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周艳茹听得极为舒坦，眉开眼笑道：“您要这么说，那我以后可继续保持了？我这人天生就是个话痨，一会儿不说话心里都憋得慌。”
董学斌乐道：“听你周大姐说话也是一种享受。”
周艳茹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没那么夸张，瞧您，说的我都挂不住了，呵呵……”
简单说笑了几句后，周艳茹才退出了办公室。
屋里，董学斌翘着二郎腿抽了口烟，拿了耿系的几个人立威，街道办的局面明显被他打开了一些，好兆头啊。
第523章【天生的祸害！】
上午。
光明街道办。
董学斌正在书记办公室里看文件，尽快熟悉着街道办方方面面的工作流程，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他一接，“我董学斌。”
电话是传达室打来的，“主任，下面有人找您。”
“……哪位？”
“她说她姓苏，是位女士。”
“姓苏？在楼下吗？”
“对，您看……”
“让她上来吧，我跟办公室等她。”
主楼一层是居民老百姓办事的行政服务大厅，并没有什么限制，但旁边的附楼多数是党工委的部门和办公室，就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了，下面有传达室，一般街道办以外的无关人员都要经过许可才能进，听说以前出过记者暗访曝光的事情，所以很多街道办都加强了这方面的工作，防火防盗防记者嘛。
不多时，高跟鞋声笃笃近了。
门一开，露出了苏佳笑孜孜的娇美脸蛋，她穿了身很浅色的ol装，平平的胸脯上可能惦着胸垫，外面看上去挺饱满，她右手提着一个小行李袋，左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有点风尘仆仆的感觉。
“学斌，没想到是我吧？”
“哟。”董学斌站起身迎上去，“姐，你怎么来了？说姓苏，我还真没想是你。”
苏佳放下行李笑道：“你现在可是大官了，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呵呵，还得打电话通报？”
董学斌笑道：“你这是踩呼我啊，别的街道办现在也这样，就是防记者。”
苏佳瞅瞅他，丢了个白眼，“嘿，那不还是专门防我的？”
“你电视台主持人的不算吧？”董学斌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我自己倒吧。”苏佳争了一下，却没挣过他，只好往小沙发上一坐，“你苏姐调到市里来了，现在也算半个记者喽，这不，刚从延台县电视台宿舍做长途车过来，行李都拿来了，明天正式上任。”顿了顿，她道：“汾州市日报社，隶属市委宣传部，我舅舅帮我使的劲儿。”
她舅舅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杨兆德，这点事儿还是没问题。
董学斌一哟，“升官了？那可恭喜了。”
苏佳笑道：“那也比不上你，我就是新闻编辑部里的一个小领导，对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帮着弄下了新华社总社的实习名额，我也没这么快升迁，虽然没调到电视台，不过我舅舅说先跟报社打打资历也好，电视台那边的环境比报社复杂多了，呵呵，后天有没有时间？等我安顿下来以后请你吃饭，今天就算了，知道你刚上任工作忙。”
“什么时候都行，以后咱俩也离得近了。”
“那行，到时候我约你，不过先说好噢，大餐我可请不起，去北京那些天消费太高了，工资有点顶不住了。”
“你请我一顿羊肉串吃对我来说就是大餐了。”
“什么羊肉串，你姐我可没这么抠门，起码也得火锅，呵呵。”
都不是外人，没那么多客气，俩人聊天也很随意。
苏佳的到来让董学斌心情不错，汾州日报社在市内是影响力名列前三的报社，多个人多条路，董学斌刚到这边，最需要的就是关系和人脉。不过苏佳的低调也让董学斌挺佩服的，按说她是杨兆德的外甥女，在汾州市谁不得给杨部长几分面子？但苏佳却没有跟外人露出过这层关系，基本很少有人知道，董学斌清楚，这不是苏佳喜欢低调，而是有着方方面面考虑的。要知道领导不仅有权利，而且也是有政敌的，家属们享受到了长辈带来的光环时也同样要面临长辈政敌的刀子，很难说这是利还是弊，所以低调一点总是没错的，这也是谢慧兰一直在叮嘱董学斌的事儿。
董学斌这次来街道办上任也是这个打算的，他把车扔在了南山区一个地下停车场，手上那块两百万的百达翡丽表也摘掉收起来了，换了一个普通的机械表，就是为了低调一些，不想被人枪打了“出头鸟”，要等熟悉了工作理清楚了各方面的关系以后再说，太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
聊了聊，苏佳忽然一笑，“听说你昨天有人惹你了？才上任第一天吧？”
董学斌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有两个科员在聊天，我一进你们街道办大院就听见了，说什么喝酒之类的，怎么回事儿？”苏佳笑道：“什么人这么不开眼？惹你？”
董学斌道：“有几个干部很热情，死活跟接风宴上敬我酒，我不喝也不合适，就喝了点。”
这种事情苏佳也大概能想到，她第一次去延台县电视台上任的时候就遇到过，更何况董学斌了，不但年轻级别还很高，这是很遭人妒忌的，这个年纪也会让不少人产生不服气的心理。
苏佳好奇地问，“你喝了多少？”
“……嗯，一箱吧。”
“一箱？”苏佳惊奇道：“一箱啤酒都是你一人喝的？那几个干部全让你给灌趴下了？你酒量这么好？这我倒还没听说过啊。”
董学斌一呃，“是金六福。”
“啥？”苏佳愕然道：“一箱白酒啊！？”
董学斌笑道：“这些天状态不错，酒量见长。”
苏佳顿时无语了，那可是一箱酒精，状态再好也消化不了啊，不过仔细一琢磨她又无奈笑了起来，“学斌啊，我发现你就是一个祸害，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一箱白酒你也能喝了？我说你们街道办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是那个见了鬼的表情呢，但也是他们不了解你，别说一箱白酒了，就凭着你在延台县的那些事迹，你今后再做出什么事儿来我都不会太惊讶了。”
董学斌呵呵一乐，“姐，我可当你是夸我了啊。”
“我就是夸你呐。”苏佳咯咯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天生就是要出风头的人，别说街道办了，就是给你放在蒙古的海事局，你也低调不了。”
“汗，那边有海吗？”
“呵呵，没有海我看你也能给他们折腾出来一块！”
第524章【不把我放在眼里？】
中午。
午休时间到了。
苏佳早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董学斌看了一上午文件，看看表，拿着那张周艳茹给他办好的饭卡下楼去食堂。
“王主任。”
“王姐好。”
“王姐，吃了不？”
大院里，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提着一个很时尚的女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人长得还凑凑合合，一头短发，也不是太短，不到披肩的程度而已，身上穿了一身还算前卫的短衫，脚下的皮鞋也是红色的，很扎眼的感觉，她一进来大院后，不少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董学斌看过她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王玉玲？办事处副主任？区委书记王安石的亲侄女？
王玉玲脸上的青春气息很浓，笑嘻嘻地对着几人点点头，应付了几句后，与他们擦肩而过进了办公主楼，小腰扭得很厉害，一点也不像办事处的领导干部，反而有些青春白领的味道。
娇生惯养啊。
董学斌看看她，对王玉玲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中午吃过饭，董学斌回了书记办公室，一边看文件一边抽着烟，脑子里却在想着王玉玲的事情，姑且收拾了耿新科，虽然力度还没有那么大，但也算是起到了立威的作用，消磨掉了耿新科脑袋上的一些区长弟弟的光环，现在就是这个王玉玲了，昨天自己上任第一天她请了假，晚上的接风宴没有来，今天还迟到了整整一个上午，董学斌连个请假条也没收到，这就有点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感觉了。
也是个刺头啊。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一开，王玉玲爱答不理地推开门，淡淡叫了声主任。
董学斌稳稳坐着，笑道：“是王主任吧？没想到咱们街道办还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干部啊，请坐。”
王玉玲许是这种话听多了，表情上没什么反应，“主任过奖了。”
“我记得你是主管妇联和计划生育的？有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有事没来，跟你打个招呼。”王玉玲眼中略显心不在焉，好像心思不在这里。
董学斌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这时敲门声再响，周艳茹笑孜孜地走了进来，“主任，各社区居委会的资料我给您拿来了，您看什么时候开社区工作会？”
董学斌笑笑，“我先熟悉熟悉，过几天再说。”
王玉玲插话道：“主任，那没事我就回去了。”一转身，看到周艳茹后她嘴角立刻笑了起来，低声道：“周姐，我新买了个包，待会儿我找你去，嘻嘻。”一点也没避讳这是在领导办公室，王玉玲好像理所当然似的，说完就兴致很高地开门出了去，正眼都没看董学斌一下。
周艳茹很尴尬，看了看董学斌的表情。
董学斌烦了，不管自己过来的时候区委书记为什么没打算见他，但董学斌的职务毕竟是王安石书记拍的板，所以董学斌对王玉玲也很客气，自觉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可谁知这王玉玲一点也没把他当回事儿，不但态度上没有一丝尊重，好像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似的，大小姐气很浓啊。
周艳茹忙道：“主任，小王还年轻，还有些不成熟，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董学斌呵呵笑道：“我看你俩关系不错？”
周艳茹也不知该怎么说。
“行了，文件放这儿吧，我看看。”
“好，那我……回去了？有事您知会我。”
等周艳茹关门出去，董学斌的脸色就微微往下一沉，我可以不管你迟到的问题，可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懂吗？从一进屋开始你那是什么态度？真以为你有个区委书记的叔叔就没人敢批评你了？可不舒服归不舒服，董学斌也没真打算怎么着她，经过一天的了解，董学斌也听说了王玉玲的一些事情，知道她没什么上进心，也没什么政治智慧，在办事处这边纯粹就是混日子的，没有什么争权提拔的心思，加上区委书记的面子董学斌不能不给，也只能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谁让人家有个好叔叔呢？董学斌刚到南山区，已经把耿新科给惹了，他还不知道耿新科背后的区长对自己是个什么心思呢，所以可不能树敌太多。
附楼三层楼梯。
周艳茹无奈道：“玉玲，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啊，你这样不行。”
王玉玲和她并肩下楼，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周姐，我态度怎么了？跟谁我不都这样嘛，有什么的。”
“董主任是领导，你得……”周艳茹语重心长道。
王玉玲却笑嘻嘻地打断道：“什么领导啊，那么年轻，看着比我还小呢，别说这个了别说这个了，周姐，去我办公室坐坐，给你看看我昨天刚买的手包，你绝对说漂亮，嘻嘻，你要喜欢我明天也给你买一个。”
周艳茹眼神一柔，摸摸她的手，“你啊，什么时候能成熟起来？”
王玉玲不服气，“您怎么还说那个呀，我非得跟谁都低三下气的才叫成熟？我凭什么啊我。”她从来街道办的第一天开始，所有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连耿新科也从没找过她的麻烦，这也让王玉玲习惯了这些，渐渐养成了我行我素的脾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把领导当回事儿。
周艳茹叹叹气，也没再说什么。
王玉玲挽着她的手拉拉，“走走，看看我手包去。”
“唉，我算是拿你没辙了。”
整个光明街道办的人都知道，王玉玲在办事处里的位置比较特殊，一个星期能迟到三次请假两天，不务正业不说，且是那种软硬不吃的人，除了跟党政办主任周艳茹关系极好，她上班时间几乎都不和其他干部说话，架子很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街道办一把手呢，谁的面子也不给，以前的老街道办主任王玉玲都没跟他用“您”字说过一句话。不过大家也知道，人家有个区委书记的叔叔，自然也有高傲的资本，排名在王玉玲之上的领导也没人会去找她的麻烦，没必要因为这个得罪区委一把手，在这一点上，所有干部都是和董学斌一个想法的。
下午一点半。
董学斌下楼视察了一圈儿，发现了很多问题，比如行政服务大厅里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比如街道办各科室部门的工作态度，看来昨天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啊，大家是为了应付才表现出色的，瞧瞧，才一天就原形毕露了，嗑瓜子的嗑瓜子，聊闲天的聊闲天，很多地方都比较松散。不过董学斌也清楚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整顿干净的问题，身在机关，这种现象几乎每个办公室都能见到，慢慢来吧，路过党政办公室的时候，董学斌还听见了王玉玲咯咯的笑声。
“周姐，我就说这包不错吧？”
“你年轻漂亮，拿什么包都好看呢。”
“嘻嘻，您也不老啊，蓝色吧，我看蓝色适合你，明天我给你买一个，特便宜，才一百多。”
“不用，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弄什么时尚呀。”
董学斌皱皱眉，心说你俩关系倒是热乎，这还上班时间呢，就算聊天也得有点分寸吧？董学斌对周艳茹没什么想法，只是对王玉玲的反感越来越深了。
吱呀，门突然开了。
王玉玲笑吃吃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董学斌后她微微一怔，脸色也淡了，“董主任，你怎么在啊？”
嘿，你还先问上我了？
你是领导我是领导？？
但想到区委书记，董学斌还是保持了风度，没有给她脸色看，“我来视察视察，工作怎么样了？”
王玉玲不敢兴趣道：“都做完了。”
董学斌一嗯，刚要说点什么，王玉玲却先告辞离开了。
“办公室有人等我，主任，我先走了。”王玉玲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董学斌本还想通过王玉玲把区委书记约出来吃一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呢，一看这样，心中略略一冷，差点当场翻脸，然而经过了海上逃生，董学斌的性子也沉稳了一些，不再像当初那般冲动了，压了压火气，他下楼走到停车场，也没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帕萨特直奔区委。
区委大院。
严格来讲今天才算董学斌正式上任第一天，他需要到分管领导那里报个到。
董学斌先上了区政府办公楼，敲了敲常务副区长办公室的门，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开，于是董学斌又上了一层楼，找到了区长办公室，可还没等他敲门，一个路过的区政府办科员便告诉董学斌今天是区长办公会，耿月华和常务副区长都在小会议室，可能要几个小时以后才开完。
无奈，董学斌只好下楼，又去了区委办公楼，想见一见区委书记王安石，看看能不能在工作上得到区一把手的支持，这才是董学斌这行的主要目的。至于区长那边，有耿新科在那里对着自己的位子虎视眈眈，董学斌根本就不用考虑了，区长不可能支持他的。
第525章【去你大爷的！】
下午。
区委办公楼。
咚咚，董学斌轻声敲了敲书记秘书间的门。
“进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道。
拧开门，董学斌走进去道：“王书记在吗？我来汇报一下工作。”
屋里只有一个青年，正是昨天接待他的那个小伙子，岁数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细眉细眼，长相不太好。现在董学斌已经知道了，这人是王安石的秘书，姓藏，听说很得区委书记的信任。藏秘书抬眼看看董学斌，也没起身，“你是光明街道办的董主任吧？先坐吧，你可能得等一下。”
“好。”董学斌摸出包中华来递过去一根，“抽根儿烟？”
藏秘书摇摇手，没说话，低头刷刷写着什么文件。
见他态度比较冷淡，董学斌也没抽，将烟收起来后坐在沙发上，对方也没说王书记在不在，他只能等着了。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铃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
藏秘书清清嗓子一接，“喂，您好……噢，孟局长……嗯……嗯……你稍等，我问一下。”他放下电话出了门，十几秒钟后走了回来，拿起电话道：“王书记那边没人了，书记让你过去……好……好，再见。”
董学斌眉头一皱，“藏秘书。”
藏秘书一瞅他，“已经通报过了，王书记让你稍等一下。”
孟局长？就算是个正职局长也跟我平级吧？我都等了二十分钟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他的事情重要，我的事情就不重要了？这是搞什么？还分上先后了？董学斌的耐心已经有些被磨没了，但人家都说区委书记让他等等了，董学斌也没法说什么，只好耐下心来继续坐着。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铃铃铃，董学斌的手机响了，是街道办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道：“喂？”
“董主任，我纪工委曲义强，你没在办公室？”
“曲书记啊，我跟区委这边呢，怎么了？”
曲义强一犹豫，“行政服务大厅出了点事，王玉玲同志跟几个来办事的居民吵起来了，你看？”
又是王玉玲？
蹙蹙眉，董学斌道：“怎么搞的？”
“一个老大姐腿脚不太好，拄着拐杖来办事，到了大厅以后正好碰见路过的王玉玲同志，就跟王主任打听了一下办事窗口，王主任叫她去楼上，结果指错了路，那大姐走路本来就吃力，白白耽误了人家二十分钟时间，然后人家下楼以后才知道她要办的档案窗口就在一层服务厅，所以一下就不干了，找到了王主任让她道歉，王玉玲同志情绪也很激动，好像和居民起了口角，还骂了人。”
董学斌脸色一变，“王玉玲骂人了？”
曲义强叹气道：“是。”
办公桌后面的藏秘书听到王玉玲的名字后抬头看了过来。
董学斌压压火道：“我知道了，一定把事态控制住，不要出问题，我这边完了事立刻回去。”
曲义强见他没表态，也就没多说。
其实董学斌又何尝不明白纪工委书记的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要是别人的话，该批评批评，该检讨检讨，该停职停职，怎么都好说，身为一个国家干部，在工作单位辱骂老百姓这本身就是该处分的，不管你占了什么理也绝对不能骂人，更何况是你给人家老大姐指错了路，压根也不占理。但现在涉及到的干部是王玉玲这个区委书记的亲戚，这就不好处理了，要是追究她责任的话，天知道王玉玲那个娇蛮脾气会不会去找她叔叔告恶状？在亲情面前，很多事情压根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要是让区委书记记恨上了你，今后也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董学斌越想越烦，这个王玉玲太不知好歹了！你对我不尊重也就罢了，还他妈给我找上事儿了？
藏秘书忽然道：“玉玲在光明街道办工作吧？”
董学斌瞧瞧他，“嗯。”
“这个同志不错。”藏秘书从刚刚的电话里也听出王玉玲可能惹祸了，于是话中有话道：“就是年轻了一点，难免会犯错，但瑕不掩瑜，总要给年轻人一些宽容嘛，安石书记也很重视她。”
怎么个意思？你还敲打上我了？
董学斌眼睛一眯，这藏秘书话里的意思就是在告诉董学斌要对王玉玲宽容一些，爱护一些，不要追究她什么责任，口气很是居高临下，不像是个秘书的话，倒像是董学斌的领导一般。但按照级别来讲，这姓藏的秘书不是副科就是正科，可能还没董学斌级别高，所以这话让董学斌听得很刺耳。
董学斌火气几乎到了临界点，“王主任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的，藏秘书，王书记那边……”
“再等等，应该快了。”
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街道办又出了事情，董学斌现在是急着赶回去，但急归急，他却又不能走，因为藏秘书已经跟王安石通报过了，自己要是一走，那王书记心里会怎么想？
一分钟……两分钟……吱呀一声，楼道里传来门开的声响，好像是区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藏秘书立刻开门出去，可门刚一拉开，只见一个中年人的手正举在半空想要敲门。
“藏秘书。”
“噢，孙主任，你？”
“王书记在吗？”
“你等等，我问一下。”
一分钟后，藏秘书从书记办公室走了出来，对着那个也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孙主任道：“王书记让你进去。”
“好，谢谢藏秘书了。”
“没事。”
一听这话，董学斌一下就不干了，“藏秘书，我已经等一个小时了。”
藏秘书面无表情道：“孙主任有急事，你再……”
急事？
他的事儿急我的事儿就不急？
就算王安石调我过来不是出于本心，就算向道发跟王安石说了我的坏话，可也没有你们丫这么办事的吧？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得罪过你们，还接连两天热着脸过来汇报工作，结果就落了这么个待遇？
闻言，董学斌重重一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直接下楼了。
藏秘书显然没想到董学斌居然会走，眼中一愕。
董学斌算看出来了，区委书记这边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王安石是，秘书是，王玉玲也是！
你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回事儿，还他妈想我尊重你？
去你大爷的！
第526章【董主任骂人！】
下午。
头也不回地甩下了愣住的藏秘书，董学斌出了区委办公楼一把拉开车门，碰的一声很用力地关上，开车出去。惹得区委大院里不少人都纷纷看过来。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丫就是这个脾气，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要客客气气的怎么都好说，可要蹬鼻子上脸，董学斌也不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儿，区委书记怎么了？滚你姥姥的淡！还真以为哥们儿非见你不可了？
没你的支持，我一样一天三顿饭！
没你的支持，我一样开展工作！
还非得去抱你的大腿？你以为你省委书记啊！
经过这事儿也让董学斌更确定了一件事，向道发给自己走关系绝对是没安好心，肯定是他跟王安石说过什么，所以从区委书记到他秘书才是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这是在变相敲打他？让他老实一点？可你们敲打的着我吗？就算哥们儿跟延台县折腾了些事，可我没得罪你王安石吧？没得罪你们南山区吧？还敲打我？简直莫名其妙！你爱他妈敲打谁敲打谁去吧！哥们儿不奉陪了！
至于区委书记会不会有想法，董学斌就管不着了，白白浪费我一个小时让我干等着，两个级别比我低的人反倒能后来先去，这是你先惹我的，你不是重视他们吗？不是看不上我吗？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董学斌得罪的人太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也不差王安石一个，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啊？连谢慧兰的爷爷都被董学斌喝醉酒后指着鼻子批评过，相比起来这点事儿还算个屁？
……光明街道办。
一层行政服务大厅。
“你们街道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态度！抓着我手还让我道歉？是你自己没说清楚要办什么事！走错了窗口还赖我了？”
“你们……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这是政府机关！我警告你！不要倚老卖老跟这里耍无赖！”
“这是你第三次骂人！第三次！我都给你记着呢！你们领导呢！我找你们领导！”
“我说你还没完了？赶快走赶紧走！别跟这儿捣乱！”
“我就不信讨不到一个说法了！”
争吵声此起彼伏，只见不少附近居民的围观下，一个拄着拐棍儿白发苍苍的老大妈正跟街道办副主任王玉玲拉拉扯扯着，王玉玲懒得再跟她废话，可老大妈却死活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这边的事情早惊动了不少领导，不过因为牵扯到了王玉玲，似乎谁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大厅里只有主管服务大厅的副主任孟森国和党政办主任周艳茹在。
周艳茹咂嘴道：“玉玲，你少说两句！”
王玉玲愤愤不平道：“这老太太胡搅蛮缠！还要我怎么少说？我看她就是成心找茬儿的！”
四十岁左右的孟森国显然是偏向王玉玲的，他板着脸看着老太太道：“一开始就是你没有问清楚，现在还跟街道办大喊大叫，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工作，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们只能联系派出所了！”
老大妈气得直哆嗦，“派出所？我犯什么法了？啊？”
王玉玲不耐烦道：“不用跟她废话了！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
周围老百姓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嘀嘀咕咕起来，众人对街道办的服务态度早就有所不满了。
“人家大妈问的就是调档案的窗口，我离这么远都听见了！”
“是啊，是你们街道给人家弄错了，你们还振振有词？这不是欺负我们老百姓吗？”
“就算人家大妈没说清楚，那你们也不能骂人啊，这什么素质！”
王玉玲见状，脸色越来越难看，“保卫呢！叫保卫轰人！”
这种事儿在街道办并不少见，几乎每天都会有因为这事那事发生争吵争执的，不过街道办可不是银行，街道并不接受对街道自己的投诉，毕竟是机关部门，吵过一会儿往往都会不了了之了，而且现在涉及到了王玉玲，街道里哪个人不知道她是区委书记的侄女？别说一个老百姓了，就是街道办领导，就是区领导都不会追究她的责任，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看主人呢，所以谁都知道王玉玲骂了人也就骂了，就算是领导也不太会处分她，犯不着因为这个得罪区一把手。几个街道办的领导也自然明白这个，所以干脆连楼都没下，只是跟办公室里皱眉听着下面的吵闹。
两个保卫进来了。
王玉玲命令道：“给她弄走！”
俩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就要上去拉老太太。
这时，董学斌大步进了服务大厅，一看这个阵势，登时就恼了，“干什么呢！怎么还没解决好？”
孟森国昨天的接风宴请了假，家里有事，不过昨天中午时已经和董学斌吃过饭了，也认识过了，一见新主任回来了，他立刻道：“主任，我们已经做工作了，您放心，马上把人请出去。”
董学斌火了，“让谁出去？我看该让你出去！”
孟森国一愣，“呃，我……”
王玉玲瞥着董学斌道：“主任！这老太太……”
“我问你话了吗？”董学斌喝道。
闻言，王玉玲也怔住了，没想到董学斌居然吼她。
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下，董学斌一转身，慢慢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大妈，让您受惊了，这是我们街道办的失职，您先消消气，我在这里也给您道个歉，实在对不起了，您要办档案是吧？这样，我扶您去。”说着就看看办事窗口，“档案跟这边，您慢一点，看着点儿脚底下。”
老太太一看，“你是……”
“我是街道办主任，您叫我小董就行。”
“唉哟。”老太太吓了一跳，“你是他们领导？”
街道办主任，在老太太看来可是很大的官儿了，见董学斌说话这么客气，又道歉又扶她的，老太太一肚子气顿时消了，“小伙子，我也不是没事儿找事儿的人，实在是那姑娘太过分了，不但耽误了我这么久时间，还骂人，唉。”
董学斌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这时，楼上的几个领导听见了董学斌的吼声，都是纷纷下了楼，耿新科，曲义强，下午刚从医院输液完出来的郭明峰也到了。
“主任。”
“董主任。”
几人表情各异，都有些诧异于董学斌居然因为这么点事儿吼了王玉玲，要知道，王玉玲自打来了光明街道办以后还从没有领导跟她嚷嚷过，甚至连批评她都没有过一次，谁不得给她叔叔几分面子？王玉玲小性子那么刁蛮，要是批评了她，她再去区委书记那里参一本，那谁受得了？
可董学斌的行为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等老大妈办完事，董学斌一回身就盯住了还在发愣的王玉玲，指着她鼻子就叱喝道：“王玉玲！这就是你的办公态度？你还知道自己是什么职务吗？你是国家干部！是一名街道办的公务员！是人民的公仆！怎么着？给人家指错了路你不但不道歉还骂人？你要干什么啊？我听听你要干什么！你还有一个国家干部的自觉没有？”
王玉玲愤怒无比地瞪着他，也火了，“你……”
周艳茹和曲义强等人全被董学斌喝声惊住了，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耿新科也愕然地望过去。
董学斌怒道：“街道办的工作职责是什么！用不用我再给你重复一遍？相关条例和纪律守则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在工作单位跟老百姓嚷嚷起来了？还瞪眼？你还有道理了？你再跟我瞪一眼试试！”
王玉玲眼圈都红了。
不尊重我也就罢了，连老百姓都敢骂？你这是给我脸上摸黑！这是给街道办摸黑！反正也把王安石给得罪了，我管他妈你叔叔是谁呢！想起藏秘书之前敲打自己要好好照顾区委书记的侄女，董学斌更是冒火，照顾你大爷，“昨天你就无故旷工！今天又是迟到了一个上午！连个请假条也没有！街道办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这不是你们家游乐场！不想干了？不想干了给我卷铺盖滚蛋！”
新主任竟然骂人了！
还是把区委书记的侄女给骂了！
所有街道办的干部和科员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从小到大都没人和王玉玲这么吼过，听着董学斌一声比一声高的喝斥，王玉玲眼睛一热，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嘤嘤哭了起来。
董学斌刚跟区委憋了一肚子气，也被王玉玲之前的不尊重弄得很恼火，见她哭了，董学斌嘴里也没停，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指着她一连数落了足足十几分钟，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狠的批评人！
王玉玲眼泪越来越多，哭声也越来越大。
末了，看看周围几个干部胆战心惊的目光，瞧瞧泪流满面的王玉玲，董学斌才喘了一口气，嗓子都有些喊哑了。
旁边的十几个老百姓眼中则快意十足，觉得这年轻主任骂得好。
第527章【街道办最大的刺头！】
街道办。
行政服务大厅里。
王玉玲的哭声断断续续，屋内似乎还回荡着董学斌的大喝。
望着王玉玲的样子，老太太有些不忍了，忙对着董学斌道：“小伙子，谢谢你了，我看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我也不用她道歉了，刚才我的态度也有些问题，不该跟她拉拉扯扯的。”
其实见她哭得厉害，董学斌也心软了，于是借着台阶看向王玉玲，“明天之前交一份检讨书给我！”
王玉玲摸着脸哭，也不说话。
董学斌旋即看向其他街道办的人，尤其是服务大厅里的工作人员，“我现在宣布一个规定，从今以后谁要是一个月之内被办事居民举报过两次，写一份一千字以上的检讨，科员办事员的检讨交给分管领导，如果涉及到街道办干部，检讨直接交给我，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给我念，情节严重或者被举报超过三次的人，直接跟工资和奖金挂钩，该扣扣，该罚罚，曲书记，具体方案你定一下？”
纪工委书记曲义强点点头，眼中有些欣慰，早该这么办了，对办事大厅的服务态度他早有所不满。
大厅的街道工作人员却苦了脸，举报？检讨？扣奖金？
耿新科眉头紧蹙，这么大的事情不提党工委会商量？搞一言堂？这是在树立话语权？耿新科觉得不妥，但现在周围这么多老百姓，耿新科此时不太适合提出反对意见，而且他也确实被董学斌之前骂王玉玲的强势给震住了，连区委书记的侄女都敢指着鼻子骂，耿新科认为现在提出反对意见也讨不了好。
董学斌继续将目光落在分管服务大厅的副主任孟森国身上，“从明天开始，大厅里多加一张办公桌，专门接受居民举报，我看谁还敢不给我端正态度，今后如果再出现类似事件，严重的直接提交纪工委处理！”声儿一顿，董学斌对周艳茹道：“受理举报的办事员从党政办出，周主任，你找人，这事儿你盯一盯，当政治任务来抓！”
周艳茹心中苦笑，立刻答应。
孟森国顿时坐蜡了，知道新主任是对他刚刚的态度不满了，他有点冤枉，事情本来就不大，王玉玲又是领导亲戚，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处理没有什么问题，谁想新主任的这把火就偏偏烧到了王玉玲身上呢。
该说的都说了，该骂的都骂了，董学斌再次对着老太太道：“大妈，身为街道办最高领导，这件事我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我再跟您道个歉。”
老大妈倒弄得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没事，没事。”
董学斌道：“周主任，老人家腿脚不好，派个人开车送大妈回家。”
“嗳。”周艳茹一回头，马上叫来一个党政办的科员让他去开车。
老大妈很感激，连说不用，不过最后还是被党政办的科员开车送走了。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董学斌看也不看哭啼啼的王玉玲一眼，跟曲义强交流了一下处罚条例后，大步回了附楼的书记办公室。
屋里，董学斌抽了根烟，觉得自己处理得没有什么问题，街道办可不同于政府其他机关，因为有区政府的光环在，街道办在政治上的闪光点并不多，是个比较低调的部门，不容易出什么惹眼的政绩，街道办的主要职责就是让老百姓安居乐业，搞好社区和谐的大环境，协调矛盾，抓好社区精神文明建设，让老百姓满意，服务于居民，服务于群众，所以当地老百姓的评价才是反应董学斌工作成绩的声音，不是什么领导亲属，这一点董学斌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董学斌抖了抖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
门吱呀一开，耿新科的声音传了过来，“主任，刚刚的处罚条例制定的不太妥当吧？银行的那一套……”
董学斌抬头道：“有意见你自己保留！”
耿新科顿时被他噎住了，点点头，“我保留意见！”转身走了，心说你火药桶啊？哪来这么大脾气？
董学斌臭骂王玉玲的事情短短几分钟内就人尽皆知了。听了这事儿，好多人都觉得新主任疯了，上任第一天就灌吐了区长的弟弟，把郭明峰于荣峰和彭刚灌进了医院，上任第二天还将区委书记的侄女骂哭了？
我了个去！
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见过胆儿大的，可没见过胆儿这么大的，南山区的一把手二把手一天之内全都给得罪了？这什么情况？您不怕领导给您穿小鞋吗？
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新主任这次玩大了！
“喂，听说了吗？新主任把王主任骂了。”
“早知道了，看来要出大事了啊。”
“是啊，看王主任哭的那样儿，区里估计……”
“会不会换领导？新主任刚来就……不太可能吧？”
“谁说的好呀，反正我看新主任的处境不太妙，王主任那是善茬儿吗？”
“耿书记昨天吃了那么大亏，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吧，没准这回区领导会联手换了将，这都说不好。”
“其实我倒觉得新主任骂得好，王主任确实太松散了，从来没把人放在过眼里，她那个性格早晚得出事。”
“嘘，小点儿声儿，别让人听见。”
很多角落里，科员办事员们都在议论纷纷。
耿新科和郭明峰等耿系干部也在看着董学斌的笑话，想瞧瞧这事儿他怎么收场，骂是骂痛快了，可你顶得住区里的压力吗？
然而办公室里的董学斌却一点影响也没受，拿着文件一边抽烟一边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压力？他从进了体制的第一天起就是摸爬滚打一步步走上来的，他抓过领导的亲戚，骂过领导的秘书，顶撞过领导，扯过领导下台，董学斌经历过的风浪不是街道办的人能够想象到的。
区委书记的亲戚怎么了？
你不给我面子还想着我给你面子？
哥们儿就他妈骂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董学斌一直在为耿新科和王玉玲这两个刺头头疼，殊不知他自己才是街道办最大的刺头！
第528章【强势的新主任！】
次一日。
夏风习习，带着些燥热吹得路旁槐树哗啦啦作响。
上午九点不到，董学斌步行从家属楼溜溜达达地来了街道办上班，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进了还没开门的行政服务大厅。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来了，搞卫生的搞卫生，印文件的印文件，忙忙碌碌的气氛荡漾在大厅，一身格子衬衫加休闲裤打扮的周艳茹也托着丰满的身段在指挥着两个科员搬桌子，放在了一个显眼的位置，随后周艳茹一低头，将一个牌子立在了前面——投诉窗口。
董学斌笑道：“周主任。”
“哟，主任您来了？”
“今天这么早？”董学斌走上去看看。
周艳茹唇角顿时露出一个微笑，“今天事情多，我就提前来了一小时，您看投诉窗口在这里行吗？都布置好了，我让小刘负责的，只要有居民投诉，查清属实后就会备案到党政办电脑。”
董学斌微微点头，“挺好，就这么办。”
周艳茹笑笑，“您还有什么吩咐？”
“咱们这次是开了南山区的先例，所以投诉的问题你多盯一盯。”
“我会的，这工作交给党政办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要是出了问题您拿我试问。”周艳茹的话总是让董学斌听得很舒服，“对了主任，昨天您说的社区工作会的事情，我安排在街道办小会议室了，上午十点钟，您看这个时间要是可以的话，我现在就通知各社区居委会的负责人？”
董学斌摆摆手，“不是开会，就是跟大家认识一下。”
“那好，我就这么传达下去了？”
董学斌点点头，这时，纪委曲义强也夹着包从外面稳步走进来，看到董学斌后，曲义强笑了一下，“主任，处罚条例的事……”
“走，边走边说。”
“好。”
俩人办公室都在附楼，就一起回了去，一路上就着具体处罚方案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曲义强建议道：“昨天回去后我想了想，既然咱们街道服务大厅已经制定了举报窗口，那居委会这边是不是也开展一下？当然，举报窗口也不一定非设在居委会办公地，咱们街道一并处理就行了，服务大厅的举报窗口也接受对各小区居委会人员的举报，这样也能起到威慑，把办公人员的服务态度提上来。”
董学斌一琢磨，“这个提议好，我看可以搞一搞。”
曲义强淡淡道：“虽然咱们街道也有信访室，但更多是受理居民纠纷和商业纠纷之类的事件，很少接受对咱们工作人员的举报，如果举报窗口能够搞起来，绝对是一件好事，甚至我觉得有必要在全区街道范围内推行。”曲义强给董学斌的第一印象就不错，是街道办里一位很稳重的老同志，看得出他也是经过仔细思考的，而且很赞成董学斌的举报措施的实行。
董学斌道：“推广起来怕是有难度。”
曲义强点头一嗯，也明白，光是区委区政府那边估摸就很难通过。
“曲书记，一会儿社区工作会你也列席吧，把举报方案提上桌面，争取尽快在各社区实施下去。”
“好，那我把文件准备好。”
想想又是不妥，董学斌道：“还是算了，得罪人的事儿还是我来吧，文件我让党政办拟定，一会儿会议上我提出来。”
他们动动嘴皮子容易，可真正要落实下去却有些困难，各社区的情况一直比较复杂，是直接跟老百姓打交道的地方，换句话说也有点游离于官场之外的感觉，董学斌还没把握将各社区都凝聚在自己的指挥下，这种举报窗口本身就是要得罪人的，不管实行不实行的下去，都会让人嚼舌头，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所以董学斌还是决定自己提出来，反正也不差多得罪一些人了。
曲义强笑道：“主任，你这是看不起我老曲，这本身就是纪委的工作，这么点压力我还是受得住的。”
董学斌摇摇手，“你不用管，就这么定了吧。”
见他这么说了，曲义强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面有些欣赏董学斌的魄力，换了其他街道办，一个刚上任两天的新主任可绝对不敢像董学斌这么干，曲义强感慨不已，光明街道办终于来了个肯干事实还不怕得罪人的一把手了。俩人谈的很投机，分开的时候曲义强还很隐晦的表示纪工委会全力配合这次举报窗口的实行方案。董学斌心中一动，他觉得可以理解为曲义强这是在向自己靠过来，周艳茹，曲义强，董学斌的阵营在慢慢变大，当然是好事儿。
回了办公室，董学斌推开窗子透了透气。
还没等他点上烟，忽然发现楼下有一个女人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是王玉玲，距离太高，也看不到她什么表情。
“王主任。”
“王主任早上好。”
几个科员和她打招呼。
王玉玲脑袋动了动，好像在点头，有点冷漠。
董学斌鼻子里哼了一声，今天倒是没迟到？这么早就来了？他已经做好了跟王玉玲和她叔叔长期奋战的准备了，也在分析着王玉玲跟他叔叔婶婶告过自己恶状以后区委会用什么方式给自己施压，出难题？使绊子？或者干脆对自己下手？想不出来，反正使什么招数董学斌都得接着。
上午十点。
董学斌推开小会议室的门，下面已经座无虚席。
除了曲义强周艳茹、郭明峰和于荣峰几个副主任外，余下一些男男女女全是生面孔，看看牌子，里面有槐安一里社区党支部书记，有光明社区党支部书记兼主任，柳巷社区党支部书记，柳巷社区主任，等等等等，社区居委会的一把手二把手都到了，这边社区和居委会是两套牌子一套人马，很多也是书记兼主任，所以这次会议来的负责人不是很多，十个人出一点点头。
董学斌也没废话，笑呵呵地和大家点点头，坐上主席台后摸摸话筒，就开始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和他们认识了一下。等董学斌说完，下面社区干部也一个接一个地自我介绍起来，并在话尾说了说各自社区的居民人数和大致的情况。
二十几分钟后。
董学斌将每一个面孔默默记在心里，随即眼神往下面扫了一圈儿，就将街道办拟定投诉窗口的事情和大家提了提，“街道办行政服务大厅的投诉建议窗口今天开始已经正式实施，相关社区的投诉建议还在拟定，具体实施的处罚措施也和街道办服务大厅一个标准，大概就是这样，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这件事他们有人听了信儿，有人还是才知道，两个书记和主任皱皱眉头，三个书记面无表情，还有两个主任欲言又止。
董学斌瞅瞅他们，“谁说说？”
没人说话，都出人意料的保持了沉默。
董学斌眨眨眼，“都没意见吗？随便说说也行啊？”
还是没人言声，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
董学斌有些意外，他以为会遭到一些反对声呢，谁想一个都没有，当然他也明白沉默并不一定代表支持，于是干脆道：“既然没人提出反对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老曲，这事儿纪工委监督实行，从明天开始。”
曲义强点点头，据他所知社区里有不少“刺头”的干部，他也准备在会上替董学斌敲一敲边鼓呢，谁想根本没用上。
意外归意外，董学斌对大家的态度还算是满意，这次实行的处罚措施一来是对街道办和各社区工作的一个改善，二来也是董学斌一个立威的过程，就算是搞一言堂，他也要将上任之初的这第一个重大方案推行下去，他要借着势头用最快的速度将街道办和各社区凝聚在一起，让自己的话语权迅速扩大。
会散。
一些社区干部三三两两地出了街道大院，大家表情各异，有些人无所谓，但大多数人却有些情绪不高。
“老陈，新主任的这个方案你怎么看？”
“我觉得欠妥当啊，我明白这是想要提升各社区的服务态度，但太急了吧，方式上也缺乏变通。”
“是啊，跟社区工作，哪儿有不和居民起冲突的？这样那样的事情没法避免的，如果一遇见什么就被举报了，那咱们还搞不搞工作了？”
“唉，新主任很强势啊。”
“要是这么搞，以后就很难开展工作了。”
很多人都在抱怨。
一个社区主任笑道：“老陈，那你刚才会上怎么没提？”
刚发表完反对意见的几人都有点语塞，反对？区长弟弟第一天就被那新主任灌吐了，区委书记侄女第二天就被新主任劈头盖脸地骂了，这个时候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触新主任的霉头，他们怎么反对？等着挨骂啊？这董主任连领导的家属骂起来都不含糊，更别说他们了！
静观其变吧。
很多人都等着看王玉玲和区委书记王安石的反应呢，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第529章【王玉玲出人意料的态度！】
午前。
附楼，书记办公室。
街道办和社区的很多人都在等着看董学斌的笑话，董学斌也在等着区委那边的举动，等着臭骂了王玉玲后产生的影响，可一上午过去了，还是风平浪静，这让董学斌都有些不耐烦了。
咚咚，有人敲门。
董学斌一抬眼皮，“请进。”
门开了，一身时尚打扮的王玉玲走了进来。
一看是她，董学斌心中就微微一沉，怎么？这是跟我造反来了？于是也没理她，说了句你等一下，就继续低头看着手里几个社区的工作报告，一行一行地读着，好像忘了王玉玲这个人，一页，两页，三页，足足看了五六分钟董学斌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故意晾着她呢。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忽然，耳边响起了嘤嘤地哭声。
董学斌一愕，抬头看过去，只见王玉玲正一个人站在那里抹眼泪，又哭上了，董学斌心说我这回可没骂你啊，你哭什么呀，这下顿时就心软了一下，咳嗽一声道：“王主任，有事吗？”
王玉玲抹抹眼睛，拿着一张纸走上去放到他桌上，“检讨……”抽了几下鼻子，“检讨书。”
啥？检讨？
你还真写了？
董学斌愣了愣，立刻接过来一看。
检讨书：对不起，我错了，请组织上和街道党工委原谅我。
字不多，就两行而已，可道歉的意味却很浓，让董学斌着实意外了一下，这什么意思？先麻痹我？再找后手吭我？不对啊，这不是王玉玲的性格呀，董学斌很快就琢磨明白了，王玉玲没跟他叔叔告状？这真是来承认错误的？呦喝，董学斌深深看了她一眸子，试探道：“知道错了？”
王玉玲吸着鼻子擦擦眼泪，重重点点头。
董学斌心下一乐，对王玉玲的印象登时大为改观，看来她昨天是被自己给吓住了，吃硬不吃软。
认错了？
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嘛。
董学斌立即和颜悦色道：“其实昨天我的工作方式也有问题，不该那么大声跟你嚷嚷的，委屈了？”
王玉玲摇摇头，眼泪还在掉。
“坐吧，坐下说。”
王玉玲没动。
“还得我请你是不是？呵呵，快坐。”
王玉玲咬咬嘴唇，轻轻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董学斌扯了两张餐巾纸走上去递给她，“擦擦，瞧瞧像什么样子？嗯？你可是咱们街道办的领导干部，得给大家做出一个表率，这叫什么？快别哭了，谁没有犯个错误的时候？知错能改就好嘛。”说罢，董学斌还亲自抓起一个纸杯，走到饮水机前面给王玉玲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她。
王玉玲接过来喝了两口，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了，等不哭以后，她许是觉得有点丢人，脸又红了起来。
见状，董学斌语重心长道：“昨天批评你也是为了你好，咱们街道办的主要职责就是服务于老百姓，你那个态度确实不应该，不过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说这个了。”语气一顿，董学斌笑道：“呵呵，我刚上任两天，咱们俩还没好好沟通过呢，对了，你成家了吗？男朋友有了？”
王玉玲低低嗯了一声，“有对象，没结婚呢。”
“那可惜了，我有个弟弟还没朋友，看你这么漂亮能干，我还说想把我弟弟给你介绍介绍呢，嗯，你对象哪个单位的？”
王玉玲小心地看看他，“他在读研究生。”
“有学问好啊。”董学斌点点头，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没谈工作，都是说的些家常话。
王玉玲也慢慢放松了。
十几分钟后，董学斌忽然话题一转，“昨天我语气有点重，态度也不太好，说了些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王玉玲摆手道：“没有的，是我不好，我，我不该跟那个老人发脾气。”
董学斌看看表，笑道：“午休了，走，咱俩去饭堂？”
“嗯。”王玉玲站起来，“我回去拿饭卡。”
“别跑了，用我的就行。”
经过短暂的接触，董学斌也看出来了，王玉玲虽然跟自己差不多岁数，但打小娇生惯养，应该没吃过什么亏，没经过什么事儿，所以性格不是很成熟，相对的，也没什么太多的心机，她没去跟她叔叔告状，而是选择了写检讨书给董学斌，看得出王玉玲是知道是非的，于是见她今天这个态度，董学斌顿时改变了之前的想法，觉得王玉玲还是一颗好苗子的，欠磨练，但人不坏。
这么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儿，董学斌很难把她当成其他干部一样对待，倒像是个妹妹一般，就一边跟她闲聊着品牌时装的话题，一边下楼往食堂走。
于是乎，身在食堂里的众人都看到了这么一幅画面——昨天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今天竟然和和气气地走到了一起，王玉玲不但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般不依不饶，反而显得很平静，甚至打饭的时候还用了董学斌的饭卡，似乎俩人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转眼间就烟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