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学斌心里有点憋屈,现场的几个交警和警察也是。
孟祥麟却松了一口气,笑着走到丰田那儿说了什么,坂本先生就一摆手,司机瞥瞥董学斌,也开车走了。
那交警可不管孟祥麟是谁,他现在就认董局长,见那司机还不知悔改,就指着车尾喊道:“你怎么还开车!你驾驶本……”
孟祥麟瞪了瞪那交警,“够了!”
丰田司机根本不理后面,悠悠哉哉地一踩油门。
一警察郁闷道:“董局。”
“领导说了,一切以大局为重!”董学斌一分钟也不想待了,“收队!”
孟祥麟看着董学斌离开的背影,反感极了,在他看来,撞个人算什么?只要投资能到位,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公安局家属院。
回了家的董学斌进屋就把包重重扔到了沙发上,向道发也好,孟祥麟也罢,这些向系人马的办事作风实在跟董学斌的处事理念违背的太过厉害,完全不是一路人,其实董学斌也知道很多当官的就是这样,把利益放在第一位,道德,老百姓,甚至亲人和朋友,那都是排在利益后面的,但董学斌可做不到这点,所以才越想越生气。
要是有人拦路跟考察团的人收过路费,董学斌自然会第一个冲上去解决,能捂盖子就捂住,尽量不给考察团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可刚刚这件事却完全是两码事,是考察团的人无照驾驶还打了人,这种情况下也要维护考察团的利益?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做前提?难道这样考察团就会对延台县的印象好了?
扯淡去吧!
越这样巴结人家,人家越不把你当回事儿!
董学斌今天被扣了不少屎盆子,自己答应那小夫妻的道歉没有落实,老百姓肯定跟背后戳自己脊梁骨,考察团的人也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跟他们成心找茬,向道发和孟祥麟估计也恨上自己了,等于董学斌弄了个里外不是东西!
有屎盆子都是我的,有政绩却是你向系的人马拿?
凭他妈什么!
董学斌点上烟狠狠抽了几口,随即就给梁成鹏打了电话,“喂,梁局长,负责考察团安全的任务,我觉得我胜任不了,您看别的局长有事情不多的吗?能不能换别人负责?”梁成鹏虽说也是向系的人,但董学斌跟他关系还是可以的,而且梁局长这个人也不错,人还算正派。
“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梁成鹏也听说了方才的事儿,叹了口气,“董局长啊,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你当初可是答应得好好的,半路撂挑子的事儿可不是你小董的作风啊。”劝了他一会儿,梁成鹏反复强调让他以大局为重。
挂了电话,董学斌把手机扔到桌上。
大局个屁!说白了还不是向道发眼红这份政绩?装什么装啊!
突然,咔嚓咔嚓,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一身羽绒服的栾晓萍走了进屋,看看沙发上生闷气的儿子,栾晓萍赶紧换上拖鞋,“怎么了这是?工作上不顺心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董学斌咂咂嘴,“别提了,就那点破事儿。”
栾晓萍心疼地看看他,“你啊,从小到大,凡事都是太校真儿了,不顺心的事儿就不要想,睡一觉就过去了。”
董学斌嗯了一声,“对了,您怎么来了?”
栾晓萍笑笑,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来,“下午上课,看见学校柳老师那儿有本杂志,上面几款围脖都看上不错,妈想着给你织一条呢,这个比毛衣省功夫,有个半个月一个月就差不多了。”她坐到沙发上,翻开杂质给儿子看了眼,“你瞧瞧哪款你喜欢,妈明天去买毛线。”
董学斌道:“不都说不用了吗?到时候买一条就行了。”
“买的能跟织的一样嘛,现在外面那些做好的围脖,毛线都不行。”
“凑合戴呗,您费那个劲呢。”
栾晓萍唬起脸道:“快选一条,妈跟家闲着也是闲着。”
无奈,董学斌挨不过母亲的絮叨,只好扫了几眼杂质,随便指了一条不怎么带花的款式,这个织起来也省事儿,“就这个吧。”
栾晓萍低头瞅瞅,点点头,把杂志上那页窝了一个角儿。
“……行了,你休息吧,妈回去了。”
董学斌一看表,“大晚上的了,住这儿呗,要不我还得送您。”
“送什么呀,妈又不是不认路。”栾晓萍笑道:“正好商场还没关门呢,妈去给你看看毛线。”
董学斌苦笑一声,扶着老妈肩膀道:“妈,您儿子我也算是个千万富翁了,咱就别弄那一套啦,又不是买不起,到时候您再累出个脑血栓来,我还不得急死啊,围脖您想织就织,不着急,明年再戴也一样。”
栾晓萍拍拍他的手背,“呵呵,妈知道轻重,累不着。”
“得,得,我说不过您行了不?”
“妈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想说我啊,下辈子吧。”栾晓萍又嘱咐了儿子几句后,就转身出了屋,董学斌想送她回去,栾晓萍也死活不同意,她知道儿子遇见烦心事了,就让他放宽了心好好睡一觉。
老妈这么一来一走,也把董学斌的心思给岔开了。
董学斌就不再想刚刚的事儿,洗了把脸,上床睡觉。
半小时……一小时……也不知过了多久,铃铃铃,铃铃铃,电话响了。
董学斌正睡的香呢,闻声一睁眼,借着月光扫了眼墙上的挂表,已经九点多钟了,他心说大晚上的谁啊,就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一按接听键,“喂,哪位?”
“董局长,我交警队的。”
又是交警?董学斌坐起来道:“什么事,说。”
“我们现在正在医院,是这样,您……”那交警声音有些忐忑,“您母亲被车撞了。”
“什么!?”董学斌腾地一下下了床,愕道:“你再说一遍?”
“阿姨被车撞了,正跟县人民医院呢。”
董学斌怒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不早跟我汇报?”
“大概是二十分钟前,您母亲在商场南边的路段出的车祸,后来我们的人接到报警后赶过去,阿姨当时晕过去了,我们也不知道阿姨身份,后来送到医院后才找到了您母亲身份证,这才……”惠田乡派出所的人基本都认识栾晓萍,知道她是董局长的母亲,但县公安局里认识栾晓萍的人倒是不多。
董学斌听得脸都白了。
他现在身上的back还剩几分钟而已,根本不够退回到二十分钟前的!
“我妈怎么样?有生命危险没有?”
“没有,阿姨手和腰可能伤到了,但大夫说问题不大,至于骨折没骨折,医院这边正在检查。”
“我妈醒了吗?”
“阿姨刚醒,让您被担心,说她没事。”
没事个屁!被车撞了还能没事?董学斌大声道:“等着我!我马上过去!”说罢,直接挂掉了电话,抓起两件衣服就套在了身上,穿好鞋拿上包,急急忙忙出了门,下楼开车一路驶到了县人民医院!
二楼。
病房里,栾晓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正输着液。
董学斌碰地一下推开门,“妈!您怎么样?”
栾晓萍勉强道:“不是说了嘛,妈没事,就是让车碰了一下。”屋里的俩交警对视一眼,都自觉地走到病房外等着去了。
董学斌咬牙道:“没事什么呀,手疼不疼?”
“呵呵,不疼了。”栾晓萍道:“腰也没大事,你回去睡觉吧。”
董学斌火道:“我还睡的着吗我?”他坐在床上,看着老妈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都说不让您大晚上的买什么毛线去了!您……”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走了进来,“董局长。”
董学斌急道:“大夫,我妈什么情况了?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拿着一份x光片,道:“都还好,从片子上看没伤到骨头,就是老人家受了点惊吓,现在血压和心率不是很稳定,我们正在给你母亲输液,我建议最好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星期,把血压好好控制一下。”
董学斌一松气,没骨折就好。
栾晓萍笑了一下,“妈都说没事了吧?别担心了。”
董学斌眼圈一红,握着老妈的手道:“您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我去处理!”他站起来,转身走出病房,当把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董学斌脸色一下就阴了下去,看看旁边两个交警,冷声问道:“肇事司机呢!?”
“……跑了。”
“去查监控摄像头!给我找出来!”
第285章【寒心!】
肇事逃逸……还撞了董局长的母亲……其实不用董学斌说什么,交警那边也早就行动起来了,虽然已是下班的时间,但他们还是很快联系到了相关负责人,立刻调出了八点半左右商场附近路段的监控录像。这里不是京城,摄像头的覆盖度远远不足,由于事发地点并不是主要路口,没有摄像头,所以只能从其他路段的路过车辆里一一排查,并且指派了几个警察在事发地周围调查取证,顺便想找一找有没有目击者。
铃铃铃,手机铃声从兜口传来。
医院走廊里的董学斌一接电话,“梁局长。”
“……你母亲怎么样?”梁成鹏问。
“正在输液,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那就好,你先不要急,我已经加派警力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梁成鹏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接到底下人反馈上来的消息后,就马上下令排查,甚至必要时可以封锁路口,小董局长得罪的人很多,又是公安系统这种特殊的部门,所以梁成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除了意外车祸,也排除不了有人要报复董局长和他家人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肇事者!
挂了线,董学斌走回病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栾晓萍,他走过去坐在床尾,摸着母亲的手道:“怎么没睡?”
栾晓萍道:“睡不着,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董学斌脸上一狠,“还没有,妈,当时的情况您跟我说一遍。”
栾晓萍想了想,叹气道:“晚上妈从公安局家属院出来就坐车去了商场,上卖毛线的地方找了找,本来应该早出来的,不过碰见一个学生家长,就多说了一会儿话,等买完毛线已经八点多了,妈就顺着商场南路往西走,穿了条小街,想去那边做公交车,可刚等妈快出那条小街时,后面就过来一辆车,贴着辅路开过来的,我也没想到那车能撞到我,而且那车开得很慢,结果等妈刚走到小街和马路交界的路口,后面的车就从妈身边过去,然后向右转弯了。”
董学斌狠着脸道:“直接撞的您?”
“是车尾刮了一下,不是车头撞的。”
“车尾怎么会刮到?”
“妈没注意那车,看前面路口红绿灯快变了,就小跑了两步想赶上那个绿灯,结果后面车这时也一下越过去拐弯了,妈一没留神才被刮了一下,撞了我的手,然后一带我我就摔地上了。”栾晓萍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那车也没停,拐过弯就是马路了,妈倒地的时候正好在一个小绿化带那儿,有树有花挡着,也没看到那车的牌照。”
董学斌一沉吟,“您觉得那车是故意撞您的吗?”
“不是。”栾晓萍摇摇头,“可能是赶巧了。”
“巧?既然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没撞了人还不停车?连下来看看都没有?”董学斌也怕是别人在报复自己,心里很疑神疑鬼,“那车什么颜色的?”
“记得是……黑色的。”
“什么牌子?”
“这个妈不懂,也没看见。”
又了解了一下,董学斌觉得这不像是报复,如是对方真想撞老妈的话,应该直接用车头去撞的,不会开过去再拐一个弯儿,但纵然是意外,董学斌也是怒火冲冲,撞了人,连下车看一眼都不看就开车走了,好在老妈没受重伤,要是真胳膊断了大量出血,肇事车连急救车也没叫,那样,晕过去的老妈几乎必死无疑,这是问都不用问的!自从父亲去世后,栾晓萍和董学斌一直相依为命,感情非常深,现在老妈差一点就死了,这让董学斌肺都气炸了!
麻痹!
你他妈给我等着!
董学斌出了医院,开车就去了县公安局。
早都过了下班的时间,公安局大部分办公室都黑着灯,只有几个夜班的科室亮着,董学斌蹬蹬蹬上楼,直奔指挥中心,一推门,里面站着一个办公室的副主任和几个警员,局长梁成鹏也在,大家表情严肃,都盯着前面的一个电脑看着,显示器上正是几个监控摄像头的录像画面。
“梁局。”董学斌踱步走上去。
梁成鹏一回头,“董局长,你来的正好。”
“查到了?”董学斌精神一提,“什么车?”
旁边一个警员道:“根据现场的车胎痕迹鉴定和周围目击者的描述,事发时出现过的车大约有三辆,经过我们排查,最后从监控录像里锁定了一辆嫌疑很大的车。”他一指电脑显示器,“您看,就是这辆。”画面上是一辆黑色轿车经过一个十足路口时拍下的画面,那是辆黑色的丰田锐志。
丰田?董学斌愣了一下。
“这是车牌号。”警员放大图像,调出了那个车牌。
董学斌一下就火了,这个车牌,是那帮日本考察团的车,绝对错不了!
“能确定吗?”梁成鹏沉着脸问。
警员道:“基本不会错,撞人的就是这辆车。”
又调出了一副更清楚点的画面,可以看到开车的司机,正是下午开着丰田撞了人还打了人的那个司机,董学斌的拳头已然猛地攥了起来,这帮王八蛋,傍晚的事儿还没跟他们算清楚呢,现在又欺负到我头上了?当时警察特意还告诉过他们,司机的驾驶本早就过期了,是无照驾驶,不能再上路,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当回事儿,还敢开车,还敢撞人肇事逃逸!眼里根本就没有法律!
董学斌转头就要走。
“小董,你先回来!”梁成鹏叫住了他,“冷静一点。”
董学斌嗖地回头看着他,“您让我怎么冷静?我妈差一点就没命了!”
“你现在去了能起什么作用?把人抓回来?放心吧,虽然你母亲没有重伤,肇事逃逸罪一般只有重伤或死亡才能判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但就算构不成肇事逃逸罪,这事儿也不会说说就算了的。”梁成鹏马上对着旁边的人道:“去日本考察团下榻的酒店追查肇事车辆,立刻做事故鉴定,先确认是不是那辆丰田车撞的人。”
“是。”几人领命。
董学斌压着火道:“梁局长!”
“你跟我在这里等着,出了结果再说。”
“事情都明摆着了,还等什么?”
梁成鹏怕他冲动,“万一查错了车呢?不要急,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梁成鹏也知道这次的问题比较严重,可跟下午那档子撞车的事儿不一样,撞人逃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问题严重的话是要付法律责任的,更何况事情牵扯到了延台县干部家属和日本考察团,这就更敏感了,保险起见,梁成鹏摸起电话走到一边,当即跟县委书记向道发汇报了情况。
听到消息的向道发眉头一蹙,心说怎么什么事都能扯上董学斌?这种投资考察的关键时期怎么净出事!他手指头敲着桌子想了想,就拨了孟祥麟的电话,把事情一说,让他立刻去酒店处理这件事。
孟祥麟知道后,怔了一下,马上拨通日本考察团的电话。
酒店里。
三层,3012房。
随行翻译放下电话,用日语道:“坂本先生,是招商局孟局长的电话,他说警方正在赶过来,说咱们的车涉及到了一起交通肇事案。”他就将电话里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边遍,说完,翻译语气中略带着一些忐忑,“是不是大约一个小时前从餐厅回来的时候,路口那里?”
坂本先生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秘书几人面面相觑,司机则是眼神一缩,有点紧张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秘书回忆道:“路口那里,好像是撞到了什么,我听见叫声了。”
坂本先生其实也听见了,他们当时刚跟几个老朋友吃过饭,回来的路上车子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坂本正在给公司总部打电话,说着这边的事情,就没太注意,等放下电话后他还问了一句刚刚什么声儿,那个他一直很信任的司机却说没什么,说车好像刮了下台阶。
秘书和翻译当时也没看到,他们注意力都没在外边,听到声音后回头一看,外面是一小片绿化带,什么也没有,所以也没当回事儿。
只有司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拐弯的时候就瞧见了那个中年妇女,车尾碰的一响后,司机心里就咯噔了一声,暗道不好,从反光镜瞧了眼,那妇女可能被撞倒了,但却没什么血,司机这才放了心,心想那妇女也不会撞出重伤,加上傍晚时他已经出过一起车祸了,司机怕坂本先生怪罪,就没言声,故作镇定地继续开车,停都没停。
“张志峰。”几人都看向司机。
司机张志峰假装道:“我也没注意,没看到有人。”
一个晚上出了两起车祸,饶是坂本先生很信任张志峰,也不禁眉头大皱。
张志峰有些踌躇不安,推卸责任道:“坂本先生,中国有种诈骗手段,这里人叫碰瓷儿,因为交通法规的原因,机动车辆撞到行人后,不管是谁的过失,最后都是机动车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所以有人就钻了空子,经常看见机动车后就假装撞上去,然后躺在地上装成受伤,为了骗钱,嗯,咱们晚上的时候一直正常行驶,这后面突然出来一人还巧不巧的撞上了咱们,估计肯定是碰瓷儿的。”
坂本先生奇道:“还有这种事?”
翻译也点点头,“是有,而且在这里很常见。”
“伤者呢?”坂本先生问:“什么伤?”
翻译道:“听孟局长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扭了一下,轻伤而已吧。”
这时,警方的人到了,其中几个人直接去了停车场,找到了那辆丰田锐志,一看,车尾那里果然有一点点痕迹,其余几人上了楼,按门铃进到了3012房间,跟那几个日本人询问情况。按理说应该是把肇事司机和同车的这些日本人带回交警队问话的,但这些人身份特殊,就放宽了一些,只在酒店调查取证着。
因为这种事故调查比较麻烦,大约二十分钟过去了也没有弄完。
坂本先生看看表,有点不耐烦了,“还没有好吗?”
司机张志峰也不紧张了,被撞的人也没伤着什么,出不了大事,就看着几个交警道:“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没看见有人,所以才直接开车走了,而且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这是想讹我们钱,你们要调查就去调查那女的吧,不是也没受什么伤吗?至于这样?坂本先生还要休息呢!”
“讹你钱?”一交警怒了,“你再说一遍!”
另一个老警员也是眼睛一瞪,“那是我们公安局的家属!是董局长的母亲!讹钱?你真想得出来!”这司机的话非常拱火,在场的几个警员都恨不得直接把人带回局里了,董局长母亲碰瓷?这话傻子都不会信,县局上下谁不知道董局长家有钱啊,看那辆奔驰商务就知道,一百多万的车都买了,难道还差你那几百一千块钱?
董局长母亲?张志峰一愣,是公安局的领导家属?
就在现场几个警员跟张志峰起了争执的时候,孟祥麟到了。
“喊什么喊!”孟祥麟对着几个警员喝道:“注意工作方式!”
这帮公安局的人可不买孟祥麟的帐,但碍于对方是这次投资考察的负责人,跟向书记关系又非常近,所以气闷归气闷,还是没有再争吵什么。孟祥麟训斥这些公安局的人,就是做给日本考察团的人看得,他可不想考察团对延台县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孟祥麟接着道:“调查什么结果?”
“是他们撞的人,车上痕迹已经鉴定出来了。”一警员道。
张志峰辩驳道:“说了不是我们撞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孟祥麟看向坂本,“坂本先生,你看……”他主要想看看坂本的态度,要是坂本什么也不说,他就让警方处理了,要是坂本非要保住这司机的话,那……坂本看看他,说了一串日语。
翻译用中文道:“坂本先生说会赔偿一定数额的医药费,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们当时都没有看见那个妇女,不全是他们的过失。”
一警员脸色愠怒,撞人逃逸,这还不是你们的过失?
孟祥麟又跟坂本交流了几句。
末了,坂本的翻译道:“坂本先生说他还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孟祥麟见坂本面色不悦,就知道他已经很不耐烦了,想了想,道:“那就不打扰了,这件事我们会处理。”转头看向那几个公安局的,“走吧。”
几个警员愕道:“走?”
人还没抓,事情还没办,走?
孟祥麟也懒得理他们,去到走廊里就拨了向道发的电话,“喂,向书记,事情查清楚了,是考察团的车撞了人,但事故的原因还有待调查,坂本先生他们都说是董局长母亲自己撞上去的,不过,倒是答应赔钱了,我看坂本先生对那司机很看重,关系可能不一般,就没让公安局的人再说什么,您看这事儿是不是低调处理?反正董学斌母亲也没伤的很重,要追究责任的话,我怕坂本先生那边……”孟祥麟对董学斌一点好感也没有,心里面自然是偏向能给他带来政绩的坂本先生。
向道发淡漠道:“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向道发的电话打到了梁成鹏手机上。
“按民事纠纷解决,低调处理。”向道发道。
梁成鹏怔了怔,“那肇事司机呢?他可是无照驾驶!而且逃逸了!”
“对方当时并不知道撞了人,不是恶意逃走的,就先不要动了。”向道发道:“好了,这事儿你尽快办,做好董学斌和他母亲的工作,要他们有一些大局观,不要闹大,一切都是为了县里的经济发展嘛。”
嘟嘟嘟,电话断了。
梁成鹏还在那里举着手机沉着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低调处理!?
无照驾驶撞了人且当场逃逸,这种案子也能低调处理?更何况撞的可是公安局干部的家属!如果真这么办了,他怎么跟董局长交代?怎么跟公安局的人交代?为了几个日本人的投资就要牺牲延台县老百姓的利益?傍晚的事是这样,刚刚的事也是,顾全大局?这顾全的哪里是什么大局!
就算梁成鹏是向道发提拔起来的干部,在这件事上,梁成鹏也是觉得向书记的处理太过莫名其妙了!即便你看董学斌不顺眼,小董也为了延台县做过不少贡献,直接让你受益的事情就有两件,你能当上县委书记,是董学斌找到了一份扳倒前任书记的证据,前阵子你能得到市里省里的表彰,也是董学斌拼死为延台县挣来的功劳,可现在呢?董局长母亲被人撞了,你居然一点也不顾忌小董的贡献,却反而去偏向着那些日本人??
这就太让人寒心了吧!?
第286章【忍无可忍!】
晚,十点。
县公安局一间办公室里,梁成鹏把董学斌叫了进来,“小董,你先坐。”
董学斌却站着没动,“梁局长,事故鉴定出来了吗?”
“出来了。”梁成鹏看看他,“是日本考察团的丰田撞的人。”
麻痹,果然是他们,董学斌狠劲儿上来了,老妈这笔账,他得好好跟这帮人算一算,告了个辞,说话就要去酒店抓人。然而,梁成鹏叫住了他,心里面叹了口气后,就将向书记刚刚的指示跟他说了一遍,“向书记的意思是,不要追究司机的责任了,尽量低调处理,让他们赔一些医药费。”
董学斌懵了下,“什么?”
“大局为重吧。”梁成鹏无奈道。
听到这话,董学斌简直有点不可思议,“大局?这还叫大局为重?梁局长,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什么是大局?老百姓才是大局!老百姓的事情才是大事!现在为了一个日本考察团去牺牲老百姓的利益!视法律于无物!这叫什么大局?这是谁的大局?我看不是延台县的!是他向书记的大局!”
“别胡说!”梁成鹏心说这小董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董学斌怒火滔滔道:“您不是不知道,下午那起车祸的时候,警方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撞了人打了人,赔个几万块钱就放人走了,您知道当时被打的老百姓和围观的群众怎么看咱们吗?都在心里骂我们呢!临走时还反复告诉那司机,他没有驾驶本不能开车!那是无照驾驶!可他们一句话也不听,晚上又撞了人!还他妈肇事逃逸!这已经不是民事纠纷了!是刑事案件!是触犯了法律的案子!怎么着?那些日本人就能特殊对待?就能一路开绿灯?难道他们是人,咱们延台县的老百姓就不是人了?”
“小董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
董学斌道:“被撞的是我妈,我母亲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梁局长,我董学斌好歹也为咱们县立过几次功,也为老百姓办过一些事,可现在怎么回事儿?我连个小日本的司机都比不上?为了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投资,我连秉公执法的权力都没有了?我妈就得白白让他们撞?”
梁成鹏又何尝不认为这事儿很操蛋,叹叹气,没有说什么。
董学斌知道向道发看自己不顺眼,压着自己的晋升,时时刻刻都想收拾自己,可董学斌没想到,向道发居然明目张胆地偏向那些日本人,连基本的道理和法律都不管不顾了,欺人太甚了!自己为延台县做出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现在非但没落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被处处打压,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向道发!
你丫真以为我好欺负呢??
梁成鹏怕他胡来,就道:“这样吧,你先去医院陪陪你母亲,这件事,我在帮你交涉一下。”
董学斌激动道:“梁局,我不差他们那几万块钱!”
“我知道,到时候让那司机给你母亲当面赔礼道歉,这样你看行不行?”
道歉就完了?董学斌正在气头上,当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梁成鹏耐心道:“这些都是日本人,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一个不好有可能引起很多其他方面的问题,那司机张志峰我虽说是中国国籍,但很得坂本的信任,就算真的把人抓了,坂本也会给他找律师的,加上你母亲伤势并不太严重,想定肇事逃逸罪基本不太现实,判不了什么刑的,反倒会给你惹来一身麻烦,小董啊,我也是为你好,只为了出一口气……值吗?”
值!当然值!
在董学斌看来,人不就是活的一口气吗??
梁成鹏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反复劝了他好久,末了才让董学斌回去了。
出了公安局,董学斌阴着脸开车直奔县人民医院,路上,电话响了。
是刚刚去考察团下榻酒店查案的警员打来的,“喂,董局长,上面通知说肇事逃逸案不让我们继续查了,无照驾驶的事儿也不让记录在案,这……这是不是太过分了?那帮日本人也是,一点认错的态度也没有,咬死了说不知道您母亲被撞了,简直……这案子太窝火了啊!”
董学斌眼神一冷,“不承认?”
“何止这样,他们还说……是您母亲自己撞上去的。”
草!董学斌怒气一涌,“还谁说什么了?”
“还有招商局的孟局长,他刚才一过来反倒还把咱们公安局的人训斥了一顿,那表情像是在说咱们小题大做似的,明明咱们是秉公办案,怎么倒弄得咱们不对了?而且孟局长非常偏颇那些日本人,一上来问都没怎么问,摆明了就是想给那几个小日本撑腰,好像他们撞了人也是应该的似的!”
“孟祥麟?”董学斌眯眯眼睛。
“董局,我们正在酒店外面,您说现在该怎么办?”那人请示道。
董学斌失笑一声,“上面都下指示了,还能怎么办?”
“可是……”
这件事不仅仅寒了董学斌的心,同样也寒了公安局干警们的心,一来大家都对小董局长非常尊敬,能为老百姓豁出性命的领导干部全省也找不出几个,所以董局长母亲出事,很多人都异常愤怒,再者,董局长母亲是公安局的家属,也是大半个公安局的人,现在被车撞了还讨不了公道,兔死狐悲的情绪也逐渐蔓延开来,更何况那些小日本在接受调查时态度极其恶劣,这让不少办案人员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都听您的,您吩咐吧!”那干警语气坚定道。
电话那头又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声,“董局长,抓不抓?”
不是所有人都怕事儿的,那边留下的几个人早都商量好了,他们都不甘心案子就这么结束,太窝囊了!
闻言,董学斌心中一热,有些感动。
“董局……”
“您下指示吧!”
董学斌吸了口气,“原地待命!”
“是!”
挂了电话,董学斌将车开进了医院大院,他暂时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呢,就像梁局长说的那样,即使是抓了人,那司机也判不了太重的刑,可到时候万一坂本一怒之下取消考察投资,那董学斌的处境可就糟糕了,向道发一定会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所有能在投资考察事情上得利的向系人马也会恨上自己,梁成鹏所说的那句话董学斌此刻也在问自己——就为了出一口气,真的值吗?
病房里。
栾晓萍正望着窗外的月色,旁边摆着那捆儿沾了些血和泥土的毛线。
“妈。”董学斌走进屋里,“怎么不睡觉?”
栾晓萍眼神一收,侧头看着儿子笑笑,“刚才睡了一会儿,不困了,对了,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董学斌表情僵硬道:“已经查到了。”
“嗯,你也别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抓人的事儿让底下人去就行了。”
“我明白。”
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董学斌见老人家精神还不错,就放了心,让老妈好好睡觉,自己则是出去到了医护值班室,找到了今天值夜班的王大夫,跟他问了问母亲的病情,王大夫说恢复的还不错,血压和心跳都控制住了,只要保证睡眠和轻松的精神状态,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另一边,病房里走进来一个中年人。
栾晓萍狐疑地看看他,“……您是?”
中年人板着脸道:“我是招商局局长孟祥麟,负责考察团接待工作的。”
考察团?招商局?栾晓萍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招商局局长是正科级干部,比自己儿子的级别高,于是也拘谨起来,单手扶着床勉强坐起来一些,“孟局长,我这下不了床,怠慢您了,快坐。”她以为对方是来探病的。
孟祥麟面无表情道:“不用了,我说几句就走。”
栾晓萍也察觉到了对方态度不是很好,心中不解的很。
“是这样,撞你的人其实是日本来的考察团,专门为了这次延台县建厂投资的,金额很大,连县委向书记和谢县长都十分重视。”见栾晓萍愣了一下,孟祥麟继续道:“所以上面让我和你说一声,要顾全大局,等明天对方赔付的医药费就会送来的,这就算到此为止了,你也劝劝董局长,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一切都是为了延台县的发展,不能因为这事儿影响到考察投资啊,小栾,你也是教师,是党员,我想应该有这个觉悟。”
栾晓萍被吓了一跳,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很重视?
孟祥麟道:“你也知道董局长的脾气,上面就是不放心他,才让我过来跟你沟通一下,要是考察真因为董局长而夭折了,对你儿子今后的发展可是十分不利的,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栾晓萍脸色一白,“小斌会担责任?”
孟祥麟过来这里亲自做栾晓萍的工作,他是很不情愿的,但不情愿也没办法,万一栾晓萍和董学斌都不答应死活要往上闹的话,事情就不好处理了,所以孟祥麟必须跟栾晓萍好好“谈一谈”,其实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利害关系,一个农村妇女,想来也不敢跟县里对着干,“……明白了吗?你也没受什么重伤,到时候多让他们赔一些医药费就行了,别害了你儿子。”
栾晓萍慌张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跟小斌说!”
孟祥麟满意地点点头。
栾晓萍是真急了,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撞他的居然是县委书记都很重视的投资商,在栾晓萍心里儿子是第一位的,没有什么比小斌更重要,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却不能害了小斌,不能耽误儿子的前程,想到这里,栾晓萍心中虽然委屈得难受,但还是咬牙忍了下去,不能让儿子因为自己惹祸上身,要是真让县委书记恨上小斌,那小斌的前程也就彻底毁了。
栾晓萍越想越着急,突然,她面色惨白了一下!
“那我走了。”孟祥麟就准备回去了。
这时,只见栾晓萍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滴,滴,滴,病床边上的监控仪器开始急匆匆地报警了,血压越来越高,120……130……140……150,心跳频率也越来越快,80……100……120……135……栾晓萍伸手抓向枕头,想去摸那速效救心丸,但摸了两下却没拿到,下一刻,栾晓萍就两眼一黑,晕倒在了床上!
孟祥麟皱皱眉,没料到她这么不经吓唬。
原地站了几秒钟,孟祥麟就一句话也没说地转头快步出了病房,准备离开。
病房里的仪器和护士台是相连的,病房报警护士台也会第一时间收到,走廊里,王大夫和几个护士飞快跑过来,董学斌也满脸焦急地跟在后面,他们都不明白栾晓萍本来病情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发作了,甚至血压和心跳比刚送来医院的时候还要严重,好像是急性心脏病发作似的。
妈!你可千万别有事!
董学斌眼睛都红了,与孟祥麟擦肩而过时也没太注意他,一颗心思都在病房里。
孟祥麟没言声,要是栾晓萍真死了,他可不想沾这屎盆子,径直走到电梯口,坐电梯下楼离开了。
“妈!”
推开病房门,只见栾晓萍一动不动地侧身倒在床上,生死不知!
董学斌急急一抓王大夫的手,“大夫!快!快救我妈!”
王大夫飞快扫了眼血压和心率图,对着护士道:“送抢救室!快点!给赵院长和孙主任打电话!马上抢救!”
董学斌忙问:“我妈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好好的呢!”
王大夫绷着脸道:“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突发性心脏病,具体还不能确认,要进一步检查。”跟董学斌解释了一句后,王大夫立刻吩咐一个护士需要注射的药剂,要他们马上去准备,然后回头道:“一般高血压的病人,心脏状况都不会很好,虽然您母亲一直没有心脏病,但也……”
董学斌脸色连变了数下,“能救过来吗?”
“我只能说会尽最大努力。”大夫没把话说死。
看着大夫和几个护士推着病床急哄哄地往前跑,董学斌双手重重拍了下脸蛋,往上一捋,抓着头发靠在墙上,手都有点颤抖了起来,刚刚老妈病情还没什么大碍,大夫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怎么会突然发病了?情绪波动太大?不可能啊,临走时老妈还笑呵呵的呢,看上去已经度过车祸的惊吓了啊?
等等!
等一等!
董学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一个端着托盘走过去的护士,“刚刚谁在我妈病房呢?”
护士一愣,“我好像看见有个男的进去了。”
董学斌道:“是不是孟祥麟?”
“……这我就不知道了,孟祥麟是谁?”
董学斌记得之前似乎瞧见了孟祥麟在走廊,但又不是很确定,想到这里,他嗖地一抬头,看见了医院走廊上方那个监控摄像头,就道:“护士,带我去监控室,把刚刚这二十分钟内进这层楼的录像调出来!”
要是别人的要求,护士肯定转身就走,可董局长发了话,她当然没法说什么,公安局的人是有权查看这些的,于是乎,她就去护士台打电话联系了院方领导,电话里,院方立刻答应了董局长的要求,带着他进了监控录像室,开始调出一段段影像资料。董学斌压着愤怒的情绪,一眨不眨地看着显示器。
“有了。”
“就是这个时间吧?”
两个工作人员指着监视器。
董学斌头一低,“……对,放大一些!”
监控视频里,一个中年人的背影突然映入了视线,董学斌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孟祥麟,只见他板着脸走进了老妈所在的病房,大约五分钟后,也正是老妈发病的当口,孟祥麟快步出了屋,顺着走廊往外走了。
董学斌彻底怒了,这个老王八蛋!!
不用问董学斌也能猜到孟祥麟去干什么了,肯定是因为考察团的车肇事逃逸的事情,他这是去吓唬老妈,不想让她张扬和追究考察团的责任!栾晓萍刚刚受过车祸的惊吓,情绪本来就不是很稳定,现在又被孟祥麟一吓,突然发病也就解释的通了!
向道发!孟祥麟!
我草你俩大爷!!
董学斌只觉一股热血呼地一下涌上了脑门,他碰的一声将手包摔在了地上,自己母亲都让车撞了,你们不但不帮着她讨公道,居然还找人警告她吓唬她?这是要干什么?这他妈是要置我妈于死地啊!这是我妈让日本人开车撞了吗?怎么好像是我妈开车把日本人给撞了?到底谁他妈是受害者??
好!好!
你们不就是惦记着那份政绩嘛?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
我董学斌要是让你们拿到这份政绩,我他妈跟你们的姓!!
董学斌拿起包来就出了医院,开车往考察团下榻的酒店飞速驶去!!
第287章【抓的就是你!】
晚,十一点。
灰蒙蒙的夜色下,一辆奔驰商务吱啦一声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大门口,刺耳而愤怒的刹车声响彻在寂静的街头,引来不少路人围观。董学斌一把拉开车门,托着一张阴怒的脸下了车,径直大步走向酒店大厅,他心中想着正在抢救生死不知的老妈,想着向道发的打压,想着孟祥麟的嘴脸,想着日本考察团的目中无人,董学斌早已经压不住火气了,他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董局长。”
“董局,您来了?”
“您吩咐吧,我们听您的。”
几个警员一直等在酒店外边,闻声,都踱步迎了上来。
董学斌数了数,有四个人,他们年岁都不太大,有交警队的,也有治安科的,虽然董学斌没法一一叫出名字来,但也都知道他们,其中有两人以前在那次山体滑坡袭来的时候还曾跟董学斌并肩战斗过,看看他们几人,董学斌绷着眉毛道:“这次任务不是局里指派的,也不是县里指示的,全都是我个人的决定,出了责任我一个人承担,一切后果都与你们没半点儿关系。”
“董局长,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是啊,我们不怕事儿!”
董学斌摆摆手,“不用多说了,走!”
很多领导可能都不喜欢董学斌,因为他脾气太臭,许多事情都不顾及影响,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钟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但董学斌的下属却往往都对他非常尊重,因为他很爱护属下,有时候宁愿自己多担一些责任也会保护好下面的人,这跟董学斌以前的生活经历有关,也正是他得人心的地方,所以在县里和县公安局都明令对考察团不予追究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敢站在董学斌这边听他号令。
大厅里。
两个前台小姐疑惑不定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董学斌走在最前面,边走边伸手插进怀里摸出工作证,站到前台重重将证件往桌上一拍,“公安的,给我查查一个叫张志峰的住哪个房间!”
前台服务员看了下证件上的警徽,就在电脑上赶快一查,“在3015。”
“好,拿上3015的房卡,跟我走。”董学斌道。
“抱歉。”女服务员犹豫道:“我需要跟我们经理打一声……”
董学斌打断道:“我再说一遍,拿上3015的房卡,跟我走!”
女服务员看看另外一个值班的,无奈,只好找出了一张备用房卡,走到电梯那里按了下,叮,电梯门开,她就带着董学斌和几个干警上了三楼,出来后,顺着走廊往右一拐弯,走了十几步后女服务员停下,看看左侧挂着3015牌子的商务间,一犹豫,轻轻用房卡在上面插了一下。
滴。
门锁一响,门开了。
董学斌挥挥手,示意女服务员靠边,后面,两个干警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是谁?”屋里有人警惕地喊了一嗓子。
董学斌也跨步走进屋,随手按开了吊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个日本考察团的司机张志峰,他正在睡觉,一身秋衣秋裤的他腾的从床上坐起来,瞪着董学斌这几个不速之客。
一干警冷声道:“张志峰?”
张志峰看看他们,“……干什么?”
干警道:“你说干什么!给我穿上衣服起来!”
旁边那交警道:“今天傍晚六点左右,你涉嫌无照驾驶和人身伤害,打伤了雪铁龙车主和其妻子,晚上九点左右,你无照驾驶撞了人,案发后驱车逃离现场,涉嫌肇事逃逸,甚至怀疑你是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交警扣屎盆子的工夫也不比向道发差多少,直接给他按了顶杀人的帽子。
张志峰怒道:“跟你们走?你们哪个公安局的?”
干警喝道:“延台县还有几个公安局?别废话!你走不走?”
“我跟你们说多少遍了!啊?不是我撞的人!是那女的故意撞的我!你们孟局长不是已经说没事了吗?抓人?谁给你们的权利?凭什么?”张志峰的火气好像比他们还大,拿起手机就翻起了号码,“等我给你们孟局长打电话,这是要干什么?随便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蓦地,董学斌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抓的就是你!”
“啊!”张志峰吃痛地叫了一声。
董学斌硬生生拽着他头发把他揪下了床,张志峰手里的电话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没有打出去,董学斌狠着脸将他脑袋提拉到自己眼前很近的地方,冷冷盯着他的眼珠子,“如果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你的孟局长是招商局的!跟公安局是两个部门!你要是觉得孟祥麟说了算!觉得他能管公安局的事儿!那你等会儿进了小黑屋以后就给他打电话试试!看他能不能保你出来!”
张志峰火道:“你给我放开!”
董学斌一拽他脖领子,一把将他往地上一扔,“带走!”
那干警也不客气,一掰张志峰的手直接将他制住,压着他就往外走。
张志峰嘴里骂骂咧咧地大喊着,末了还叫着跟他同行而来的几个人的名字,察觉到不妙的他已经开始呼救了。他们都住在同一个楼层里,不是门对门就是门挨门,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三个日本人立刻冲了出来,一个是秘书,一个是随行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看样子是保镖之类的人。
张志峰唧唧喳喳地就用日语说着什么。几个日本人一听,顿时火上眉梢,秘书赶快打电话,另两人则踱步上来推搡着他们,嘴里唧唧咕咕着日语就想把张志峰给要回来,不让他们带人走。虽然董学斌他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不是好话,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场面有点乱了。
干警恼道:“公安办案!都给我一边去!”
俩日本人不听,一脸怒火地拽着他们,谁也不让走。
一旁的董学斌一直没有言声,就在那边看着他们,对这几个小日本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撞了栾晓萍的时候,他们也是在车里坐着的,可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叫急救车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开走了,撞了人后还嚣张成这样,简直是目无王法,太不把共和国的老百姓放在眼里了!
“董局长,怎么办?”那干警询问道。
交警被那日本的保镖推了一下,险些摔倒,“董局!”
董学斌眼中一寒,二话不说就抬起脚,冷不丁一脚踹了过去,咚的一声闷响,鞋子狠狠落到了那日本保镖的小腿上,见对方左腿一弯,董学斌又踏前一大步,膝盖向上猛然顶去,顿时磕在了那人的肚子上,那保镖疼得汗都下来了,软倒在地,对着地板一个劲儿地咳嗽着。
张志峰惊怒道:“你还敢打人?”
董学斌理都不理他,见另个小日本还在推搡着一干警,他便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接给了那小日本一个嘴巴子,那人脑子一懵,差点晕过去,董学斌大声道:“妨碍执法!当众袭警!这俩人也给我带走!”
几个干警一听,胆气登时壮了,三下两下就将那两人也压住了!
旁边的女服务员都看傻了,她知道这几个日本人身份不一般,在他们入住的时候经理还特意嘱咐过,可谁想领头的这公安二话不说就敢打人,还要把他们抓走?咦?他们刚刚叫董局长?这就是那个公安局的瘟神董局长?怪不得那么大胆子呢!听说董局长连县委书记的亲戚都抓过!这种事情一般人可干不出来!
“放开!”
“凭什么抓我!”
叫嚷声不绝于耳。
“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袭警这词在日本也有吧?不抓你抓谁!”董学斌一侧头,看着女服务员道:“你们酒店这层楼有监控设备吧?带我的人过去把刚刚的录像拷贝一份,留在公安局作证据。”董学斌早惦记收拾收拾他们了,所以方才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等机会,见他们还敢推搡干警妨碍执法,哪还会轻饶他们,正好借着机会都把人弄走,连踢带打好好出一口气!老妈之所以发病晕过去,他们几个和孟祥麟都要负全部责任的!
酒店外,几个将那些考察团的人压上了车。
董学斌看向一个干警道:“傍晚的打人斗殴,晚上的肇事逃逸,还有刚刚的袭警,马上给我记录在案,存进县局的系统。”
“是,我这就去办。”
“走,回局里!”董学斌拉门上车!
这次日本考察团来投资的事情可是延台县的大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紧巴巴地盯着呢,这边一出事,消息立刻传开了,县委书记向道发也被惊动了,听闻董学斌把考察团的人抓了,还在酒店打了两个日本人,向道发顿时震怒,挂掉周秘书打来的电话后就拨了梁成鹏的手机。
“梁成鹏!你给我搞什么呢!”向道发大声质问!
梁成鹏愣了下,“向书记,出什么事了?”他还没收到消息。
“董学斌把考察团的人抓了!抓了三个!他要干什么?啊?我倒问问他要干什么!”向道发火道:“胡闹!”
梁成鹏脸色微变,“可能里面有误会……”
“不用说了,你亲自去,马上把人放了!”嘟嘟嘟,电话断了。
梁成鹏脸色不太好看,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圈后,就一举手机拨通了董学斌的电话,“小董!你怎么搞的!马上放人!”
还在车上的董学斌淡淡道:“梁局长,不是我董学斌不讲道理,我就是要一个公道,就这么难?放人?我母亲正在抢救,还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肇事逃逸!伤者病危!难道这么大的案子我连抓人都不能抓?我就他妈不明白了!这法律是给谁准备的?考察团的人是人!我妈就不是人了?”
梁成鹏一愕,“你母亲病危?”
“梁局,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事儿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挂了电话,梁成鹏马上打去了县人民医院的一个熟人那里,“喂,我老梁,董局长母亲怎么了……抢救?怎么回事?晚上不是还没大碍呢吗……现在怎么样了……你说……嗯……什么?孟局长去了之后……”了解完了情况,梁成鹏碰地一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刚刚还对董学斌的行为有些恼火的他,此时此刻却是不再说话了。
他很理解董学斌现在的心情。
母亲生死未知,撞人的司机却逍遥法外,换了谁受得了?
这要是没受太重的伤还好说,可现在,栾晓萍已经被送进抢救室了,她的突发性疾病明显是受了车祸的影响,加上后来孟祥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这么恶劣的肇事逃逸事件,已经跟晚上时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董学斌抓人,谁也说不出什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梁成鹏沉着脸拍了下桌面,这个孟祥麟!
他的心已经开始偏向董学斌这边了,梁成鹏觉得在这件事上,向书记的处理太过草率了,小董再怎么惹了你,可那也是延台县的干部,他母亲被车撞了,怎么能对肇事司机一点也不问罪?甚至还让孟祥麟去威胁栾晓萍?这办的叫他妈什么事儿?现在好了!要是栾晓萍真有个三长两短!依着小董的脾气这件事可就……一时间,梁成鹏左右为难起来,知道了栾晓萍病危的事情后,他不可能再给小董打电话让他放人了,想了想,他眼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人,谢县长和小董的关系似乎不错,这事儿也只有找谢县长了。
一个电话……两个电话……三个电话……可偏偏,这种时候居然联系不到谢慧兰。
梁成鹏揉揉脑门,一般像县委书记县长这种位置的人,手机基本不会关的,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为了防止突发事件,可现在居然联系不着谢县长,这……梁成鹏知道,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谢慧兰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收不到,既然她现在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表态,那基本可以理解为……她是默许了小董的作为的,不然应该早就站出来阻止他了,不表态又何尝不是一种表态?
这事儿不好办了!梁成鹏叹了口气。
……县人民医院外,奔驰商务和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张志峰嚷嚷道:“给我电话!我要跟你们领导说话!”
“少他妈得瑟!”董学斌踹了他一脚,在张志峰龇牙咧嘴地惨叫声中关上警车车门,对着身边人道:“压着他们回去,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直接关小黑屋,连夜审问,别让他们舒服了!”
“明白!”
几人等董学斌一走,就纷纷上警车,往县公安局开。
董学斌心中焦躁不安,担心母亲的情况,哪里还顾得上回公安局,大步迈进医院大院就往抢救室走。离老妈进去时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钟了,但里面的灯还亮着,不知是什么结果了。一定要没事啊,一定要没事。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