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斌眨眨眼，“那我也回去了，柳叔儿，我送您？”
柳成龙一嗯，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眼虞美霞和虞茜茜，这才拿着包要跟董学斌一起出门，“走吧。”
可突然间，正在卫生间里给小茜茜拿新牙刷的钱丽华忽然往外看了一眼，淡淡道：“你要回去，我也不拦着。”
“嗯？”柳成龙一愣，“……你让我住这儿？”
钱丽华不再看他，“你晚上睡觉要是还跟以前似的打呼噜，别怪我把你踹下去！你自己先有个心理准备！”
虞美霞和虞茜茜一听，都忍不住笑了。
柳成龙闻言就是一乐，撂下董学斌，昂首阔步地又走了回来。
董学斌也替他们高兴。
第693章【forward的研究！】
第二天，早上。
夏日的朝阳爬得很早，六点不到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晒人了。
街道宿舍顶层的一间两居室里，董学斌醒了，揉揉被太阳晃得发酸的眼珠子，困意全无，踩上拖鞋下了床，狠狠伸了一个慵懒的懒腰，董学斌打着哈欠走进卫生间开始刷牙洗漱。虞美霞和虞茜茜昨天在钱丽华家住下了，估计也要住很久一段时间，董学斌不准备打扰他们家人团圆，也就没打电话过去，简单弄了点早饭填饱了肚子后，董学斌看看时间，离上班还早，便精神头不错地往客厅窗台上一靠。
可他不打，虞美霞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董学斌一接手机，只听那头的虞大姐似乎在有意压低着嗓音，偷偷道：“小斌，是我，你起了吗？”
“刚起，你在哪儿呢？”
“在我娘家里。”
“他们呢？”
“他们没醒，好像还在睡。”
董学斌不禁一笑，柳成龙和钱丽华离婚很多年了，双方在那之后又都没成家，昨天睡在一个屋，睡在一张床，谁知道他俩是不是豺狼遇见虎豹，折腾到了什么时候，董学斌想问虞大姐一句昨晚听没听见啥动静，不过一想那是人家父母，董学斌嘴边的话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你怎么样？”董学斌问。
“嗯，挺好的。”虞美霞声音很暖，“我娘说以后让我和茜茜住在她这儿，我想问问你……”
董学斌道：“问我干什么？你自己做主。”
“我看茜茜挺喜欢她姥姥的，那，那我就住下了？”
“呵呵，茜茜喜欢她姥姥，你不喜欢？”
“……不是的。”
说了一会儿话，虞美霞忽然尴尬道：“小斌，那个，我想跟你借一点钱，以后等我工作了就还给你，你看方便吗？啊，要是不方便就不用了，我，你当我没说。”
董学斌一眨眼睛，“怎么了？哪儿需要用钱？”
“就是……就是想给我爹娘买点东西，这么多年我都没孝顺过他们，我……我也不想花他们的钱。”
董学斌痛快道：“行，你还是那个卡号吧？等银行开门我就给你汇过去，二十万？”
虞美霞吓了一跳，“不用不用，太多了，五千就行了。”
“那五万吧，你留着用，花不了就存着，不够再跟我说。”对于虞大姐的要求，董学斌自然不会拒绝。
“……嗯，谢谢。”
“老夫老妻啦，咱俩还用说这个？”
“嗯。”
挂了线，董学斌挺欣慰的，虞美霞宁愿用自己的钱也不想花她父母的，说明虞大姐跟自己比跟她父母要亲，纵然是血浓于水吧，可毕竟才相认没多久，一天都不到，所以各方面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一个家庭，一个温暖的家庭，都是一步一步磨合出来的。
六点出头了。
董学斌看看时间，顿时活动了活动胳膊，打开窗户吸了口早晨的新鲜空气，然后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风景。
昨天发生了太多事，需要董学斌慢慢消化。
比如虞大姐母女的认亲……比如forard将报箱的时间前进从而得到的那份第二天的报纸，真实度已经无须怀疑，从发生在钱丽华身上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了，时间，地点，经过，都跟报纸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所以forward的效果是真实的，是可行的，这消除了董学斌很多疑虑。另一个结论就是，未来是可以改变的，第二天的报纸出现了钱丽华遭遇车祸身亡的新闻报导，但董学斌却改变了它，并没有让新闻上的事情发生，这也让董学斌对forward、对今后充满了信心。可以看到未来，更可以改变它，这是谁也办不到的，除了他。
蓦然，外面楼道里传来些动静。
好像是脚步声，还有些沙沙的纸张声响。
董学斌眼神一动，嗖地一下回头盯住了门，踱步走上去，趴在门镜上往外看了一眼，是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子，是送报纸的，董学斌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转了身，蹬蹬下楼了。
报纸来了。
是昨天自己用forward弄出来的那张。
董学斌心中跳了跳，马上拉开门走出去，看看那个塑料报箱，董学斌一伸手摸出报箱钥匙，慢慢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报纸。
董学斌拿出来一看，日期正是今天的。
回到屋里关上门，董学斌往沙发上一坐，这才将这份南起晨报摊开，直接瞄了一眼头版。
最上面的那篇政治新闻并没有变，还是那个标题，还是那个内容。
但下面原本出现车祸的报导，却换成了一个南山区的绿化工作会，再往后翻了翻，那个酒驾撞进咖啡厅的新闻，已经放在了后面第三版上，而且通篇都没有提及钱丽华的名字，再一对比，其他的新闻和广告倒是都一模一样，未来的报纸果然被改变了。
但随之，一个新问题又来了。
forward前进了整个报箱的时间，让它变成了“第二天”的报箱，那么它今天收到的为什么不是“再下一天”的报纸？
最后，董学斌也想明白了一些，forard前进了报箱的时间后，报箱内的空间并没有跟下一天持续联系着，只能当天的送报员把当天的报纸插进来，于是，这个报箱就又变成了当天的报箱。
想通了这一点，董学斌就一侧头，拿起了那张出现钱丽华身亡的未来报纸，打火机一点，直接烧掉了它。
forward！
这个指令自己今后可要好好使用了！
第694章【小董同志的政治低谷期】
几天后。
已经进入八月份，空气中的燥热渐渐不是那么明显了。
星期五上午，董学斌开着那辆街道办的新桑塔纳，到了南山区区委大院，上楼进了一间会议室。今天区里有个会，是关于绿化工作的总结会，董学斌进去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街道办负责人和相关部门领导都到齐了，区政府办的人前前后后的忙碌着，准备着文件和资料。
董学斌一到，里面顿时骤静了片刻。
不少人都侧头看向他，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各忙各的。
“老刘，来了？”
“刚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咦，老李也到了？不是病了吗？”
“小病，输了液，没事儿了。”
“呵呵，那就好。”
相熟的领导干部纷纷打着招呼，挨着坐下，却并没有一个人跟董学斌打招呼问好。
董学斌就知道会是这个状况，早习惯了，所以今天才特意晚来了，卡着会议开始的时间进来的。
片刻后，月华区长一行人到了。
会议开始，所有人都坐正了身子。
董学斌注意了一下耿月华的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张俏丽的面容微微沉着，不怒自威的样子，她眼神也没有一刻看向自己，好像根本不认识一般，视线微冷地扫着下面，做了一篇关于环境工作的讲话。董学斌却没有心情听，而是悠悠哉哉地往月华区长丰满的身子上瞥着，寻思着她今天穿的是什么内衣内裤，还是红的？镂空的？带蕾丝花边的？要不然就是那件亮绿色的？除了来区里办事开会，董学斌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见过她，耿月华似乎工作很忙，很久都没回街道宿舍住了，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硬邦邦的语气，弄得董学斌郁闷的同时也挺想她的。
蓦然，台上一安静，耿月华的讲话嘎然而止。
底下干部一看，自然也是噤若寒蝉，都眼巴巴地看过去，不明白怎么了。
耿月华板着脸冷冷望向下面走神儿的董学斌，嗓音威严道：“董主任！”
“嗯？”董学斌这才回神儿，把落在耿月华鼓囊囊胸口上的目光抽回来，“月华区长？您叫我？”
耿月华语气有些冷冽，“把我刚刚的讲话重复一遍！”
在场所有干部都齐刷刷地瞅向董学斌，表情不一。
董学斌一听就苦笑了一下，心说你讲了十分钟了，又不用发言稿，想到哪里说哪里，哥们儿哪儿给你重复去呀，况且他压根就没听耿月华在讲什么，净顾着欣赏她的身材和猜测她穿了啥内衣呢。
董学斌干脆不说话了。
区长秘书马莉蹙蹙眉，看了眼董学斌。
常务副区长沈飞则微微摇了摇头。
会场气氛一僵，只听耿月华冷冰冰道：“今后的工作会如果谁不愿意听，谁没有心思听，可以，提前跟我打报告，我特批你可以不来！”话虽然是对着大家说的，但明显是针对董学斌一个人。
董学斌那刺头又被敲打了，已经记不清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有些人苦笑，有些人想笑，这就是触了众怒的下场呀。
一小时后，会散，耿月华绷着脸大步出了会议室，一刻也没有耽误。
董学斌回头望了眼月华区长迷人的背影，一伸手，微微揉了揉脑门，日子不好过啊，这么下去可不行。
这一个月，董学斌表面上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该休息休息，可其中的工作压力有多大，却只有他自己知道，王安石虽然病还没完全好，可王系的干部可没病，董学斌但凡想要在街道开展什么工作，涉及到了什么部门，都会有王系人马跳出来，不是打太极就是甩脸色，至于耿系那边也差不多，董学斌明白月华区长为什么仍然一直在和自己唱反调，董学斌把耿新科弄进党校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身在体制，人在其位，很多事情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耿月华敲打自己，八成是为了跟所有人展现一个态度，大概是身不由自，董学斌也理解。
但是，随着日子越来越久，董学斌也愈加不好过了。
区委书记一脉，区长一脉，都有意无意地压着光明街道办，好像已经举起了铡刀，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重重一击。
而董学斌呢？只能坐以待毙，这个感觉很不好。
被整个区委区政府打压着，董学斌现在已经闲的跟一个虚职干部一样了，没有其他部门的干部愿意和他打交道，很少有部门愿意配合他们街道办的工作，他们办事处此刻几乎成了个摆设，中看不中用。现在好在是耿月华当政，代理了区委的全面工作，她顶多是嘴上和行动上略微敲打敲打自己，做做样子，并没有要动自己的意思，但王安石呢？等他病愈归来，那事情就不好说了，董学斌对王安石的阑尾炎见死不救，肯定把他给得罪死了，等王安石回来，显然不会像月华区长这般好说话。
情况不乐观啊。
眼看离王安石出院也没多久了，得尽快想个招儿了。
……上午，光明街道办。
回了自己办公室，董学斌就点了支烟，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解决办法。
当初董学斌依着性子不管不顾地大杀四方后，就有得罪所有人的思想准备了，但他还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一点，当时热血冲了头，太赌气了，董学斌已经有些后悔没听杨兆德的建议，确实，自己要是调走到其他区的其他街道，工作上虽然要从头开始，人物关系虽然要重新磨合梳理，但起码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阻力和仇家，想东山再起也容易许多，不像现在，做一点事就处处受阻，连做出点成绩的机会区里都不会给，成天只能在办事处打打游戏开开会，一点意义都没有。
董学斌将问题前前后后地整理了一遍，顿时感受到了危机的紧迫，已经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了，再这么下去，官职也保不住了，肯定有人会动他！
来一个杀一个？
谁折腾我我就折腾谁？
董学斌狠劲儿上来了，这丫一直是这个工作方式，可转念一想，却又苦笑着冷静了下来，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董学斌对自己的斗争能力还是有些信心的，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招儿啊，斗下去一个，又会站起第二个，斗下去第二个，又会站起第三个，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没完！而且这样的话顶多是出一口恶气，对董学斌的工作只会有弊，不会有利，没有一点好处！
现在董学斌要考虑的已经不是怎么斗争下去的问题了，他需要摆脱出眼前这个自己给自己制造出的僵局！
成绩！
政绩！
这才是董学斌最需要的！
董学斌目光一凝，自己来南山区两个月了，模范单位的落定已经让他积累下了一些政治资本，就是资历还差一点，董学斌觉得自己此刻要做的就是好好抓一抓工作，再狠狠捞一笔政绩，然后破格提上副处，那样的话，董学斌就能摆脱现在的环境，重新走上体制的正轨。
可一个足以让董学斌破格提拔的政绩……谈何容易？
现在董学斌连开展工作都处处受制于区里和区直部门，太难了，没人会给董学斌翻身的机会。
此时的董学斌进入了他从政后的第一个政治低谷，想要跳出其外当然没那么简单，体制里有太多人都在政治低潮期越走越低，继而从此一蹶不振日落西山的，是的，多到数都数不清楚，董学斌可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掐灭烟头，董学斌用力揉了揉眉心。
一个转折，他需要一个让他翻身的机会！
想啊想。
想啊想。
政绩……副处……政绩……董学斌眼神忽然落在办公桌右上角的一张报纸上，这是昨天的汾州市日报，是街道内部订购的其中一份报纸，董学斌目光不禁一动，脑子里顿时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能用forward前进时间，看到过些天的汾州市日报，那说不定能让董学斌翻身的机会就来了。但一琢磨，又是不太妥，汾州市地方太大了，延台县属于汾州市，南山区也属于汾州市，这么短短几页的新闻，万一没记录什么董学斌想看到的东西，那岂不是浪费了？要不然再试试南起晨报？不行吧？范围似乎也太大了，董学斌现在想看到的只有光明街道这边的事情，只有这才和他息息相关。
比如办事处过些天的人事变动。
比如办事处过些天的工作报告。
这些，在市日报和南起晨报上可都没办法看到，就算侥幸碰到，估摸也不会详细，顶多是几行描述一带而过。而forward前进时间的效果本来就短，董学斌可不能把forward赌在碰运气上面，现在的情况对他太不利了，董学斌赌不起，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对了！
办事处内部好像也有报纸！
记得好像是一份内部电子报！
第695章【地震要来了！】
中午。
看看表，午休时间了。
正好一个办事处党政办的科员敲开了董学斌办公室门，给他送了份文件，董学斌便道：“让你们周主任过来找我一趟。”
“好的。”那人开门走了。
不久，周艳茹敲门进了屋，“主任，您找我？”
董学斌抬头一看她，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周大姐？无精打采的。”
周艳茹勉强笑道：“没什么，今天有点不舒服。”
“那你可得多注意身体。”
“嗯，谢谢领导关心，我会的。”
其实董学斌知道那个嘴巴絮絮叨叨的周艳茹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这些天她一直都精神头不大，主要原因还是无事可干，或许对上进心不大的人来说，无事可做是好事儿，混口饭吃而已，但对董学斌这种一心向上，总想干出点成绩的人来说，无事才是最大的麻烦，他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董学斌看得出，周艳茹应该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心里就有些歉意，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归根结底都是董学斌的过失，因此连累了周艳茹他们，连累了整个光明街道办都被区里给列进了“黑名单”，办事处的权利被一天天地消弱，都快比文化局还清闲了。
想到这里，董学斌也明白自己的事情不再只关乎自己一个人，更决心要改变现状，自己惹出的乱子，自己就要负责收拾好，他必须要带领光明街道办做出点惊天动地的成绩，走出这个低谷，不然董学斌不但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一直以来义无反顾跟着他的干部，更对不起光明街道的老百姓。
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起来，董学斌看看周艳茹，马上切入正题，“该吃饭了，也没其他事儿，就是我记得咱们街道是不是有一份内部报刊？”
周艳茹一怔，“内部报刊？”
“没有吗？”董学斌奇怪道：“我上次听谁说了一耳朵来着……”
想想也是，光明街道办事处总共也没多少人，又不是什么直辖市内的街道，也不是什么大部门，内部报刊确实有点夸张了。
不过周艳茹想了一下后，忽然恍然道：“您说的是街道主页的新闻栏？”
“在哪里？我看看。”
“我给您找。”
周艳茹立刻走上来，电脑开着，她便移动着鼠标打开了一个网页，解释道：“这是街道一年前新办的网站，党政办专门有两个人负责网站维护和更新，大约是一个星期更新一次吧，上面有街道近期的人事任命和街道内发生的时事新闻，也可以说是内部电子报。”网站打开了，最上面的横幅写着光明街道办事处几个字，看上去挺正规，跟政府门户网站差不多。
董学斌找的就是这个，办事处和各社区居委会的公告、新闻，都应有尽有，就是略微有些形式主义，报道的大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新闻，很少有负面消息，不过也足够了，“……电子报有打印吗？”
“有。”周艳茹不明白董主任怎么关心起这个了，道：“每期也就是一星期，大概整理出一份来吧，会贴在行政服务大厅的玻璃报栏里，有时候更新快的话，三天贴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一次也有。”
就是它！
董学斌当即道：“今后再印的时候多印出一份来，送到我办公室。”
“这没问题。”周艳茹笑道：“回去我就跟他们说。”
董学斌点点头，“对了还有，让负责网站这一块的人多关注关注，两三天就做一期电子报，然后报刊一出来打印好，不用跟我说，早上上班之前直接拿到我办公室，嗯……”董学斌一低头，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是空的，董学斌一般都把烟和打火机放在里面的，“就这里，送来后放到这个抽屉就行。”
周艳茹眨眨眼，不明所以地一点头，“好，没问题。”
吩咐好了这些，董学斌才让周艳茹回去。
到饭点儿了，然而董学斌却没下楼吃饭，摸了摸右手边的抽屉，他定了定神儿，又反复推敲了一下细节。
没什么问题了，相信周大姐不会不当回事儿的。
下一期、下下期、下下下期的办事处内部电子报肯定会出现在这个抽屉里，好了，那就开始吧！
董学斌将心思一收拾，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片刻。
不多时，他目光专注地盯住那个抽屉，手一抬，慢慢抚在了抽屉上，将意念集中到整个抽屉和内部。
forward！
forward生效了，董学斌能感觉到，剩余时间开始一秒钟一秒钟地减小了！
董学斌这一次准备弄一把大的，要将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剩余时间全部用在这上面，希望能找到让他翻身的机会！
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董学斌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像个僵尸一样，举着手摸着抽屉发力，忽然间他脑中一动，感觉forward自动解除了，肯定是剩余时间用尽的缘故，forward一分钟相当于一整天的时间，这一次的时间前进绝对不少了，最起码也要有一个多月左右。
该看看结果了！
可千万别出意外呀！
董学斌眼神一垂，略显紧张地伸手摸住了把手，拉开了那个方才本空无一物的抽屉，咕噜噜，抽屉开了。
一张不是很正规的、明显是打印机打出来的电子报顿时出现在眼前！
成了！
果然成了！
董学斌扫了眼最上面光明街道办事处的字样后，旋即就看向右上角一行细细密密的小子日期。
正是一个多月以后的报纸！
董学斌挺乐呵，二郎腿一瞧，就一脸期待地往电子报头版的大标题上看了看，这一瞅不要紧，董学斌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背过气去！
我去你大爷的！
跟我开玩笑呢吧你！？
董学斌觉得自己简直太倒霉了，只见那头版大标题上赫然写着一行鲜红的大字——《汾州地震已重新修订等级为8。0级！》
第696章【离地震还有一个月！】
午间。
办事处，书记办公室。
董学斌心惊肉跳地拿着那份光明街道办的内部电子报，瞪着眼珠子，好像谁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汾州地震已重新修订等级为8。0级！》
汾州市要发生地震了？还是8。0级的大地震！？
董学斌都不敢看了，扔下报纸，他走到窗台上点上一只烟，一边抽烟一边让情绪冷静了一下，这个新闻标题实在让董学斌有些震惊，国内不是没发生过7。8级以上的地震，而且还不少，但在汾州市这种人口密集的城市发生这种规模的大地震，还是不多见的，如果真的发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房屋，商店，居民楼，地震过后不知还能剩下多少，遇难人数和受伤人数也肯定会几万几十万往上的！
这新闻是真的？
地震真要来了！？
董学斌在自己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等抽完这根烟，他狠狠掐灭了烟头，终于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吸着气重新将那份电子报抓在手里，一咬牙，心脏怦怦直跳地往下看去。
这不是地震当天的报纸。
报道上描述，地震发生在几天前，震源已经确定，是在大丰县境内，整个汾州市都是重灾区，建筑损毁严重，余震不断，死伤无数，据统计，遇难人数已经达到89223人，受伤人数379112人，失踪人数35103人。看到这个数字，董学斌更是心惊不已，这才只是地震发生的几天后，遇难人数就已经将近十万人了，如果等余震结束统计完毕，那死亡人数……显然会是不可想象的，十万人啊，那是什么概念？受灾严重的街道和社区，几乎都可能被夷为平地了！
董学斌赶快翻了翻抽屉，拿出了一张汾州市的地图，飞快手指在上面看了一眼。
如果震源在大丰县，那除了大丰县外，延台县和南山区都是靠近它比较近的地方，地震一旦发生，董学斌所在的位置将成了最严重的受灾区，躲都躲不掉！
麻痹！
怎么摊上这么个事儿啊！
董学斌有点来气，这绝对是天降横祸，还是那种无法躲避的祸端！
他立刻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想再看一看有关地震波及的范围，不过这是光明街道办的电子报，涉及有关的事件大都是办事处管辖范围的，除了这里，董学斌并没有看到其他市区街道的具体受灾状况。电子报头版中间是几张新闻图片，正是地震倒塌的一面广告牌，底下压碎了马路上几辆正在行驶的车子，后面一栋写字楼玻璃大部分碎裂，旁侧一个卖建材的店铺已经坍塌，只能看到一堆碎砖碎瓦中露出来的一块裂开的店铺牌子，一片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就是地震过后的光明街道！
董学斌一抽气，这个地方他开车路过过，没想到震后竟变成了一片废墟！
拿着电子报再往后看，下一页，下下页，报导的都是光明街道的详细受灾情况，坍塌的建筑，受灾严重的社区，上面都一一打出了图片。
董学斌一页页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光明街道受灾情况太严重了，就算是一般市区街道的人口密集度比其他乡镇地区要多得多，地震一旦发生，街道肯定会比乡镇受灾严重，但董学斌也没料到他管辖的区域竟然会损毁伤亡到了这个地步，电子报倒数第二页给出了一篇数字让董学斌已经无言以对了，就光明街道办区域内，受地震和余震直接或间接所致的遇难人数……居然达到了827人！受伤2100人！失踪121人！
看到这里，董学斌破口骂了句脏话！
遇难人数近千人？？
他们光明街道办上一次的人口普查结果，常住人口才有几万人！
这个遇难和受伤人数与总人口的比例，简直……终于，董学斌看到了电子报最后一页，这里对光明街道的受灾情况作出了一个总结，董学斌错愕的发现，汾州大地震中，整个汾州市受灾遇难情况的统计，光明街道在全市街道乡镇中，遇难人数竟然是名列前茅的，后面给出的一份全市街道乡镇遇难和受伤数字，光明街道赫然名列第五！
电子报尾页最后，董学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光明街道办书记兼主任董学斌引咎辞职！
看完那行字，董学斌拍拍脑门，将电子报小心翼翼地收好，用钥匙锁进了下面的一个抽屉里。
引咎辞职？
自己被捋了官儿？
也是，虽说地震是自然灾害，无法避免，无法抵抗，但提前预防却是人力可以做到的，比如现在的住宅建筑和商业建筑的抗震都已经达到6级8级强度了，勉强能够抵御8级地震，还比如一些抗震知识，疏散通道的清理，这些都是平常工作一点一滴的积累，光明街道遇难人数如此之多，这跟街道主管领导脱不开责任，或者是说，就算董学斌冤枉，上面也需要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的，好给上面一个交代，也好给民众们一个交代，所以才有了董学斌的下台吧。
离地震发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离自己下台也只还有一个多月的工夫了！
董学斌用力一掐眉心，还说用forward找找机会，捞捞政绩，够一够副处呢，谁想现在竟然连官儿都要保不住了！而且那触目惊心的遇难人数也无时无刻不刺痛着董学斌的心脏，那可都是自己管辖范围内的老百姓，自己在任一天，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他们的安全，但现在……近千人，说没就没了？？
麻痹！那可都是人命！
董学斌重重一拍桌子，心里的狠劲儿顿时被激起来了！
人死了？不对！人还没死！
现在大地震可还没来呢！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月以后的报纸！
董学斌已经被逼上了绝境，没了退路，他立时斗志昂扬起来，既然自己知道了地震！那就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去挽回！
还有一个月！
还来得及！！
第697章【说服！】
午后。
街道办。
已经过了饭点儿很久了，董学斌才从自己办公室下来，拿着饭卡踱步走进食堂，饿坏了他。
“还有饭吗？”董学斌对着窗口问。
后面那师傅忙道：“主任，你还没吃？”
董学斌一嗯，“处理了点儿事儿，晚了，没菜就算了。”
“还有还有。”那师傅道：“就是有点凉了，我给你热热去。”
董学斌一摆手，“不用麻烦了，凉着就凉着吧，随便给我拿一份，谢谢。”
“好嘞，您稍等。”饭堂虽是承包出去的，大家也都知道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是街道办最大的官儿，所以不敢怠慢，对董学斌的印象也不错，知道这个董主任对谁都特别客气，没什么架子，于是纵然董学斌说了不用麻烦，那食堂的师傅还是招呼了一个小工用最快的速度把饭菜加热了一下，这才递给他。
靠窗户的角落。
董学斌端着菜坐下，一口口吃起来，脑子里还在想着即将到来的8级大地震。
一有心事，食欲就受到了影响，董学斌是个心重的人，心里面装不住事儿，虽然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可却怎么也吃不下了，说不得就放下筷子看看周围，食堂里只有他一个人，做饭的师傅们也去了后面休息，于是乎，董学斌立刻摸出手机翻了翻电话本，一刻也不耽误地打给了杨兆德。
嘟嘟嘟，嘟嘟嘟。
董学斌借着工夫又吃了口菜，嚼了嚼，电话也通了。
“喂，小斌。”那头是杨兆德爽朗的嗓音。
“杨叔儿，忙着呢您？”董学斌快速咽下嘴里的菜，发出咕噜一声。
“没忙，刚吃完饭，跟办公室坐着呢。”
“您有时间吗？我这，嗯，有点事儿……”
“呵呵，说说，又谁惹着你了？”
董学斌一汗，“没有，不是那事儿。”声儿一顿，董学斌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是有关地震的事。”
杨兆德一怔，笑道：“地震？怎么想起这个了？”
董学斌道：“不能不想，主要是我跟国家地震局有个朋友，听到一些传言，说北河省近些年来发生大地震的可能性非常大，您也知道地震的损害和影响，我觉得咱们市里现在就应该提前做准备了，这样才能避免损失过大，避免人员伤亡，杨叔儿，我想的是，您能不能跟市常委会上提一提这个？让大家重视起来，然后商量一下避震减灾的办法？做一做全面规划？”
杨兆德啼笑皆非道：“北河省要地震？中期地震预报？”
董学斌也不懂，瞎说道：“应该是这个。”
“应该是什么啊，我这边都没听说过，要是出了预报，省地震部门会直接打报告上去的，现在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哎呀，反正做一做预防总没有坏处吧？”
“小斌，你要知道你杨叔儿是组织部的，跟常委会提地震预防？”
“可您也是市委常委呀，只要是市里的事儿，那就都和您有关系。”
“我这么说吧。”杨兆德语气无奈道：“咱爷俩说话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地震的预测，国外那边还是先进一点的，这个咱们不得不承认，国内的地震预测就差了很多，中期预报，短期预报，含金量都不高，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你杨叔儿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国家地震局最近并没有对北河省地震的中期预测，我不知道你这个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但肯定是传言，绝对不可信。”
董学斌郁闷道：“杨叔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你啊，太悲观了吧？好端端的怎么会说地震就地震？”
“可以前的几次，不也是好端端的说震就震了吗？这个谁能说得好？”
“小斌，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就是担心，咱们市人口比较密集，万一地震，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肯定没事。”杨兆德提醒道：“这话幸亏你今天跟我说了，跟别人可不能嚷嚷这个啊，你这是散播地震谣言，要是有人抓住做文章，没准可是会判刑的，你杨叔儿可不是吓唬你。”
“杨叔儿！您就跟会上提一提，行不行？”
“不是我不帮你，要是你的事儿，你杨叔儿什么都不说，能办的绝对给你办，可现在这……地震？”
“可万一真来了呢？”
“万一不了，肯定不会有。”
咚咚咚，那边似乎有敲门声，杨兆德道：“我这儿来人了，先这样吧小斌，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别净琢磨这事儿了。”
嘟嘟，电话已经断了。
董学斌摊摊手，将手机往桌上一扔，一脸无语地低头吃了吃饭，头一抬，又是将手机摸起来，给谢慧兰打了电话。
通了。
只听那头传来一声成熟女人的笑声，谢慧兰还是那么爱笑，“喂？呵呵。”
“干什么呢谢姐？”
“呵呵，猜猜？”
“我哪儿猜的着啊，在看文件？”
“差不多吧，写一份发言稿，明天要用。”电话那头有纸张翻页的沙沙声，“有事吧？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你小子啊，脸上从来藏不住事儿，声音里也一样，说说吧，又惹什么麻烦了。”
董学斌有点气苦，心说你们怎么全是这一套？我有那么爱惹麻烦吗？嗯，好吧，是有一点，但你们也别老挂在嘴上啊，“没麻烦，就是有点事儿想跟你说，地震你知道吧？不是官场地震，我说的是真的地震。”
手机里传来笑眯眯的声调，“你觉得你谢姐知道吗？”
董学斌气道：“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地震，你不知道啊？”
“你知道我知道，那还问什么？”
“嘿，你别跟我抬杠行不？我这不就是一个开场白嘛，谢姐，慧兰，谢慧兰同志，咱严肃一点成不成？我说正经的呢。”董学斌不跟她逗咳嗽了，进入正题道：“我听一个地震局的朋友说，北河省近来可能要有大地震，绝对不下于七级的那种，一旦发生，地震的破坏性你应该清楚，所以我想你提前做做准备，弄一弄延台县的预防工作，不然等真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你小子中午喝多了？”
“我喝什么啊喝，饭还没吃完呢！”
“那你没事儿说这个干什么？地震预测？你谢姐这边怎么没接到消息？谣言不要去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是不是犯糊涂了小子？”
“我很清醒，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谢姐声音一顿，“现在是经济时代，地震预防工作也都一刻没有落下过，这还不够吗？可你要让我单独地、重点地去搞防震减灾，这是浪费资源，形式主义的意味更多一些，在我看来，没有这个必要。”
“怎么没必要？那些防震工作，抵御的了八级地震吗？”
“是防不了，但你怎么知道要地震了？还是七级以上的？听人说的？”
董学斌语塞，他解释不清楚，“反正你搞一搞总没错！我还能害你？”
“不是谁害谁的问题，作为一县之长，我不能拿全县的资源赌在一个你道听途说的事情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好不好？”
“谢姐！”
“呵呵，别说姐了，你就是叫我妈，我也不能陪你瞎胡闹。”
挂了谢慧兰的电话，董学斌生了一肚子气，这个慧兰，不但不信自己的，说起话来还那么气人！
董学斌一吸气，并没有轻言放弃，马上又给耿月华拨去了电话。
电话一通，“什么事？”
董学斌立即开门见山道：“是有关防震减灾工作的，月华区长，我想咱们区里能不能专门搞一个防震演练？最好每个街道社区都布置下去，一个一个地落实，因为我最近听一个地震局的朋友说过，咱们北河省……”
谁曾想，耿月华更直接，听都不听完就道：“不行！”
“月华！你听我……”
“我没空听你的酒话！就这样！”
“靠，我没喝酒！”
嘟嘟嘟，电话已经断了。
董学斌手掌往脑门上重重一拍，放下手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兆德不信。
谢慧兰不信。
耿月华也不信。
这还是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呢，要换了别人，那就更不会相信了。
董学斌知道也不怪他们，要是昨天突然有人跟自己说要大规模地搞什么防震工作，董学斌肯定一脚把他踹出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但现在，大地震真的快来了啊！
forward的效果已经经过了验证，肯定是真的！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董学斌也没心情吃饭了，走出食堂望了望远处的繁华景色，眼神越眯越细，自己人言轻微，说服杨兆德他们的工作还有待进一步实施，但在光明街道办，董学斌还是做的了主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所有人都不配合，董学斌也必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少要保证自己管辖区域的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吧！
先从光明街道开始！别的董学斌也管不了了！
第698章【一个也不能死！】
第二天。
周六，上午。
今天休息，董学斌一起床脑子里就反反复复地出现了一个词，地震！地震！地震！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吃过早点后也顾不上浪费时间了，立刻往沙发上一坐，拿出那份一个月后的电子报和一个记事本来继续完善着计划书，将自己该做的、要做的、必须做的一些事情依次记录下来，把地震到来之前的一个月时间从头到尾地安排了一下，其中，重点还是那几项计划，一，整顿，让光明街道办管辖区域内的伤亡降到最低，董学斌的目标是让死亡人数变成零，二，说服杨兆德和谢慧兰等人，一次说服不了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大地震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董学斌已然被架在了火上，伤亡能不能减少，官职能不能保住，全看董学斌这些天的行动了。如果失败了，董学斌就只能面临政治生涯的结束，成千上万的人也会失去生命。董学斌输不起。
还有一个月！
成败在此一举了！
完成了计划书，董学斌眼神一定，准备多管齐下了。
笑了一下，董学斌就按照计划上的设想，打开电脑，连上手机，对谢慧兰和耿月华开始了短信息和邮件的“轰炸”，董学斌将近些年来国内和世界上发生的地震伤亡数字全部摘录下来，分别发给他们，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个地震一条信息和一条邮件，一下大约几十条！
已发送！
发送完成！
发送完成！
董学斌不知道谢慧兰和耿月华接到这几十条信息后会是什么表情，反正能猜到，脸色绝对不好看就对了。
铃铃铃，手机响了。
是耿月华打来的，董学斌一接，就听那头的耿月华喝道：“董学斌！你给我搞什么名堂！”
董学斌不以为然道：“月华区长，你先别生气，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地震的危害，这个真得重视，不是我危言耸听。”
“胡闹！”嘟嘟，电话被挂了。
下一刻，滴滴一声，谢慧兰的短信息到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耍无赖了是不是？
董学斌回复道：你真得考虑一下我说的建议，谁知道地震会不会说来就来？不能存着侥幸心理啊。
滴滴，谢慧兰回信息了：你小子啊，呵呵，我考虑考虑吧。
董学斌面色一乐，发送道：不是敷衍我吧？
谢慧兰：我只能先考虑一下，别发信息骚扰你谢姐了啊，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呵呵。
董学斌翻翻白眼，也知道没那么容易说动她们，但谢慧兰的态度还是让董学斌看到了些盼头。
这时，门铃响了。
董学斌一开门，一个穿着快递工作服的青年出现在了外面。
“你叫的快递？”那人问。
“对，有点东西要发。”董学斌让他进屋，然后翻出几份已经打包好的物件，依次递给他，“这是发给延台县的两份，这是南山区的两份，这是市里的一份，地址我告诉你，你写一下。”这些东西都是有关地震的资料和映像文件，其中还有几个电影和短片的光碟，都是董学斌昨天晚上弄来的，延台县的两份自然是发给谢慧兰单位和家属院的，南山区的是给耿月华的，市里那份则是给自己母亲的。
弄完这些，快递走了。
董学斌就给老妈栾晓萍打了电话，“妈，今儿休息？”
栾晓萍一嗯，“在家备课呢，怎么了？”
“是这样，我给你寄了点东西过去，是关于地震资料的。”
“地震？你杨叔儿昨天还跟我说来着，说你……”
“这个我一时半会儿跟您解释不清楚，妈，反正我就问您一句话，您跟老杨亲还是跟我亲？”
栾晓萍笑道：“废话，你是我亲儿子。”
董学斌微笑道：“那就行了，您得帮我个忙，等快递一到，晚上老杨回家您就给他放一放里面的资料片，不行看看电影也好，反正只要您一去老杨那里，就给老杨同志地震的资料看。”
“你这是干啥？”
“妈，你就说行不行吧？”
“……好吧好吧，妈试试。”
“谢谢妈，那这事儿我可就交给您啦。”
挂了线，董学斌今天的劝说任务也算初步完成了，等明天，后天，大后天，董学斌准备一天给谢慧兰他们轰炸一次，必须要让他们重视起来，这是为了汾州市的老百姓，也是为了谢慧兰和耿月华她们的前程考虑，董学斌这个街道负责人都在地震后迫不得已引咎辞职了，天知道谢慧兰耿月华她们会不会也挨处分？甚至撤职？革职？所以董学斌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劝说工作，要循循渐进地拿下她们。
上午十点。
喝了口水，董学斌心思一定，这个忙完了，该下一步了。
别人分管的县市辖区，董学斌没有指挥权，只能做到提醒和警示，但自己的管辖范围董学斌能做的就很多了。当然，高喊地震要来了这个肯定不行，老杨昨天的话提醒了董学斌，这是散播地震谣言，是违法的，但是提前做一做防震减灾的预防工作，这个却是合理合法的。
董学斌将记事本翻开到第一页，上面正是从那张未来报纸上手抄下来的一项伤亡数字。遇难43人，这是光明街道区域内，被路边一保健酒厂的所有广告牌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伤亡数字，未来的报导上写得很清楚，这个保健酒厂的所有广告牌都存在着相当程度的质量问题，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光明街道内的五块保健酒广告中的四块都发生了坍塌，董学斌在未来电子报头版上看到的那张图片里面就有这个倒下的广告牌，一些在小区外人口密集区域，一些在马路边上的公共区域，地震发生后，有43人被砸或遇难在了广告牌倒塌引起的车祸中。
保健酒的违规广告牌——这就是董学斌第一个要整顿的！
四十三个老百姓，董学斌不能再让他们命丧黄泉，他要让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居民老百姓一个遇难者也没有！
听起来或许有点天方夜谭，但董学斌必须试一试！
第699章【广告牌出事了！】
上午。
外面起了些风，不小。
董学斌将手里的记事本一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事情，心里就有底了，就准备回街道办把事情查一查。
突然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声音很急，“董主任，我党政办的小陈！”
董学斌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得到消息，柳巷社区外的一个广告牌塌下来了！”
“广告牌？”董学斌脸色一变，“砸到人没有？现场怎么样？”
“我也是刚从派出所那边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您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我知道了，你立刻通知你们周主任，让她过去，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董学斌脸色微沉，刚要整顿违规广告牌，事情就找上门儿来了，这一块果然问题不少。他二话不说，拿上包就下了楼，开上街道办的桑塔纳直奔现场。路上，又有人通知自己柳巷社区那边出了事，这次得到了消息更详细一些，已经有人到了现场，告诉董学斌好像有人受伤了。
……十多分钟后。
柳巷社区外的一条街面上。
董学斌开车赶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五米开外的大型广告牌摇摇晃晃在路边，一边的固定已经脱离了，只剩了另一边的螺丝和固定装置险之又险地钉在广告牌后面，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周艳茹已经赶到了现场，见董学斌来了，立即迎上去，“主任！”
“什么情况了？”董学斌往那边一看，好像有人在争吵，周围围了不少人。
周艳茹忙道：“广告牌被风吹掉了一个固定装置，掉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人没事吧？”
“还好，只是轻伤。”
“人呢？”
“在里面。”
董学斌一松气，走进了一些，往广告牌上看了一眼，保健酒，正是那个保健酒酒厂的广告。董学斌这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地震的时候，这个广告牌现在就已经危害到光明街道社区居民的人身安全了！
董学斌踱步就往人群中间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争吵着。
妇女似乎受了点伤，胳膊处的衣服破了，她一脸愤怒道：“你这是谋杀！要不是我躲得快！就被砸死了！”
那中年人面无表情道：“这次只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一阵风就能把牌子吹下来？你们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和医药费！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中年人道：“我叫宋清明，是保健酒厂的老板，这次的意外我们很抱歉，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责任不在我们，这是我们联系的广告公司没有把广告牌固定好。”
妇女火道：“广告公司的人呢？”
“他们公司已经倒闭了，我们也找不到。”宋清明淡然道。
妇女一怒，“广告就是你们的！怎么跟你们没关系？”
宋清明摇摇头，“我说过了，广告牌的制作等工序，都不是我们酒厂负责的，这件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请你先冷静一下，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愿意看到，如果只是医药费的话，我们可以先替广告公司帮你垫付，但其他的费用，我们就无能为力了，我们也不是慈善机构。”一上来就是推卸责任的口吻。
妇女还是不依不饶，刚刚的一幕把她吓得够呛，差点就死了，谁能冷静？
但宋清明却一直是一张不冷不热的脸，最后也被妇女惹恼了，冷声道：“我觉得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受伤又不重，替广告公司垫付医药已经是我们的让步了，你不答应？也行，那医药费你自己支付吧，我说了这事儿跟我们酒厂没有任何关系，愿意去法院，你尽管去！”
妇女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清明对着旁边一个助手道：“走。”
“你给我站住！”妇女大喝道。
宋清明冷笑一声，根本不听她的，大大咧咧地朝路旁的一辆奔驰走去。
董学斌瞅瞅他，慢吞吞地走上去，站在了那辆黑色的奔驰前，看看他，“宋老板吧？上哪儿去啊？”
宋清明眼神一冷，“我去哪儿还用得着跟你汇报？让开！”
董学斌笑了下，“你说对了，还真用跟我汇报汇报。”
周艳茹适时道：“这是我们光明街道办董学斌董主任。”
“董主任？”宋清明一愣，脸色变化很快，呵呵笑着伸出手，“原来是董主任，久仰大名。”
董学斌伸手和他握了握，“别客气，今天事情怎么回事？”
宋清明平静道：“是广告公司的问题，上这个广告牌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公司倒闭，结果工序上可能出了点问题，董主任，你放心吧，我已经打电话给其他公司了，一会儿会有人重新把广告牌固定的，以后肯定不会出事了，瞧瞧，大老远还把街道办的领导给惊动了，实在不好意思了？”
董学斌微微一笑，“还要装上去？宋老板啊，你倒是真没把这个当回事儿。”
“有什么问题吗？”宋清明笑道。
“问题很多。”董学斌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赔偿那个受了伤的大姐的医药费，带人家去看看病，然后，广告牌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我们会找人拆除的，要不然你自己拆掉也行。”
宋清明一听这话，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拆除？有这个必要吗？”
“什么事比居民的安全更重要？发生了一次事故，就保不准发生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只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有了。”
“这个你可保证不了。”
街道办能管的事情很宽，下到居民的纠纷，工资拖欠，上到拆迁和广告牌的申请拆除，街道办都有管理这方面事情的权利，险些造成居民生命安全的事故，街道办就更会重视了，更别说董学斌已经知晓了地震发生后宋清明酒厂的广告牌引发的命案，那可是四十三条人命！
“这个广告牌必须拆除。”周艳茹板着脸在旁边道：“已经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们不可能再让这个隐患留在这里。”
宋清明眼神一冷，他在南山区也经营了十几年了，各方面的关系都到了，对董学斌的事情也十分了解，近几天的酒桌上常听别人说起过这个大名鼎鼎的瘟神，但涉及到自身的利益问题，宋清明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的，他的酒厂已经面临着经营困难的问题，奄奄一息，现在他最看重的就是广告和宣传，这个广告牌如果拆除，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恢复，那对酒厂来说，每一天都是一笔损失。
“这个恐怕不行。”宋清明断然摇摇头，“制作申请这个广告牌，我们是出了钱的，也有合同。”
董学斌道：“宋老板，你可能理解错了，我说的不是这一个广告牌，凡是贵公司在光明街道的广告，都要拆除，广告公司出了问题？那当然得全部检查一遍了，我要对我们的居民负责，这可不是小事儿！”
周艳茹愣了愣，都拆？
宋清明的脸色也变了，“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恐怕我们还真有。”董学斌侧头对周艳茹道：“马上回去查一查他们保健酒厂的广告牌申请材料，看看合不合法。”
“……明白。”周艳茹转身走了。
宋清明脸上更黑了一些，“董主任！没这个必要吧？”
“还真有这个必要！”董学斌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他，他相信，保健酒厂的广告绝对没有经过正规审批！
宋清明笑了，“给个面子行不行？”
董学斌摊摊手，“我也想给你面子，可谁给我面子啊？”
董学斌火气不小，你们公司的广告牌已经砸伤了人，差点弄出人命，现在街道办都过来处理问题了，你丫居然还要重新把广告牌装上去？万一以后出了事，这还不都是我董学斌的责任？你这是不给我面子！董学斌想到了一个月后自己的辞职，绝对和宋清明这个广告牌脱不开关系！
忽然，酒厂的一个工作人员走了上来，“宋总，工商银行唐主任的电话，贷款的事情。”
宋清明看了董学斌一眼，接过手机走远了一些，十分客气道：“唐主任，您好，我宋清明……”
几分钟后，处理完事情的宋清明挂下手机，对身旁的工作人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