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章曾记旧日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3“各位大人,听敬德一言如何。”一直于队列之中恭敬低头未语的张敬德,作足姿态踏前一步:“敬德以为,陛下少而有作为。认人识物,定有其真理所在,各位大人不必担忧。”
哦?这个张丞相,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陈吟风转首望着他,细细打量,暗自思量。
“张大人过誉。众位卿家不必再多言,朕意已绝。正巧江南一遭回来还未庆功,今夜朕于上苑设宴。劳请各位卿家,告知京中同僚才好。”漆黑的眸眯了起来,敛去了其中的冷厉审视的光芒。
“这…”几个大臣还待多言。
“今朝便到这儿罢。午门外候立恁久了,各位卿家该是劳累了。且各回府中休息则个,今宵还劳各位参加宴会呢。”审视打量着殿上,半睁着口欲言,神态各异的大臣。气态沉稳,状似淡然地出声。
“奴才送各位大人回府。”立于一侧的内侍,走到殿中,挥了下拂尘,朝众臣说道。
“唉,妖人当道,定要惑乱朝纲啊。”
“天下初定,长此继往,国将不国啊。”几个老臣一拂袖,拈须叹道随了内侍向殿门外行去。
待得人都行得空了,方才领路的内侍也还未回来。日头偏了西,天色有些昏沉下来。陈吟风独一人端坐在略见昏暗的殿中,高高的御座之上。明暗交加,俊朗的眉目之上神情莫辨。
待会儿便要于上林苑召开御宴,定又是一场惊动京畿的盛事。如今时辰却到,已有许多大臣早早得来到了位于外宫城的上林苑中,杯盘凉菜已先摆上,歌乐也渐开始奏起,俨然一派繁华盛世景象。
上林苑,供君臣休憩的宫苑。
较之皇宫内院,不甚逊色的屋室。宽敞的燃着淡香的室内,床榻上铺了江南最好的绣娘绣了整整一年才绣出的龙凤和鸣锦锻。
床边落地的巨大青铜镜里,可以清晰映出整个人影。黄花梨花雕就的方几之上,覆以暗朱色的三层烤漆,显得色泽敦实而厚重。
舒适的靠椅之上坐了一人,漆黑绣龙袍微泛流光。明明是供纵情休憩的靠椅,那人却依旧坐得端正。
容貌映在铜镜,被染上一层铜色,其间更见其俊朗非常。
一头青丝披散着,有绿衣的清秀女子执着木梳一下一下梳着。
“陈大哥,梳个什么头发好呢。等下据说全城的百姓也会来看呢,定要弄得齐整一些。那些宫女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与你梳,免得又给百姓留了个不注重个人形象的昏君映像。”绿荷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俏皮得笑着说。
“那绿荷可要给我梳得好看点,最好给弄得倾国倾城,能一见便勾了众人的魂最好。”陈吟风也微笑着与她玩笑,只那笑容分明未入眼底。人坐于此处镜前,只思绪早不知飞去了何地。
“倾国倾城?真真好主意。倒不如让绿荷给你涂上胭脂铅华,化身成女子如何?只陛下这形貌,若为女子……”
两人未注意间,木制雕格的门扉吱呀一声打开,有醒目明艳的红色映入眼帘。
风挽月斜靠在门框之上,斜挑了眉目,似笑非笑地睨着两人。明明是一幅云淡风清的模样,可当流光溢彩的桃花美眸之底,显是微有黯然与不悦。
绿荷看去是开朗随性的女子,可实则确是聪明狡黠,怎会看不出此一微弱神情变化,又怎会不知此举为何?
微低了下,咬唇思考片刻,抬起头来又是洋溢了满面的笑意。
“风大哥,你来了啊,方才恁遍寻你未着。”放下手中握着的青丝,把木梳随意一放,笑着迎了过去。
“嗯,我来了。这不是还赶上了威名其外陛下,要涂上胭脂水粉化作倾国倾城的美人了嘛。”风挽月站直身子,一路笑着,款款走了进来,寻了一方凳坐下。
“朕纵是涂上脂粉,也及不上挽月不施粉黛,来得倾国倾城。”陈吟风也从最初的一时愣怔中醒过神来,嘴角微勾,看似淡然地回道。
“啊,我想来有点事。不过,外面大臣现都几已来齐,陈大哥的头发还是要梳的。”绿荷看到两人对望着,眼神里各种复杂情绪流转,不容任何外物介于其中。忙匆匆地拿起放在一边的木梳,往风挽月手里一塞:“风大哥,不如你为绿荷代劳罢?”
不等风挽月有什么表示,绿荷又急急出门去,还小心得合紧了门扉。
看着手中雕花的木梳,风挽月难得有些愣忡,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怎么,不愿与我梳头?”陈吟风挑了眉问他。
“不是,只是怕小人梳得不好,等等让陛下被文武百官,被全城百姓笑了去。”风挽月抬头,也笑着看他。
“那倒无妨。”
“哦?”风挽月手中拿着木梳,口中应着起身,走到陈吟风身后。
浅褐色的木质嵌入乌黑的发丝中,顺直的发柔滑地从木齿的缝隙中透过。
风挽月偏头抿唇想了一会儿,突然绽出一个明艳的笑。就连在镜中看到这一神情,也不觉让陈吟风心中一颤。
他把那头青丝,撩起薄薄一层,握成一束,拢至发顶。把那发束,轻轻绕了一周,出乎意料地拔下头上翠色的寒玉簪,插入发束中,固定成了一个松散随性的发髻。
“唔,陛下看这样如何?”风挽月笑得开怀,而在另一人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俏皮。
“甚好。”眼睛盯着镜中,却分明末看那发式,全部的神思都凝在了身后那个明艳不可方物的男子身上。
“嗯。那就这样便好。”风挽月再为他整了整发髻,确定玉簪不会掉下,又伸手从他鬓边轻轻拉出几缕发丝垂在鬓边。
正当他要收回手时,手掌却突然被握住。
“嗯?”眉微拧,疑惑问道。
“挽月…”陈吟风直直望着镜中,眼神沉湎而庄重。
“怎么?又嫌它不好看了,现在可不许改。”微抽了下手,却换来更紧的掌握。
“我欲在此回上林苑上昭告天下,封你为国师,再封靖安侯,官从一品,之后与我共掌天下。”一字一字吐出口,却都让风挽月为之甚是讶然。
“封侯?国师?据我所知,当朝没有外姓封侯的事例,更未设国师一职。吟风休与我玩笑才好。”用力一抽,从那温暖的大掌中把手抽出,转过身去,看不清脸上何等的神情。
“当朝?呵呵,那是前朝。”陈吟风突然大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强硬地握上纤细的手腕:“挽月,你听着,从今日起陈朝永远是前朝。现在的江山在我手中,在我陈吟风的手中。我愿如何便如何,我说如何便如何?不容任何人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