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寒碜我不是?”
说了一会儿后,董学斌才发现谢姐也没有那么生气,便道:“吃饭了吗?我亲自下厨给你张罗一顿。”
谢慧兰笑笑,“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你还真有心思,呵呵,你的饭谢姐吃不上了,我正在去市里的路上,跟领导约好了,不管这事儿你冲动不冲动,他们大丰县的做法也太目中无人了,一句误会就算给了交代?对拉走咱们签约项目的事儿一点也没有说法?正好借着那段视频的事儿办一办,要是市里不给延台县一个说法,干部们的情绪也没法平衡,你啊,自己吃吧。”
闻言,董学斌眯眯眼,“这事儿确实恶心,他历峰临走时还大摇大摆地坐着彭克农的车走的,还一点避讳也没有,这老丫挺的,慧兰你放心吧,要是这事儿没人给咱们一个交代,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小子别胡来。”
“知道知道。”
挂了先后刚收起手机,电话又响了。
是罗海婷打来的,“局长,我就知道您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董学斌笑了,“谢谢大家惦记了,吃饭了吗罗大姐?”
“没有,刚下班,正和郭秘书林科长他们往外走呢,您也没吃饭?那我们有幸请您共进晚餐吗?呵呵……”
“你们一起呢?行啊,这样,你们来我家。”
“县委家属院?行。”
不久,董学斌开车回了家属院,刚停下车,惠田乡派出所所长刘大海的电话也打来了。
“董局,你官复原职了?”刘大海道:“让我们虚惊一场啊,我和老陈下午听说这事儿就开车过来县城了,本想着要是您被撤了职,我们豁出去了也得把那姓潘的给抓回来收拾收拾,大不了脱了这身警服也得给您出口气,现在……您没事就好了,不过大丰县那帮人真不是东西,听说还没走?要不要找个茬儿拿拿他们?您一句话!”
董学斌暖笑道:“老刘,谢谢了,暂时不用了,姓潘的回去后也好过不了,至少今后别想在官场上待了,对了,你跟老陈在县城呢?”
“嗯,人民广场这边。”
“那正好,你们过来我家,家属院这儿。”
“那行,我们这就去,管饭不?”刘大海玩笑道。
“哈哈,管饭管酒,来吧,我也没吃呢!”
拿钥匙开门回了家,董学斌提着两兜子菜往厨房一扔,想到既然人到了不少,干脆又打了几个电话,把刑警队的冯副队长和胡思莲也给请来了,这就算为自己官复原职的事儿庆祝一下吧,喝顿酒扫扫晦气。胡思莲没跟谢慧兰去市里,一听董学斌要请客,当时就答应了。
二十分钟后,罗海婷郭攀伟和林萍萍是第一波到的。
董学斌笑着开门把他们迎进来,“进屋吧,我也好几天没回来了,家里有点乱,茶都在桌上摆着,自己沏我就不管了。”都是跟他靠的比较近的干部和亲信,董学斌也没把他们当外人,说了一句就又进了厨房。
罗海婷唉哟一声,“您怎么亲自下厨了?我来我来。”
林萍萍也赶紧上去帮忙,“局长,您歇着吧,我和罗主任炒菜。”
七八个人的菜董学斌一人也做不了,就也没客气,“待会儿还有几个朋友过来,都不是外人,今儿个就算……”正说着,门铃响了,董学斌呵呵一笑,“来了不是。”转身走出去开了门。
这回进来的是刘大海和副所长陈发,冯副队长也一起来的。
“老刘,老陈,快进来,老冯,你们一起过来的?”
“呵呵,没有,楼下正好碰见的。”
“别换鞋了,直接进屋。”
都是体制里的人,大家就算不认识相互也不陌生,进来后董学斌简单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胡思莲是最后一个到的。
胡秘以为就一两个人的,看到屋里这六七口子,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苦笑着看看董学斌,心说你可真行。一般请客吃饭,一两个人的话跟家里也没什么,总有几个关系走得近的,但是这么多人的情况一般来讲就都去饭店酒店了,这里毕竟是县委家属院,让人看见影响不好,难免有拉帮结派的嫌疑,普通的领导干部都是比较避讳的,这事儿也就是小董局长干得出来。
其实董学斌又何尝不知道?
不过他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所谓债多不压身,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
胡思莲一来,大家都赶紧过来打招呼,胡思莲也比较随和,没有拿县长秘书的架子,笑呵呵地跟众人聊起来。
十几分钟后,饭终于熟了。
董学斌招呼大家上桌,还让了让主座,留给了胡思莲。
胡思莲不干,推来推去后,末了干脆加了把椅子,俩人一起做了主位。
席间,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话题都围绕着下午的事件,刘大海和陈发比较直,四五两酒下了肚子,俩人就开始骂起大丰县的那帮人,什么阴险狡诈啊,什么欺人太甚啊,郭攀伟和罗海婷他们也附和了起来,他们这口气也没咽下去呢,就连胡思莲最后也说了一句“大丰县这些人太不讲究了”,可见是引了众怒。
酒过三巡,董学斌接了一个电话,是杨兆德打来的,他就赶紧告了个辞,走去厨房接手机了。
客厅里,罗海婷叹了口气,“这次真险啊。”要是没有那段视频,董局长的职务肯定保不住了。
可郭攀伟却道:“这还不算险。”
“嗯?”罗海婷和林萍萍几人都狐疑地看向他,差点撤职还不险?
郭攀伟有点喝多了,舌头很硬,“以前董局长跟京城的时候,好几次都……”他透露了一些董学斌以前的事迹。
国安那边有保密制度,加上远在京城,董学斌刚进体制时候的事情根本没有传到延台县,大家都知道郭攀伟是董学斌的老部下,所以他的话几人都没什么怀疑,听完,众人顿时惊为天人,原来小董局长在国安综合办的时候就不是第一次差点被撤职了啊,得罪过前任局长?后来又得罪了现任一把手?好几次都徘徊在撤职的边缘?好几次都差点被领导捋了官?
好嘛!
罗海婷和林萍萍都有点哭笑不得,她们还说小董局长怎么出了事后那么镇定呢,原来是被撤职撤习惯了。
刘大海和冯副队长他们也很无语,原来董局长惹祸的本事在京城的时候就练成了啊。
只有胡思莲眼睛一紧,深深朝厨房看了一眼。很多人都只看到了小董局长惹祸的能力,却不知浮浮沉沉险些被撤职了这么多次,可现在董学斌却依然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咦,聊什么呢?”董学斌打完电话回来了,“怎么都这个表情啊?”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
“董局,我再敬您一杯。”
“哈哈,好,干了!”
与此同时,董学斌被取消了撤职处分的事情也渐渐传开了。
几个与董学斌关系极差的干部都很郁闷,这才刚撤多一会儿啊,怎么又官复原职了?这都办不了他!?
虽然这事儿看来是董学斌被冤枉的,但他的名声还是又一次臭了!
这件事情一过,在延台县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再惹这尊瘟神了,不是不敢惹,是谁也不愿意惹了。以前县宣传部部长的儿子钱飞惹了他,结果被花盆砸成了傻子。以前招商局前任局长孟祥麟惹了他,结果电梯失控,吓出了脑淤血。前阵子财政局惹了他,结果办公室停电了五六次,空掉坏了,文件丢了,还差点发生火灾。现在,大丰县的人又给这丫惹了,结果呢?没撤了董学斌,潘舟的官儿反而要被撤了!
真他娘的瘟神啊!
第432章【小董的秋后算账!】
晚上八点不到,饭局散了。
客厅里尽是酒气弥漫的味道,两瓶茅台已经空荡荡了,都喝了不少。
胡思莲看看表,先一个告了辞,大家都站起来送她,等胡秘书一走,刘大海和陈发等人也都晃晃悠悠地告辞离开,董学斌不太放心他们开车,就跟冯副队长说了一声,让他找人接一下老刘老陈,今天晚上让他们先住县城。最后,屋里只剩了罗海婷、林萍萍和郭攀伟三个部下。
董学斌笑道:“你几个也早回去吧,不早了。”
“我不急呢。”罗海婷扶着火辣辣的红色长裙一扭身,很自然地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我把碗刷干净再说,哪能让您一个人收拾。”
林萍萍一看,也赶紧上去帮忙,“我擦桌子。”
郭攀伟也忙活了起来,又扫地又倒垃圾。
十分钟后,客厅焕然一新,都被罗海婷仨人拾掇好了。见状,董学斌道:“还说我请客呢,结果今天倒让你们忙活了半天,又是做饭又是刷碗的,嗯,不过罗大姐和林姐的手艺真是不错,幸亏我没下厨,不然就丢人了啊,呵呵,今儿个谢谢了,改天上饭店吧,我请你们。”人家刚忙完,董学斌也不好这么快让人家走了,就道:“来来,再坐会儿。”
大家再次围着餐桌坐了一圈。
董学斌摸出支烟叼在嘴上,郭攀伟立刻摸出打火机要给他点。
看了罗海婷和林萍萍一眼,董学斌一琢磨,又摆手挡住了打火机,将烟收进了烟盒里,没再抽。
林萍萍忙道:“您抽您的。”
“我们没事。”罗海婷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打火机吧嗒点着了,凑过去递了递,“甭管我们,您抽……”
董学斌摆摆手,“算了,哪能让两位女士吸二手烟啊,呵呵,我正好也少抽点,对了,攀伟。”他指指门厅侧面的一个小柜子,“喏,那个柜子应该有八九条烟的,你拿一下,都拿出来吧。”家里的酒基本没有了,不过烟还是很多的,都是春节的时候同事拜年送的。等郭攀伟把烟拿过来,董学斌就将烟一推,“攀伟,林姐,你俩一人拿三条走,罗大姐,你也给你爱人拿三条。”
罗海婷急忙摇手,“不行不行,那怎么好意思。”
林萍萍和郭攀伟也连连推辞。
董学斌笑道:“我一个人也抽不完,就当帮我解决解决困难了,走的时候都拿着,可别忘了。”
不是软中华就是芙蓉王,都是好烟,不便宜。
林萍萍他们还没给董学斌送过礼呢,反而拿了领导的东西,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推了一次后,最后还是罗海婷一咬牙,递给董学斌一个笑脸,“那我就替我爱人谢谢局长了。”
董学斌道:“谢什么,以后没烟了都上我这儿拿来,不用客气。”
一看罗主任都收了,林萍萍和郭攀伟也没再矫情。
董学斌没送客,他们也没急着回去,几个人就聊起了闲天儿,谈私事可比谈公事更能拉近感情。
聊着聊着,忽然董学斌眼角一跳,心里不禁苦笑了一声,他只感觉脚上一软,似乎被什么东西踩到了,一开始董学斌还以为是谁的脚不小心碰了他,可等了一会儿,那只软绵绵的小脚好像也没用拿开的意思,在自己皮鞋的脚面上搭着,片刻后,那只脚竟慢慢探进了自己的裤腿,蹭着自己的袜子碰到了自己的小腿,对方的脚面上传来沙沙的触感,是丝袜。
董学斌的对面是罗海婷和林萍萍,而林萍萍今天穿的是皮鞋,不好脱,不用问也知道,那是罗大姐从高跟鞋里拿出来的小脚,还热乎着呢。
这个罗大姐呀。
您这不是要我命嘛。
“听说谢县长去了市里?向书记和段书记他们也跟市里告了大丰县的状?”
“我也听说了,咱们县领导这回都火了,不过即便市里敲打了大丰县,即便批评了历县长,彭克农的项目也回不来了啊。”
“这个彭总搞什么啊,最基本的诚信都不懂,这次是把咱们县给得罪狠了。”
“彭克农的公司不在咱们县,所以他有恃无恐,这才敢不给咱们县面子的,才敢打咱们招商局和谢县长赵县长的脸,不过我听说他好像跟人合伙开了一个茶楼,在华美小区那边,似乎是跟咱们县唯一的经营了,其他的厂子和项目都在临市。”
郭攀伟和林萍萍仨人又聊起了这事儿。
罗海婷捧着杯热茶,抿一口说一句,表情上除了对彭克农卑劣行径的愤怒外,根本看不出其他。
可董学斌只觉小腿上的那只裹着丝袜的美脚探进自己裤腿里更深了,还微微磨蹭着些许,弄得董学斌痒痒的。再看罗大姐的坐姿,此刻她正对着董学斌的方向翘着二郎腿,桌布垂在罗海婷火红艳丽的长裙上,阻隔了视线,那端庄的样子,谁也想不到她桌底下的那只脚在干着什么。
董学斌被撩拨得不行,咳嗽道:“什么茶楼?姓彭的跟这边不是没投资吗?”
罗海婷侧头看向他,风韵地扶了一下肩膀上的长发,“那好像不算他自己一个人的,但里面有他的股份,也占了不少。”
“华美小区附近?”董学斌的腿也不动,“是那个‘浓茶’的二层茶楼?”
罗海婷嗯了一声,“您去过?”
董学斌笑笑,“那可是巧了,上次我保姆被国安的人请喝茶,就去了这个茶楼,后来我过去一看,原来那几个国安公务员是假的,自己弄得证件,连编号都错的一塌糊涂,呵呵,原来那是彭克农的店面?好啊。”
林萍萍听他话中有话,一愣,“您的意思是……要给它……”
郭攀伟也眼睛一亮,让工商税务去折腾折腾它?
“我可没意思。”董学斌淡淡道:“咱们县今年的重点项目就是招商引资,就算是像彭克农这种言而无信的投资商,咱们也要认真对待,气量不能太小,他不把咱们县放在眼里?不把咱们招商局当回事儿?还威胁咱们借此抬高项目优惠幅度?临时撤销签约?那咱们也要以一颗宽容的心去对待,要是秋后算账故意针对彭克农的茶楼,难免会让其他投资商寒心啊,会觉得咱们以势压人。”
一听这话,罗海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萍萍也肃然起敬,董局长的大局观还真……只有郭攀伟什么话都没说,罗海婷他们跟董学斌的接触才两个月而已,郭攀伟可跟了董学斌太久了,当然知道董学斌的行事风格。以宽容的心去对待彭克农?以宰相的肚子容纳他?扯他姥姥的淡去吧!小董局长要是能有这个格调,也不会得罪那么多人了!
果然,董学斌的下一句话就原形毕露了,“当然,卫生局和消防队那边还是得去茶楼看一看的,快五一了,公共卫生和消防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啊,如果彭总的茶楼在这方面做的不好,咱们也得尽快批评指正,招商引资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老百姓啊,咱们不能为了吸引资金就忽视了老百姓的利益,这可要不得!”
我去!
说了半天这不还是要秋后算账吗?
林萍萍一晕,她就说小董局长的大局观不会那么大的!
董学斌是要秋后算账了,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大局观不大。彭克农这次是把整个延台县都给得罪狠了,他自己可能也没想会闹这么大,但结果就是如此,因为他言而无信地甩了谢县长的脸,甩了招商局的脸,这才导致后面一系列事件的发生,要是彭克农有其他不可抗拒的原因才选择了大丰县也就罢了,可他就是为了一点点利益,为了一点点优惠政策就跟延台县撕破了脸,国家机关也是你能耍着玩的吗?县里对你彭克农客气,给你开绿灯,给你最优惠的政策,给你免费宣传,连谢县长和赵县长都亲自过来主持签约给你面子,可你就这么对我们的?还威胁我们不降低土地购置费就不签约?还假装不接电话吊着我们所有人?
去你大爷的吧!
国家机关的威信是不容置疑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总有人要去收拾彭克农!
而彭克农在延台县只有一个茶楼,还是跟人合伙开的,这个目标太小了,县领导可能不会自降身份地出手收拾他,难免落了话柄,想来想去,董学斌决定自己出面搞丫的了,他这也叫大局观,他要给全县一个交代,给县领导一个交代,杀鸡儆猴,这也是很必要的,要是真没有一点行动,还不让其他投资商以为延台县是软柿子?一个投资商就能想打脸就打脸?那以后延台县的招商工作还怎么开展?
这都是彭克农自找的!
潘舟的事完了,是该跟你姓彭的算算账了。我们家慧兰的脸也是你能打的?不给你点颜色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们对你客气是给你面子!不是怕了你!你倒是恃宠而骄坐地还价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第433章【密密麻麻的封条!】
第二天,朝阳初升,暖洋洋地点亮了大地。
董学斌神采奕奕地来到招商局大院,上楼召集各部门领导和副手简单开了个会,目的是为了稳定人心。其实沸沸扬扬了这么久,这件事已经很少有人不知道了,详细经过和董学斌官复原职的事儿大家早就听说了,气愤于大丰县欺人手段的同时也都有些无言,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好像有小董局长掺和的事情每次都得引发一场波澜,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主儿!
公安局几个副局长让小董局长折腾过,教育局局长让小董局长折腾过,招商局前任局长让小董局长折腾过,财政局让小董局长折腾过,好嘛,本县折腾完,现在开始折腾邻县的领导干部了?
不过,这次倒是真解气!
会后,罗海婷留了下来,“局长,我刚听说潘舟要被革职查办了。”
“他这是自作自受。”董学斌面无表情道:“三番五次地跟咱们县背后使绊子,这怪得了谁?”
“没错。”罗海婷抿着嘴道:“这种人连党员都不配当。”
潘舟被撤,也了结了董学斌一桩心事。
屋里只剩了他们俩,罗海婷今儿个是一身碎花的长裙,发卡换了个蝴蝶的,高跟鞋也从黑的变成了白的,真是一天一个造型,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整个延台县机关里很少有人像她似的天天这么打扮。扫了眼罗大姐高跟鞋里裹着丝袜的脚面,董学斌就想起了昨晚上的事儿,从他们坐下聊天以后,罗大姐的脚就一直在自己裤子腿儿边缘磨蹭着,直到八点多钟几人离开的时候,罗海婷才一收二郎腿重新把脚才回高跟鞋里,没事儿人一样笑呵呵地跟董学斌告辞。
他才发现罗大姐挺能装蒜的。
怕她再来那么一出,董学斌说了两句就让她回去了,想了想,董学斌伸手摸出了电话,给公安局副局长秦勇打了一个。
“喂,老秦,单位呢?”
“学斌啊,嗯,刚到公安局,怎么了?”
“华美小区旁边有个‘浓茶’的茶楼,也快五一了,是不是让消防部门过去看看?他们的消防通道好像很有问题啊。”虽然知道秦勇只是分管交通和巡警,但这事儿还是找他合适,消防那边董学斌不熟。
秦勇一听就笑了,“彭克农那个茶楼?”
董学斌咦了一声,“老秦你也知道?”
“闹得这么大,我想不知道都难啊,呵呵,要是那个茶楼的事儿,上面早有批示了,估计等上午茶楼一开门消防那边就有人会去的,还有卫生局和工商局,一个也差不了,放心吧。”
董学斌苦笑道:“都够快的啊。”
秦勇解释道:“他彭克农这回做的过分了,这是把所有县领导的面子都给削了,他还能好过的了?”
挂了电话,董学斌点了支烟抽了几口,他还想着自己出面去办这事儿呢,谁知县里早有人看彭克农不顺眼了,也是,不说当初在场的谢慧兰和赵兴隆,就是向道发和曹旭鹏段书记他们估计也饶不了彭克农,放了县政府鸽子,跟着大丰县一起胡闹,后来还让向道发和县领导班子都挨了市里莫名其妙的批评,谁心里没有点想法?历峰不好收拾,收拾你彭克农还不简单?
上午十点。
董学斌下了楼,准备去茶楼远远看一眼,但一想到开自己的奔驰太显眼了,他就打了个电话给罗海婷,让她送个凯美瑞的钥匙下来。
片刻后,罗海婷和郭攀伟都下楼了。
董学斌把奔驰钥匙扔给罗大姐,“我车放这儿吧,谁要用谁用。”
“行,给您钥匙。”罗海婷把丰田钥匙递过去,突然余光瞅见了奔驰的号牌,愣了一下,“诶,您换牌子了?”昨天董学斌回县里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注意,又是县长视察又是取消签约,后来还打人撤职什么的,谁也没顾上。
郭攀伟也是一怔,京字头?9999?
董学斌一嗯,“常回北京,外地牌儿不方便,找人办了个新的。”
郭攀伟和罗海婷都知道这几个数字的分量,要是北河省的还好说,可那是北京的车牌,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罗海婷对着车牌眨眨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董学斌一招呼,“下都下来了,走,一起去个地方,攀伟开车。”
不久,黑色凯美瑞驶入了一条长街,在董学斌的指示下,郭攀伟将车停在了马路边上,几人没下车,从车窗里看着斜对面的一家茶楼。
茶楼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有消防部门的,有卫生局的,只见一个消防管理人员正板着一张脸指着一个地方说着什么,好像那里不合格,还有什么后门的消防通道必须超过一米四之类的,一个圆脸老板陪着笑脸跟他扯皮,还要递烟给他,结果那消防队的人俩眼一瞪,根本不吃这一套。还没等他们说完,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也上来了,开始说卫生问题,好像要求其停业整顿,圆脸老板脸色一苦,没等说话,工商局的车也吱呀一声停在门口!
热闹啊。
一波接着一波。
到后来圆脸老板也急了,大声辩解着。
可工商和消防这边的人不听,直接开了罚单,好像不小,最后还直接把茶楼里的工作人员都给轰了出来,啪啪跟门上打了封条!工商局的封条,消防队的封条,卫生部门的封条,密密麻麻,气势惊人!
远处的老百姓看得有点好笑,见过贴封条的,可没见过一下贴三个部门的,这茶楼一看就是得罪人了。
董学斌摇摇头,心说这就是触了众怒的下场,自己也得引以为鉴啊,这次幸亏是有stop压阵,不然打人的事儿还真麻烦了。
“走吧。”门都封了,董学斌也不看了。
郭攀伟解气地忘了茶楼最后一眼,一打方向盘,回了招商局。
……圆脸老板就是茶楼的股东,彭克农的合伙经营人。
事儿一出,圆脸老板火冒三丈,拿起手机就打给了彭克农,“茶楼让人封了!工商消防卫生局的都来了!”
“什么?”彭克农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圆脸老板道:“你说怎么回事?老彭!你这回可把我坑苦了!我不像你那么家大业大!我就这么一个产业!现在可好!几个罚单下来什么都没了!你啊,你昨天不是都决定跟延台县投资了吗?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你也跟我打一声招呼行不行?你这回可把延台县的领导给得罪死了!”
“我也没想会这样,当时大丰县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他们能给你优惠多少?几十万?一百万?可这几个罚单你知道是多少吗?以后损失的营业额你知道有多少吗?”
彭克农也知道这笔账是亏大了,他在茶楼的股份不少,这下一听也冒了火,“老刘,你先不要急,我去想想办法,他们县这是要干什么?我的钱在我手里,我想投给哪里就投给哪里,当时又没正式签约,怎么还去找茶楼麻烦了?要是这种投资环境以后还有谁敢到延台投资?太欺负人了吧?”
圆脸老板心说你要是不签约你干嘛答应人家?这事儿压根就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圆脸老板对彭克农不禁生出一股怨恨,他觉得彭克农办事太不讲究了,为了一点小利把自己也给坑进去了,自己招谁惹谁了?
其实彭克农真没想闹这么大。
商人重利,大丰县开出的优惠让他没办法拒绝,彭克农觉得就算是取消延台县的签约应该也不会闹的太过,可谁想巧不巧的在招商局门口被孙树立的车也撞见了,这才让事情变了质,加上延台县和大丰县关系很差,后来又出了打人的事情,这才导致事情弄得有点无法收拾了,彭克农认为自己也是受害者,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的,不能怪他。就算当初他口头协定了签约却突然取消的事情有一点不合适,但这个年头连签了约后毁约的事情也不在少数,他这个还算的了什么?怎么还揪着我的茶楼不放了?
大丰县。
酒店里的彭克农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历峰,“历县长,我在延台县的产业被人查封了,罚了不少款,没有他们这么断人后路的!这不是打击报复吗?”
历峰皱皱眉,“什么产业?”
“是茶楼,工商和消防的人都来了,罚款金额多得吓人,让他们这么折腾,以后肯定经营不下去了!”
“……茶楼的消防设施有问题?”
“不可能有问题,这是故意找茬!”
没有问题他们敢封你的茶楼?敢开那么大的罚单?历峰可不信。
彭克农听那头没了声音,就道:“听说您县里马上要开招商会了?我前阵子还拉了几个朋友想去延台县投资的,现在看来那边的环境很成问题啊,到时候我跟他们说说,都来参加大丰县的招商会。”
这次招商会历峰是亲自挂帅的,一听这话,他眼神微微一动。
第434章【这是逼我啊!】
午前,董学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市里的经济早报。
经济报头版下端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赫然写着“大丰县”三个字,内容是大丰县那边即将举办的招商会,规模不小,不仅国内客商齐聚,一些知名企业的股东甚至韩国的外商也被大丰县请到了,招商会是历峰历县长亲自挂帅,从这个版面新闻的位置也能看出市里的重视,这是在给大丰县造势。
我说历峰前两天去了北京呢!原来是为了招商会!
董学斌拧拧眉头,脸色有点不好看。
咚咚,有人敲门,姜海亮过来请示工作了。
“海亮,正好。”董学斌把报纸扔给他,“市经济早报看了吗?”
“还没有。”姜海亮愣了一下,就接过报纸瞅了一眼,眉毛一跳,看了两分钟后脸就黑了,“市里这是什么意思?历来县里的招商会都是后面几版,前年咱们县的招商会更是放在了最后一个版面,怎么偏偏大丰县给了头版?而且大丰县还刚刚打了咱们县的脸!刚刚抢了咱们的项目!市里就来了这么一手?这是给谁看呢?这也太偏向了吧?怎么他大丰县是亲娘生的,咱们县就是后娘养的了?”
董学斌问,“大丰县招商会历来能签约多少项目?”
“去年是六个。”姜海亮一沉吟,“总资金达到一个亿以上。”
“咱们县前年的招商会呢?”
姜海亮脸上划过一丝尴尬,“两个项目,两千万。”还有句话没有,两个项目中的一个还是招商会前就订好的签约,所以算起来只有一个项目是招商会真正起到效果拉来的。
董学斌把报纸接过来抖了抖,低头又看了一遍,怪不得市里这么偏向呢,大丰县的招商能力比延台县强了太多,刚出了昨天的事今儿个市里就给了这么个头版新闻,好像在说跟大丰县比起来你们延台县无关紧要,人家抢了你们的项目也就抢了,撤了你们的官也就撤了,谁让你们业务能力不行的!
董学斌知道市里可能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个头版却不能不让他这么想,也同样嗅出了些风声。
市里的态度有点过分了啊。
谢姐去市里讨说法,也不知怎么样了。
向书记曹书记他们跟市里告了状,也不知什么结果了。
姜海亮走后,董学斌摸出手机想打一个问问,但一想到有了结果应该会有人告诉自己的,现在既然没来电话,估摸是还没信儿,想到这里董学斌也放下了手机,看看表,中午十二点了,便下楼开车,没有跟食堂吃,算算好几天没看到虞美霞和小茜茜了,中午董学斌打算跟她们吃一顿。
凯美瑞穿过三条街,往华美小区驶去。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突然,路过那家彭克农的茶楼时,董学斌的车速下意识地慢了慢,他发现有一辆卫生局的车正停在被打了封条的茶楼门口,有个人正在将封条揭开,那圆脸老板也在,几人说了几句什么后,卫生局的人就绷着脸走了。圆脸老板招呼了几个服务生,打开门后居然准备正常营业了!
怎么回事?
董学斌脸一下就沉了,上午才封的店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开门营业?工商和消防的封条怎么也没了?
麻痹!打了我们延台县所有领导的脸!你他妈还敢开门营业?
董学斌一踩油门就追上了卫生局的车,猛然一打方向盘将车横在了前面,生生将卫生局的车别住了。
碰,董学斌开门下车。
卫生局的一人脸上一恼,按下车窗就要骂人。
可旁边一个中年人认出了对方,赶忙拉了那人一把,“是招商局董局长!”
瘟神?那人吓了一跳,幸亏没骂人,赶快和旁边几人一起下车,“董局长。”
董学斌抬眼看看他们,“那个茶楼,谁让你们拆封条的?”
其中一人苦笑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午就是我带人封的,他们店面前头的卫生状况还行,可后面明显不合格,但刚刚局里领导下了指示,茶楼的罚款也交了,说让我们撤了封,具体的我也……”
局里指示的?
董学斌也知道他们应该没这么大胆子敢撤了向书记谢县长都默许了的封条,于是一转身上了车,抬手就给卫生局局长徐旭打了电话,徐旭这人董学斌在去财政局要钱的时候曾有过一些交道,他以前是个儿科医生,性子很温和,对人的态度也徐徐和和,给董学斌的印象还不错。
“喂,老徐,我董学斌。”
“哦,董局长啊。”
董学斌开门见山道:“华美小区边上的茶楼,上午不是刚封掉的吗?卫生不合格吧?怎么现在又给封条撤了?”
徐旭犹豫了一下,道:“工商和消防的封条也撤了。”
“……嗯?什么意思?”
“不是我下的指示,是县里,再多我就不清楚了。”
徐旭并没有多说,指示点了点,但也让董学斌听明白了。
这是县领导下的令?上午刚封了茶楼,现在又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什么跟什么啊!不对!里面肯定有事!董学斌脸色阴沉变幻,吸了吸气,他把车开到了马路边上停好,就要打电话给上面。
铃铃铃,铃铃铃,可胡思莲的电话却先打来了。
董学斌压着火一接,“胡姐,茶楼那边怎么回事儿?封条……”
“是向书记让撤的。”
“向书记?为什么?上午不是还……”
胡思莲语气里透着一股愤然的情绪,“刚才,一个省领导的秘书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向书记那里,也不知是省领导的意思还是那秘书的意思,反正在电话里把向书记谢县长和咱们县点名批评了,说彭克农告状到了省里,说他在延台县的投资遭受到了不公平的报复,那秘书说省领导很重视,让咱们县要有大局观,不能寒了投资商的心,不能给省里抹黑,省领导的秘书都出面了,茶楼的事还有谁敢做文章?所以收了茶楼罚款以后,县里就让人撤封条了。”
董学斌脸变了,“还不让我们寒了投资商的心?这事儿是谁先寒了谁的心?他彭克农翻脸不认人!说话跟放屁一样说改主意就改主意!我们还得顾忌他的想法?还得呵护他保护他?咱们上辈子欠他的啊!?”
“彭克农的手没那么长。”
“……嗯?”
“那个省领导,听说跟历峰沾一点亲戚。”
历峰?又他妈是大丰县?我草你个大爷!
董学斌脑子呼地一下就热了,好你个姓历的!你车坏了,我好心好意从北京开车带着你回来了,你先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又他妈恩将仇报地抢了我们的投资商,还通过市里的关系伸手到了延台县搞风搞雨地撤了我的职,批评了我们县的领导,现在呢?你他妈都回了大丰县竟然还三番五次地插手我们县执法办公?用市里压完我们用省里压?你他妈要疯啊!延台县是你们家的啊!?
董学斌恼道:“胡姐,茶楼我看过,后面的消防通道就不合格,这不是罚款就能解决的,想要整改至少也要半个月,在这期间要是出了事谁负责?怎么着?他大丰县还要干预咱们执法?他凭什么!谁给他历峰的权利?”
“省领导的秘书发了话,再不对咱们也得听着。”
能说出这句话,显然胡思莲也对这事儿非常不满。彭克农不可能够上省领导,肯定是历峰的手段,历峰弄出这一手,未尝没有继续再打延台县脸的意思,之前视频假摔的事情让他颜面大失,历峰现在这是在借着彭克农恶心他们!胡思莲这次是真被气坏了,你历峰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抢了我们的项目你还有理了?冤枉了我们的干部你还有理了?你什么人性啊!
电话里一阵沉默,这事儿太窝火了!
几秒钟后,董学斌做了个深呼气,强自冷静了冷静,“慧兰县长昨天去市里了?回来了吗?市里什么说法?”
一说起这个,胡思莲脸色更是难看了,“市里没给说法!”
“没给?什么意思?”
“向书记和慧兰县长都跟市里反应了这事儿,但市里根本不当回事儿,尤其是分管招商的副市长,在他看来,投资项目落到哪里也无所谓,反正都在汾州市,我从慧兰县长话里理解的意思就是,大丰县能从咱们县抢到投资是他们工作做到位了,反正也没正式签合同,所以抢了也就抢了,市里没有这么说,但我看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大丰县正在筹划招商会,已经快开始了,连市里都很重视,我看经济早报上头版头条就给他们造势了,现在这种时期,大丰县的招商工作比咱们县重要,市里当然更重视他们,所以就算大丰县不讲规矩,市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董学斌已经快爆了,“抢了就抢了!?”
“……历县长跟市里的关系也不浅!”
历峰!大丰县!
你们丫这是逼我啊!
第435章【去大丰县抢项目!】
车里。**
虽然董学斌已经有所预感,但还是跟电话里问了胡思莲最后一句话。
“……那大丰县的道歉呢?”
胡思莲咬牙道:“潘舟被革职,然后……没了。”
“没了?”董学斌脸色一变,“折腾了我们这么久!大丰县连个道歉也没有?”
“大丰县认为是个误会,处分的潘舟已经可以了,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历峰又是发动市纪委直接插手延台县的事务,强行撤了董学斌,又连带着让市领导把延台县领导批评了,最后发现事情不是那么回事,他带着彭克农大摇大摆地走了,只留了潘舟一个垫背的做牺牲,历峰自己却连个歉意的态度也没有跟延台县表示?草!不是你让我去医院跟你道歉的时候了?
出事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要求我们道歉!
事一有变,你他妈却只字不提了?
麻痹!这是拱火啊!
董学斌当然不是想让历峰跟他道歉,对方是县长,这事儿压根就不可能,但出了这么多事,折腾了延台县都乱了套,最后你历峰拍拍屁股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还扇动省领导的秘书继续插手延台县的事儿?你他妈也太嚣张了吧?董学斌知道慧兰去市里、向道发他们跟市里告状,为的不是要把彭克农的投资抢回来,为的也不是给历峰处分,就是要让大丰县跟延台县道歉,这才是目的,为了让这件事儿分出一个是非,不然延台县干部们的情绪怎么稳定?可连最基本的歉意历峰都没有表示?就算你跟市里省里有关系,也没他妈你这么办事的吧!
“领导是什么意思?”董学斌道。
“这事儿肯定不算完,听说向书记和曹书记都发火了,慧兰县长也……”
能不火吗?大丰县这是他妈坐在延台县头上拉屎!一次比一次臭!一次比一次恶心!
董学斌脾气本来就不好,听到这里已经忍无可忍了,“胡姐,这次的事儿是我们招商局引起的,事情弄成这样,我是要负主要责任的,你跟慧兰县长说一声,这事儿我去办!保证给领导们一个交代!”
“你去?你怎么办?学斌,你可别……”
嘟嘟嘟,董学斌已经挂了线,开车直奔招商局。
大院里,林萍萍好像刚去办事回来,开车几乎和董学斌一起进了招商局,停下车,林萍萍快步下来,憋屈道:“局长,我听说市里对大丰县抢项目的事儿什么说法都没有给?认为这是良性竞争?他们都跑到咱们县拉投资来了!这还叫什么良性竞争?而且那是咱们签了意向书的项目啊!他们这也……”
董学斌黑着脸打断道:“通知各部门一把手!开会!”
林萍萍一怔,看了眼表,现在是吃饭时间,大家可能都在食堂呢,但看到小董局长这个表情,林萍萍也没多说,马上去通知了。
几分钟后。
顶楼,小会议室。
林萍萍通知各个领导的时候,已经把大概的事情跟大家说了,昨天事情基本已经了结了,大家还以为完事儿了呢,可一听大丰县不但没有对这次假摔事件道歉,反而还变本加厉地又通过省里地关系压了他们,对于抢了延台县项目的事情一点也没有说法,好像是理所当然似的,这谁受得了?
事情还远远没完!
历峰这是跟他们延台县较上劲了!
会议开始,孙树立和姜海亮等人都有一肚子话要说。
“局长,大丰县他们……”
摆摆手,董学斌没让他们说下去,“我知道大家要说什么,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咱们招商局是有责任的,这件事的影响,咱们招商局必须承担起来,也必须解决好,给咱们县讨回一个公道,既然市里面没有给咱们一个说法,大丰县也没有给咱们一个说法,那行,我今天就给他们一个说法!”这种话董学斌以前也说过,那是在他怒到了极点的时候,现在也是!
大家齐齐一愣,不明白怎么叫给他们个说法。
董学斌紧接着就布置任务了,“老孙,我不在的这些天,局里的工作你暂时负责,碰见重大的事情你们开会讨论,要是我电话打不通,可以不用跟我汇报,大家灵活一点自己处理就行了。”
孙树立一愕,你不在?要去哪儿?
董学斌继续道:“罗主任,办公室务必不能出问题,林科长,姜科长,业务这边你们上上心,争取让这个月的落资总额再上一层。”
罗海婷愣神儿道:“局长,你这是……”
董学斌淡淡道:“大丰县的招商会要开幕了,看上去办的不错,来的不少投资商啊,嗯,我去看看。”
你去看看?
就看一看?
林萍萍和罗海婷几人都惊了一下,大家当然不信他只是去瞧瞧热闹,小董局长这是要……孙树立觉得不妥,“董局长,这……”
董学斌挥挥手,“不用说了,散会,都去工作吧,罗主任,奔驰留在办公室就行了,我开凯美瑞走,嗯,就这样!”说罢,董学斌不由分说地拿起自己的包,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下楼去开车了。说走就走。
罗海婷和林萍萍他们对视一眼,都知道大丰县的得寸进尺把小董局长给惹怒了,董学斌是什么脾气?他们现在都清楚了,这次董局长去大丰县,还赶着招商会的当口过去,天知道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楼下,郭攀伟追了上去,想要给董学斌开车。
董学斌却没让他跟着,“攀伟,你别去了,跟这边好好熟悉工作。”这是对郭攀伟的保护,董学斌怕惹出大事连累他,自己这次去大丰县可不是去学习他们的工作经验去了,而是去算账的!
“局长,我……”
“甭说了,回去吧,要是有事我再打电话叫你过来。”
二话不说地钻进车里,董学斌一拉手刹,踩着油门呼地一声驶出了招商局大院,朝着大丰县的方向开了过去,速度极快,那感觉好像是一指脱缰的野马,恨不得一秒钟就要到目的地似的。
……同一刻。
县政府办公楼,谢慧兰正和曹旭鹏副书记在办公室碰头。
胡思莲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曹书记出来,一想到董学斌刚刚电话里的那句话,胡思莲就没办法安稳了,一咬牙,干脆直接敲开了县长办公室的门。要是别人的事,胡思莲还不敢就这么去汇报,一个局长的动向还犯不着打扰谢县长,但对方是董学斌,这个分量就不一样了,胡思莲早看出谢慧兰对小董局长的溺爱是毫无原则的,所以预感到董学斌似乎要干出什么大事,她才这么着急跟谢慧兰汇报,要是说晚了,没准谢县长还会怪自己呢。
谈话被打断,谢慧兰抬头看看她。
胡思莲忙道:“慧兰县长,有点急事。”
“……怎么了?”谢慧兰和曹旭鹏都看向她。
胡思莲道:“我刚跟董局长通过电话,他说大丰县的事儿是招商局的责任,让我转告您,说这事儿他会处理。”
曹旭鹏皱皱眉,“他怎么处理?别又搞出什么事儿。”曹旭鹏都怕他了,这小子绝对是个惹祸的材料。
谢慧兰眯眯眼珠子,“给小董打电话,让他来找我。”
“我刚才打了,他手机……关掉了。”胡思莲苦苦一笑。
谢慧兰没再说什么,一低头,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赵县长,你联系一下小董,让他马上过来县政府……嗯……嗯,就这样。”
接了电话,赵兴隆就知道可能出了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董学斌手机——关机,他只好打给了招商局办公室。
接线的是罗海婷,“喂,赵县长?”
赵兴隆道:“小董去哪儿了?让他接电话。”
“董局长……出去了,没在。”
“出去了?去哪儿了?”
“这……”罗海婷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想着这事儿瞒也瞒不住,干脆道:“董局长去大丰县了。”
“去干什么了?”
“这我不知道,局长没说。”
赵兴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放下电话后立即去了县长办公室,“小董去大丰县了!刚走没一会儿!”
曹旭鹏怔怔,“他上大丰县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谢慧兰对董学斌无疑是最了解的,笑笑,“他那个臭脾气,向来喜欢一报还一报,大丰县的招商会已经快正式开幕了,那边抢了咱们的项目,还害得他差点丢了官,还拒不道歉,小董哪能咽得下去?肯定是去那边抢项目了。”
“什么?”
赵兴隆和胡思莲都惊住了!
曹旭鹏也倒抽了一口冷气,谢县长的话他根本没有怀疑,这种操蛋事儿小董绝对干得出来!
可那是招商会啊,连是经济报都见了头版,连市里都无比重视!
小董去那边虎口拔牙了?去当着大丰县的面儿抢他们的项目去了?当着全市的面儿去打大丰县的脸了??
历峰是很不地道地抢了他们的项目,可那也是在平常时期啊!要是换了延台县的招商会,打死大丰县也不敢过来抢,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招商会就算再招商,那也是带着政治色彩的!
可小董却杀过去要抢他们的投资商?
我去!
这他妈也太缺德了!!
第436章【骂历县长秘书!】
大丰县,城关。
下午,春意满满,阳光徐徐点燃了一方大地。
这还是董学斌第一次来大丰县,开着丰田路过了一条条街,发现这边比延台县少了一些青山绿水,却多了些很气派的现代化建筑,路面也宽阔了稍许,显然在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上比延台县高出了一截儿。可能是招商会开幕的缘故,大街上隔三岔五就能看见一辆巡警摩托呼啸而过。
动静挺大啊?狗屁的招商会!
出来时没吃饭,饿了,董学斌就把车停在了一个饭馆门口,中午的饭点儿已过,里面没什么人。
一个女服务员看看门口,拿着菜单走上来。
点完菜,董学斌问道:“姑娘,听说你们县要办招商会了?”
服务员嗯了一声,“明天正式开幕,为期两三天,今天很多投资商已经到了,嗯,你也是来投资的?”
董学斌笑道:“差不多吧,你知道客商入住的酒店在哪儿吗?”
服务员想了想,“这个我倒没注意,不过每次招商会和大一些的活动一般都跟瑞和酒店吧,那是县招待所的合作单位。”伸手一指西面的方向,“就在那边,开车的话十分钟都用不了,路北。”
“好,多谢了啊。”
“不客气,那我去催菜了。”
填饱肚子,董学斌结账出去,直奔服务员所说的酒店。
董学斌这次来大丰县就是要抢他们项目的,他不知道自己县领导那边的意思,所以干脆关了手机,准备一个人干了。既然你历峰做得出来,理所当然地抢了我们的项目还没觉得一点理亏,市里也很支持你们大丰县的“公平”竞争?那哥们儿也他妈跟你们竞争竞争!去你大爷的招商会!去你大爷的政治色彩!抢了我们县的东西就他妈得给我吐回来!当了一把强盗还挺理直气壮?哪儿有那么简单!
瑞和酒店约莫十层高,很气派,很有规模。
只见一辆辆高档车驶入了停车场,有奔驰,有凯迪拉克,有a8,有保时捷的越野,董学斌一看就知道找对了地方,将车停好后,他便踱步迈进了酒店大厅,到前台摸出身份证扔给服务员。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投资商都住在六层以上,那些套房和高档些的商务间都被大丰县预约了,只有跟招商局挂号的投资商才能免费入住,其他客人倒也不是禁止入内,只是开房间就只有六层以下的地方了。最后,董学斌跟五层开了个标准间,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吹干了头发后又从楼上下到了一层大厅,坐在角落的一个吸烟区点上支烟,翘着二郎腿观察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人明显是大丰县招商局的工作人员,他们客客气气地陪着一个个客商进来,到前台帮他们开房卡。
来头都不小啊。
董学斌看到了好几个省里的投资商,跟电视上见过。
还有一些是市里大企业的老总,甚至有一行美国人,好几个都是金发。
大丰县行啊,哪儿找了这么多有实力的投资商来?董学斌知道里面应该有些是“友情客串”的角色,纯属为了给大丰县造势和充面子才过来的,并不会投资,但饶是这样董学斌也越看越火,这些人随便动动嘴皮子几个亿的资金就能到位了,你们丫大丰县招商引资做的这么好,居然还腆着脸来我们延台县抢我们一个一千万的小项目?还是历峰这个县长亲自出马?从一开始你们丫就准备打我们的脸啊!草!什么东西!
突然,大厅正门又进来了几个人。
最左边的一人董学斌认了出来,因为历峰的关系,他今天早上特意查过一些大丰县的资料,这人叫王博,是历峰的秘书。能让县长秘书亲自热情接待的人当然很有分量,董学斌就眯着眼睛看了看。
咦,韩国人?
怎么里面有个人挺眼熟的?
那个让董学斌眼熟的韩国人大约四十多岁,气质和气势都很足,走起路来沉稳得好像一个练家子,似乎也是这行人里地位最高的,王博一直在他身边陪着,周围几个小眼睛韩国人也都不时笑呵呵地和那中年人说一句话。董学斌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间想了起来,是他啊,朴永喜,韩国跆拳道的大师级人物,在跆拳道界地位极高,也是现在世界跆拳道排名前五位的高手。
董学斌并不怎么关注跆拳道,但自从跟韩国首尔打过一圈之后,他后来也时不时看看新闻,当然认出了朴永喜。
这可是个宗师。
虽然董学斌打了不少跆拳道黑带高手,可他也知道,黑带跟黑带是不一样的,就算同是黑带七段八段的人,有时候实力差距也非常之大,不能用段位区分实力,就好比那些打进奥运会的跆拳道黑带三段四段的人,公平较量下,首尔那些跆拳道馆六段七段的教练估计也根本不是对手,段位只靠年龄和资历一点点熬上去的,不代表实力,而这个朴永喜,显然就是既有资历又有实力的大师,跟与董学斌交过手的那些黑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这一点,董学斌偶然间看了他一场比赛后就知道了。
董学斌眼中一凛,深深看他一眼。
朴永喜似乎也感觉到了不远处的目光,微微一侧头看了过去。
俩人视线一对,大约停顿了一秒钟,就各自挪开了眼睛,董学斌继续慢吞吞地抽烟,朴永喜则跟着王博上了楼。
怎么跆拳道的大师上这里来了?
为了找哥们儿报横扫首尔跆拳道馆的仇的?
董学斌不得不胡思乱想了起来,但一想又不对,他在韩国的时候被韩国警方拘捕过,后来是慧兰帮忙找了外交部才把自己弄出来,这种情况下自己在延台县的事儿好像也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要是真冲着自己来的,他朴永喜应该去延台县啊,怎么跑大丰县来了?还参加招商会?
对了,好像听说朴永喜的母亲是中国人?去世之前也在中国做生意的?
这就说得通了,董学斌还记得朴永喜跟一个采访里说过汉语的,还挺流利,这是有一半中国血统啊,这次是来投资的?可你选哪儿不好你选大丰县这破地方啊!一点眼力也没有!
朴永喜这伙韩国人八成是要跟这里签约了,董学斌从大丰县对他们的态度就能隐约读出来,按理说那伙儿美国人应该很受大丰县重视,可大丰县却没有,估摸那几个老美是有人找他们来凑数撑场面的,不太会投资,可韩国这边有王博亲自作陪,项目签约的事儿没准已经早就谈好了。朴永喜母亲生前好像很有钱,投资应该不会小。想到这里,董学斌更不平衡了。
正要上楼回去琢磨琢磨,几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来。
“历县长。”
“县长。”
董学斌脚步一顿,回头望了望,只见历峰带着几个县政府的干部刚进了酒店大厅,几个投资商纷纷迎上来,打招呼的打招呼,攀交情的攀交情,历峰也笑呵呵地和几个领导一起应答着,对每一个投资商都很客气,一点也没有在他在延台县时的趾高气昂了,看得董学斌冷笑不已。
对待自己的同志你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一见了外省外国的投资商你倒是笑脸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