确定你翻的过去?”
方文萍理都没理他,径直往那边走。
董学斌只好跟过去,“全是雪你看着点儿,地滑。”
方文萍今天上身虽然是貂皮大衣和白色长裤的打扮,可脚下裹着黑丝袜的脚面上还是踩着一双很性感的黑色高跟鞋,走在这种厚厚积雪的地上,总忍不住打滑一下,站的不是太稳。董学斌快步过去扶住她左胳膊的貂皮大衣,帮助她掌握一下平衡,心里也是叫苦不迭的,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每次这老娘们喝多了都得叫我给碰见啊,哥们儿招谁惹谁了??
栅栏到了。
但还是很高,一人高吧。
方文萍倒是真彪悍,扒着栅栏就要翻过去。
董学斌吓了一个激灵,“别别别,你下来下来,我先过去,我过去接着你再说,哎呦喂,你先下来。”
方文萍蹙蹙眉,才没动。
董学斌有点好笑,现在的方文萍真跟个小孩儿似的,还是挺可爱的,于是抬眼一看,手上一扒就窜上了护栏,跳到了公园里的草地上,然后才对方文萍道:“行了,你试着过来吧,我扶着你。”
方文萍就伸手开始爬了。
果然跟董学斌预料的没错儿,这厮哪儿懂趴这种栅栏啊,方文萍跟自己可不一样,董学斌打小就是穷苦家庭里出身的,什么事儿基本都干过,人比较皮实,但方文萍呢?一家打小儿就跟方家娇生惯养的主儿,还是个女同志,这种栅栏她就算爬上一辈子也不可能爬上来的,动作太笨拙了。
董学斌只好伸手隔着栅栏去帮她,“哎呀,慢点慢点,你踩着我胳膊,对,踩着,往上往上!”
他硬生生将方文萍给托了上来。
但到了上面,问题又来了,方文萍下不来。
董学斌一拍脑门,只好喘了口气,顶着头上呼哧呼哧飘下来的大雪花儿勾着手去托上面的她。
“我下了。”方文萍道。
“慢一些!”董学斌急忙护住。
结果方文萍还是没慢,直接前半身先望下坠了过去,董学斌生怕她摔着,忙一把先拖住,呼哧一下,左手还好,抓住了方文萍的肩膀,但右手明显托住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很肥,很厚,正是方文萍的胸口,纵然是裹着一件貂皮大衣呢,可她大衣里好像没穿毛衣,一下就摸到了里面!
太软了!
还有点……热乎!
董学斌的脸蛋当时就红了,“呃。”
但方文萍好像没什么反应,悬在栅栏上不上不下的,不小心一滑,整个人都好像要掉下来的样子了!
董学斌一惊,也顾不上多想了,立即上去一抱,还扒拉了一下她的腿没让她裤子被栅栏刮到,然后一下子将方文萍坠下来的沉甸甸的身体一把接住,饶是董学斌这个身体素质,也是把脚给蹲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了起来,没办法,方文萍是那种丰满型的四十岁大姐,重量肯定不一般,他能接住就不错了,那可是两米左右的栅栏啊。换了一下,董学斌才回过了气儿,呼呼穿了一口,顿时发现现在这个姿势有点暧昧,自己手掌里,臂弯里,身上,都是沾着方文萍衣服下面软乎乎的小肉,感觉在冷冰冰的大雪天里特别舒服的样子,很暖呼。
香喷喷的。
滑嫩嫩的。
嗯,各种不错的感觉。
呃,唯一那啥的就是……这老娘们稍微有点沉。
董学斌咳嗽了一声,见方文萍看了自己一眼,他便给方文萍放在了地上,也是自己真的抱不动了。
方文萍拍了拍身上的雪,一低头,倒是没忘了那瓶威士忌,弯腰捡了起来拿在手里,“走,里面坐!”
董学斌心说你倒是真不客气,“让人逮住可麻烦啊,人家公园儿都关门了。”
“人少还清净呢,看看,环境多好,灯还挂着呢。”方文萍走走看看,倒是一点儿没当回事儿。
东门栅栏后面就是山。
还是那种没有路的山。
他们只能往上爬,又都是雪,董学斌只能继续过去扶她,冒着大雪,俩人一点点往这不高的小山上爬,董学斌都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怎么今天就赶上这么个事儿啊,他跟家好好睡一觉好不好啊??
第1752章【调动问题解决了!】
十点多了。
陶然亭公园。
天黑昏暗,大雪飘飘,还有一股雾气笼罩在头上。
董学斌和方文萍几分钟就爬到了山顶,找了一个凉亭,俩人钻了进去并排坐下,眼前是灯火通明,耳边是鞭炮齐鸣,不过整个公园儿现在可能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还是显得有些孤零的凉意。
董学斌问道:“干嘛上这儿来?”
方文萍看着远处道:“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有问题?”
“这个没问题,可这都几点了啊。”董学斌还是抱怨了一下。
方文萍很不高兴道:“不愿意你自己回去,我可没逼着你!”
董学斌道:“你都喝成这样了,我能放心回去吗我?得了得了,我陪你待会儿吧,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方文萍硬邦邦道:“跟你没关系。”
董学斌道:“你就跟我说说呗,反正这里也没别人了。”
寒风带着大雪花儿呼地一下穿过了亭子,俩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这个天儿,不冷才怪。
方文萍把貂皮大衣往里扣了扣,翘着二郎腿望着远方道:“跟你说也没什么,你看着我是不是挺风光的?呵,可现在啊,我连过年都不知道怎么过,回家吃饭?家里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着些异样,同事来串门儿?下属来拜访?表面上是对我恭恭敬敬的,可实际上每个人眼里都透着一股抵触,他们不是尊敬我,而是怕我。”
要是平常时候,董学斌肯定不会管她,但今儿方文萍喝多了,董学斌也就安慰道:“怕你也是尊敬你的一种表现形式嘛。”
方文萍道:“可我家里人也怕我,家里的小辈儿也怕我!”
董学斌呃了一声,心说谁让你以前的事迹太那啥了啊,“这个……”
“大过年的,我还只能找你一个谢家的孙女婿谈心说话,你说我悲哀不悲哀?啊?”方文萍道:“我知道,他们谁都看我方文萍是个六亲不认的扫把星,都怕我,没有一个敢跟我走近的,呵呵,知道吗?每年过年几乎都是我一个人自己吃饭的,同事拜年?都是商量好了一起过来,好像我多可怕似的,都不敢一个一个地来,也不敢留下来吃个饭,你说我有什么意思?嗯?我有什么意思?”
董学斌道:“那你不能这么说啊,我跟你也一样啊,当初我跟基层工作的时候,把领导都给得罪了,别说吃饭了,别说来串门拜年了,知道吗?当时那个情况是人家大老远看见我,就躲得远远的了,连话都不敢跟我说,生怕跟我说了一句话继而传到某个领导耳朵里得罪了那个领导,可那个时候我都过来了,有什么的啊?人家不搭理我,我也不用人家搭理,我自己干我自己的事儿,我他妈问心无愧,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看我?我他妈管他们呢!”
方文萍看他一眼,“你倒是跟挺像。”
“咱们本来就是一类人,我早看出来了。”董学斌说到这里,也把她那瓶酒拿了过来,大口一喝,取暖了一下。
方文萍见状,也从他手里抓过了酒瓶子。
董学斌汗道:“我都喝过了,瓶口儿那儿……”
方文萍这时已经对嘴儿灌完了一口,“嗯?”
“呃,没事儿。”董学斌感觉到自己的唾液估计已经沾到了方文萍厚厚的嘴唇上,脸也是一热。
方文萍放下酒瓶,“你今天找我有事儿吧?说吧。”
董学斌一沉吟,“等你酒醒了再说吧,也没什么事儿。”
“让你说你就说,哪儿那么墨迹啊!”方文萍道:“你觉得我醉了?”
不是我觉得,你丫本来就醉了。董学斌无语了一会儿,还是道:“我跟这边干烦了,想调动到陕北的一个县,焦邻县那边,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不过那边没有空缺,县委书记和县长离退休好像也早着呢,更没有什么工作调动,我过去也过不去的,就想你帮着我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他们调动一下,把我弄过去,我知道那是你们方家的地界儿,你说话肯定好使。”
方文萍蹙眉,“焦邻县?你有病吧?”
董学斌也不意外她这个反应,“反正我是决定了。”
“那里我听过,甚至年轻的时候还去过一次,要经济经济一般,要工业工业一般,农业也就那么回事儿,虽然在那边其他县里,经济发展还算好的,但还是差的很远,你去那边干什么?你不是有病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方文萍看着他,“跟我手下干,这么让你别扭呢?”
董学斌辩解道:“不是你的原因,我就是想过去那里,其他县我都不要,就是焦邻县,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考虑,主要问题是现在我这边操作不了,得你们方家首肯,你看能不能帮我一下?”
“不行。”方文萍很痛快道。
董学斌:“……为什么啊?”
方文萍道:“我凭什么帮你?”
董学斌理所当然道:“我告诉你啊,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我还给你照顾孩子了呢!”方文萍道:“谁也不欠谁的!”
董学斌倒还真说不出话来了,“……反正你帮我一下,县委书记或者是县长,随便弄走一个就行,大不了以后有事儿我再帮你一把。”
方文萍没言声。
“方主任。”董学斌道。
方文萍道:“我就算给你操办了,你也过不去。”
“这您就别管了,其他方面我都联系好了,就差那边能不能接人了。”董学斌很是坚定道。
方文萍看着他道:“你又没犯什么错误,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宁愿职务降级也要下基层呢。”
董学斌道:“我就是想为老百姓干点儿事儿,行不行?”
方文萍确认道:“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董学斌确定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得下去。”
方文萍顿了顿,道:“那好吧,焦邻县的县委书记,我到时候让他们调整一下,但你欠我一个人情,知道吧?”
闻言,董学斌登时一激动,“好!”
第1753章【夜聊】
夜晚。
雪中。
凉亭下。
几个词儿都很美,亭子下的女人也很美,现在还要多上一个董学斌的心情了,也是很兴奋的。
方文萍答应了?
调动有希望办妥了?
还是调整焦邻县的县委书记?
按说照着董学斌最坏的打算,哪怕是县长他也得干啊,毕竟那可是几十年不遇的城市提格儿,即便是二把手,县提为县级市后二把手也会直接提拔副厅级的,省了董学斌至少三年的时间啊,三年能干什么?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三年?一个人政治生涯能有多少个三年?时间就是生命,这对一个政客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了,所以县长董学斌也认了,必须要去,却没想到方文萍直接就应下了董学斌一个县委书记,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一把手啊,提格以后直接会上市委书记啊,等于是一步登天了,董学斌不高兴才怪,也没料方文萍怎么这么痛快,自己每次求她点儿事儿她都磨磨唧唧着呢啊,还得板着脸,今儿倒是难得。
“来,陪我喝!”方文萍把酒递给他。
董学斌心里美得慌,也没二话,“好。”
等他喝完,方文萍将酒瓶抢过来,自己也灌了一口,“这人情我以后会让你还的,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董学斌呃了一声,“你想我怎么还?””
方文萍道:“我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反正不能违反我原则啊。”董学斌道。
方文萍瞅瞅他,“我要是让你把我家小玲和你们家谢然的恋爱关系搅黄了,你也得答应,知道吧?”
董学斌断然摆手,“那可不行,人家的事儿我可不管,那我成什么人了啊?违反我原则了。”
方文萍道:“我管你什么原则呢!”
董学斌摇头道:“反正不行,肯定不成。”
方文萍道:“我还没说什么事儿呢,就是举个例子。”
董学斌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这个肯定不能够,我好歹是人家大姐夫,你让人家怎么看我啊?噢,合着你不想当恶人,就全推给我了啊?这你可别想啊,我可不是那种人。”
方文萍道:“那你什么人啊?”
“有原则的人呗,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什么性格,咱们性格都差不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跟我性格这么像的,偏偏还是个女同志,所以你什么性格想法,估计我也跟你差不多的。”董学斌点了支烟抽,哼哼唧唧道:“反正你先把焦邻县书记那边给腾空了,人情我以后肯定还你,我董学斌既然说了,那就肯定能给你办到,当然前提还是那句话,不能违反我原则。”
呼。
一阵风吹来。
雪太大了,明明报的是中雪,现在已经有点大雪的感觉了。
方文萍没有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貂皮大衣的领口,拽起来的一刻,董学斌隐约看到了她里面的衣服,好像就是一件儿长袖的t恤衫,就是之前看她跟家当睡衣穿的那件儿,还全身上下打了一个哆嗦,怪不得她冷呢,里面穿的这么少,大冬天大风天加上大雪天的这种天气,不冷才怪呢,就说董学斌,大衣里面还穿了毛衣,还是这种身体素质,他都冻得够呛的,京城的冬天是很冷的,而且还是一个屹立在寒风中四面透风毫无遮挡的的凉亭。
真的很凉。
所以叫凉亭。
董学斌一看,干脆表现了一下风度,将自己的大衣脱掉了,往方文萍身上盖了盖,“再套一件儿吧。”
方文萍蹙眉,“用不着。”
“套上吧,赶紧的。”董学斌不干。
方文萍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憔悴,好吧?”
董学斌死活给她盖了盖,“那也套上,我这儿正热着呢,今儿穿多了,行了别说了,赶紧,我身体素质你还不知道啊?别说这个冰冰雪雪的小天儿了,就是南极那里,我光着膀子也能走啊。”这倒是实话,当然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董学斌剩余时间够用的情况,用revee不断后退的话,他才能坚持住,否则任何人在光着膀子的情况下都是肯定不可能的,人类还没有这么强大的生存能力呢。
方文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将董学斌的大衣披在了自己身上,又是喝了一口酒,取了取暖。
衣服一脱,董学斌就感觉浑身都快冻僵了,也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同样抓过酒瓶喝了一口。
一瓶酒见了半儿。
董学斌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很着急吗?”方文萍看了他一眼。
董学斌道:“不着急,就是……这么大冷天的,跟这里坐着干嘛呀?”
方文萍道:“那就是跟我在一块让你很纠结了?我就这么招人烦?”
刚刚方文萍已经跟董学斌说过了,董学斌也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她孤单的情绪,想想也是,她把她前夫弄进了监狱,其实方文萍心里也肯定不好收的,经过这件事儿,别人又都对她起了想法,各种害怕她,各种躲着她,方文萍心里能舒服才怪,董学斌不是没经历过这种类似的时期,所以只有他特别理解方文萍,也知道她现在的想法和心思,就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找个能说话的人说一说话,尤其是这种过年的时候,看着别人都喜气洋洋合家团聚的样子,心里更是不舒服的。
想到这里,董学斌也豁出去了,“行,今儿我就陪着你了,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儿。”
方文萍淡淡道:“有事儿你就走吧。”
董学斌笑道:“探亲也探了,同事来也来了,我也闲着没事儿了,咱俩其实真差不多,按说到了咱俩这个级别,还是咱们这种家庭,来拜年的下属应该不少吧?可我每年也都是寥寥几个来给我拜年的,什么成群结队啊,排队啊,我从来都没见过,呵呵,知道为什么吗?我跟你虽然不太一样,但办事儿风格却都大同小异,得罪了太多人,人家也摸不透我,所以基本没几个人敢来。”说到这里,董学斌也有点苦涩的感觉,他这些年自认为在工作上真的是问心无愧的,可到了到了却还没一些贪官污吏受欢迎,来拜年的也就是一些现任的下属,他又何尝不觉得自己做人有些失败?跟方文萍一样的一个感觉,不过董学斌知道,他和方文萍却都不后悔,他们就是这种人,他们就是这种性格脾气的人,没什么可后悔的,没必要。
有句歌词说得好。
张国荣的《我》。
我就是我,我喜欢我。
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方文萍道:“你比我强多了。”
“差不多,我就跟你说几个事儿吧。”酒一喝,董学斌话也多了起来,“你是把你爱人给撤职查办了,我呢?我骂过我领导,我打过我领导,而且还不止一次,你让我数我都数不清楚了,你能想象到吗?别人不能,我估计你肯定行,一个小干部打了他们主管领导,那是什么感觉?”
方文萍也难得乐了一下,“真有过?”
董学斌苦笑道:“当然了,这么寒碜的事儿我至于吹牛逼吗?不过也是他们惹到我头上了,麻痹,我打的就是他们,我怕谁?我谁也不怕,撤了我职务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得自己痛快了,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啊?一辈子都为了别人活着?为了别人的眼光活着?他妈累不累啊,我反正不是这样,我就是为了自己活着,我高兴了就行,我管别人怎么怎么着呢!”董学斌这个行事作风,可能也有一定地域关系,继承了京城人混不吝的那种性格,爱谁谁。
方文萍笑道:“这个性格我喜欢。”
董学斌道:“你性格我也喜欢,能把自己爱人送进监狱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不是踩呼你啊,我是真觉得很痛快,做人就得这样嘛,这个顾忌啊,那个犹豫啊,那还活着干什么劲儿?死了得了!我个人的原则就是,想干什么我就必须得干什么,我不用考虑那么多,我活的就是一个潇洒,我管别人怎么看呢!他们爱怎么看我怎么看我,我自己痛快了就行了!”
方文萍感兴趣道:“你小子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事儿?”
董学斌一琢磨,道:“那说说那回吧,我当时还是街道办主任,我们区委书记把我给惹恼了,恩将仇报地对我,后来那区书记病了,急着做手术,还是糖尿病手术不容易做的,他知道我医术好就找了我,麻痹,现在想起我董学斌了?以前怎么没想起来过?我管他呢?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搭理都没搭理他,直接给他撅了!还想我帮他?我欠他的啊?扯淡去吧!”
方文萍哈哈一笑,“最后呢?”
“最后他退下去了,我还在。”董学斌道。
喝了口酒,方文萍道:“有意思,呵呵,再跟我说说。”
董学斌道:“我的事儿啊,三天三夜估计也说不完,嗯,再说说那次我把我领导骂了的事儿吧……”
第1754章【成了!】
十一点多了。 //
雪也渐渐停了下来。
公园山顶的凉亭里,董学斌还在唧唧喳喳地跟方文萍吹着牛逼,说着自己以前的“光辉”事迹,如果是别人,可能不会对董学斌这些破事儿感兴趣,但方文萍倒是很爱听的样子,俩人一边对着喝酒,一边谈着双方那些缺德事儿,方文萍最后也说了几件她干过的事迹,也把董学斌给逗乐了几次,有点找到了知音的感觉,俩人难得这么投机了一次,难得在一块说了这么多话。
酒。
美人。
雪天儿。
把衣服给了方文萍的董学斌也不觉得那么冷了,更没有了之前那不情不愿的感觉,他觉得大年初二地陪方文萍偷票来公园儿聊一聊闲天儿侃一侃大山,嗯,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嘛。
反正自己跟家也没事儿。
董学斌这会儿倒是不急着回去了。
“还有那一次,飞机失事了,结果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几个月后我葬礼都办上了,我这才回去,吓了他们一大跳,呵呵,你听过谁自己参加自己葬礼的?你是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吓傻了。”说到开心的地方,董学斌哈哈大笑,“然后我职务被人顶了,就只能提拔我了。”
“飞机失事?还遇见过这种事?”方文萍看看他。
董学斌哭笑不得道:“是啊,没辙儿,赶巧了也是。”
方文萍评价道:“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倒是挺多,地震那回也是让你赶上了吧,这个我听说过。”
董学斌嗨了一声,“比这个多多了,好多我都没法说呢,反正从进体制的这几年啊,就别提了,要多少事儿有多少事儿,也是我倒霉,该碰见的都碰见了,不该碰见的也都碰见了。”
方文萍淡淡道:“我年轻的时候也碰见过一次比较麻烦的事,被人拦住了车,好多农民拿着铁锹锄头把我们给围住了,想告状,不听他们的话,看样子还要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有一个工作人员当时就被打伤了。”
“然后呢?”董学斌问道。
“然后?”方文萍很平静道:“然后我一个个地把那些村民给骂回去了,骂了半个多小时。”
董学斌乐了,方文萍的混蛋脾气董学斌早就亲身领教过了,甚至这女混蛋骂人的功力,绝对不比自己差,而且长得这么漂亮,还是个女同志,本身就有着天生上的优势,处理这个问题她还是手到擒来的,“那是因为你是女的,我也碰见过类似的事儿,我也骂人了,结果……嗯,结果最后还是用武力解决的。”
方文萍好奇道:“你小子能打多少人?”
董学斌来劲道:“不是我跟你吹牛逼啊。”京城人说话就是这样,说话前都爱带上句话,什么不是我批评你啊,什么不是我吹牛逼啊,其实就是批评你,其实就是吹牛逼呢,“普通的老百姓和社会闲杂人员那种类型的,百八十个绝对没问题,要是练过的,五六十个也不在话下,你应该见过啊,就那天跟我家胡同口骚扰你的那几个人,看见我一拳一脚就解决了吧?实话跟你说,就那几人压根不够我塞牙缝的,连给我热身一下都算不上,小菜一碟儿。”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还不相信董学斌说的。
但方文萍显然是早有过耳闻的,知道董学斌说的可能稍稍夸张和艺术加工了一点儿,但绝对不是吹牛逼,因为这种事儿压根就吹不出来,董学斌以往的事迹就在那里摆着呢,有据可查的,这个谁也骗不了,只不过京城人说话的风格和方式可能有时候就是这样,就算是事实,也会用玩笑和吹牛的语气说出来。
这时,最后一口酒也被方文萍喝完了。
铃铃铃,铃铃铃,方文萍的手机在凉亭里唧唧喳喳地叫了起来。
她手机声音太大了,董学斌下意识地四顾看了一眼,因为他知道这里可能有巡山的人,虽然大过年的人家也不可能这么敬业,可谁说的好啊,要是让人家给抓住他们俩偷票大半夜还违法来公园喝酒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董学斌觉得他和方文萍谁都得无语一下,没办法,俩人一个正厅级的第九室主任,一个是正处级的中纪委的领导,干出这种事儿确实太那啥了。
丢不起那个人啊!
传出去人家得笑死!
方文萍接了电话,“喂,二哥,怎么了。”
那头是个中年人的嗓音,“没在家里?外面呢?”
“嗯,外面溜达一圈儿。”方文萍道:“有事儿?”
中年人道:“没事儿,打电话你家里不在,还想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