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也许吧,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得不到答案,也未曾听说有人能够长生。”村长笑着摇了摇头。
“那世界对我总有一种莫名的陌生感,让我厌烦,我也曾尽力抵抗,可终究得不到归属,于是我选择离开了那里,重新回到山村,不想再被尘世打扰,只愿一生一世守护着村里的村民,和他们平平淡淡的度过此生。”
胖娃听的有些似懂非懂,不住的挠头,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教我练体,教我咒文,还告诉我这么多有意思的事呢?”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终究是要离开的。”老人淡淡的开口道。
“为什么?是我不听话,所以您要赶我走么?”
胖娃不能理解,为何外面的世界容不下村长,这里却容不下我?
“不,不是赶你离开,而是你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
胖娃越发的难以理解。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玉似的牌子,递给胖娃。
“你属于它,属于一片更广阔的世界。”
胖娃垫着脚,好奇的接过白玉,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它通体白色,晶莹如玉,上面不时有光华流动,入手微凉,离的近了,感觉整个人都会随之平静下来,不再浮躁。
双手捧着它,有一种亲近的感觉,不似村民对胖娃的那种疼爱,这种亲近,更像是血液里流淌的被称之为血脉的感觉。
胖娃闭上眼,认真的体会这从未有过的神奇的感觉,久久没有说话。
风水过,碧湖中的波纹再次荡漾,偌大的青草地上,一老,一少,寂静无话,安详的矗立于天地之间。
“这是我的家人给您的么?”
胖娃有些兴奋,他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家人,有爸爸,有妈妈,或许还有很多兄弟姐妹。
老人没有回答胖娃,他负手而立,目眺远方,回忆着往事,自顾自说道:“当我厌烦了外面的世界,回到大山时,不知什么原因,沙漠上空陡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天象,天空中黑云密布,惊雷炸响,似是雷神发怒,数万道雷电像暴雨一样砸落在沙漠上,激起万丈沙浪,雨雷的中心,一道直径足有千丈的天雷直冲而下,大地都在震动。”
“难以想象,是怎样的事情竟能引发如此恐怖的天雷,那感觉,如同末世降临,又似苍天被撕裂,涌出了可怕的生物,要毁灭这个世界。”
老人有些激动,仿佛当年恐怖的经历还在眼前,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向东南千里之外的荒漠中。
“就在那里,天雷持续了三天三夜,等到天雷减弱,我劈开四周的雷电,赶往中心地带,见到的场景让我终生难忘。”
“天雷之下,一个婴孩匍匐在大地上,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婴孩的头顶上漂浮着一块白玉,将天雷挡在半空。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力量,也不知道那个婴儿是怎样的来历,我不敢想,也想象不到,感觉外面万族林立的繁华世界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多么的渺小,有谁会像想到在这沙海绝地中能出现这样的奇象?”
听着村长道出当年的奇象,小胖子惊讶无比,问道:“那个婴儿就是我?”
村长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家族的人不要我了么?”胖娃有些难受。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你传承了骇人秘密,你的家族预测到会引发天谴,不敢将你留在族内。”
“那我算是弃子么?”小胖子低着头,莫名的心酸。
村长摸了摸胖娃的头,安慰道:“傻孩子,天下间哪有父母会忍心舍弃自己的骨肉,也许,是你的家族正在经历某些动荡或危机,不忍牵扯到你,才把你送到这遥远的边疆,从你身上发生的奇异的事情来看,你的家族定然大有来历,甚至比我游历时见到的庞然巨族还要神秘古老,他们所经历的灾难恐怕是常人想象不到的,将你送的这里未必是抛弃,更多的或许是无奈吧。”
听了村长的解释胖娃舒服了许多,但心里却生出些许担忧,他抓着村长的衣角,爬到了村长的怀里,伸手摸着村长雪白的胡子说道:“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们呢?”
“你的家族太过神秘,即便我在万千世界中游历过百年,也不曾见过如那玉牌强大而古老的气息。这个世界太大,神秘古老的地域数不胜数,如边疆之外,未知的空间里传出的荒芜的气息,即便是我也会感到恐惧,你的家族或许就在这些神秘的地域里,想要找到他们还要靠你传承的血脉印记,旁人难以插手。”
老人抱着胖娃,眼神中尽是沧桑。
“村长,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村里的人都说你也是上一任村长从外面捡回来的,流传的那个传说是真的么?”
村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个故事是我编的,没有上一任村长,自古至今一直都是我在守护着大家。”
“呀,原来村长在骗人!”发现了如此天大的秘密,小胖子有些兴奋,“那你得有多大岁数了?”
村长想了想,摇头道:“我也记不清了,可能几百年?也可能千年?”
“哇,那么久啊,那你是不是能够长生啊?”胖娃瞪大了眼睛,显得更加的兴奋。
“世间谁能长生?我只不过活的比普通人长久一点罢了。”
“那你有没有家人呢?为什么一个人留在荒漠里?”
老人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将胖娃放到地上,望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余晖映红了大地,身影有些没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漠之中,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家族和亲人,甚至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些记忆好像从我的脑海中凭空消失了一样。”
老人每每想到这些,心中总是万分无奈,守护了村民一辈子,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数百年前,我曾化出六道分身,探寻过很多地方,走遍了大地山川,可是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痕迹,至今仍在探寻,不过,我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也许,我这辈子也难以找到根源,以这无尽的沙漠和沙漠深处的绿洲作为自己的归宿了。”
“村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快死了?”
“这……”
村长手里的拐杖抖了一下,看着胖娃一脸无辜的表情,无奈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你死了村落里的村民会多伤心啊,二丫家估计都不会做鸡腿了,大壮家可能也不会做肘子了,那我也肯定会被饿死,村长,你不要死好不好。”
虽然村长听了想打人,但心里却还是暖暖的,至少还有人在乎自己,不至于孤独老死在沙漠,无人问津。
“应该也没那么快,还能活几年,或许还能等你回来。”村长说道。
“我真的要离开了么?可是我舍不得大家。”
胖娃在村落里生活了五年,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他的亲人,叔叔婶婶,大爷大妈,每个人对待他都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和他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虽说因为他偷吃东西而讨伐他,可心里都把胖娃当作自己的亲兄弟,每一次讨伐都无疾而终,到最后还得赔上一顿饭。
“二丫,小虎,大壮,他们还等着我给他们打猎呢,还有大头,我偷吃了他家那么多顿饭,他都皮包骨头了,我还要给他做好多好多好吃的,还有二丫妈妈,我想跟他学做菜,可到现在我连最爱吃的鸡腿都不会,还有大壮叔……”
想着五年里跟大家一起生多的点滴,胖娃心里有些酸楚,很想哭。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便是亲身父母也终有一天先你而去。”
村长历经千年,看透了世间纷扰,如今迈入暮年,对离别已经看淡。
村长挥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胖娃,手杖轻点,整个人爆发出金光,全身咒文浮动,显化源自上古世纪的奥义,包裹着二人,消失在了沙漠与绿洲的交界地带,留下黄沙,清风,古松,诉说着寂寞与孤独。
夕阳已经落下,大地渐渐披上黑衣,两道流光从半空中划过,散落下两行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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