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看过的话本子戏册子喜剧有之,悲剧有之,孽恋情深的也很多,牡丹亭有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似这般情深似海生死相许的赚来许多眼泪,即便最后悲剧无法圆满的,到底感叹天意弄人,可世间一直会流传着那份凄美。
可面对他......我想,因为记忆力不好所以限制了想象力吧,任凭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如此惨烈悲怆的情节。
该安慰吗?血淋淋的十万生灵又该找谁安慰。那么骂几句吧,我张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曾经那样高高在上、睥睨众生俯瞰天下的尊神啊,被一段小儿女感情血淋淋拉下神坛,这傻不傻啊傻不傻......最后,我只吐出一句话:“值得吗?”
他洒然一笑,极俊朗的眉目有种飞扬的明媚:“怎么计算呢?”
“你本是尊神,你本可以做天地共主......”
“哪又如何?几十万年继续孤单一人?”
“......你是神,你该心怀天下心怀苍生,即便继续孤单也是责任所在。”
他笑:“我为苍生做的还算少吗?”
我哑口无言。
我以为故事就此完结了,他却说,小姑娘,你的想法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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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疯癫不等于疯癫,依旧有意识有想法,他要找聚魂灯,要重新聚魂,重新救妻子。可是聚魂灯天下只一盏,是青丘红狐震族至宝,哪里能随随便到手。
若是以前,以他神祇之尊好好同人家商量商量还是有可能借来的,如今......如今他半疯癫了啊,脑子只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拿到聚魂灯,于是,直接闯进青丘,直接去抢,突变之下,遭到红狐全族抵抗,于是,若雅大开杀戒。
另三个神尊只差半天赶到青丘,青丘已经一片血海,青丘狐王燕青逃到无妄海,手持聚魂灯站在悬崖边,几步远处是若雅,披头散发眸色血红,半边脸上长满黑色曼殊华沙。
燕青满脸绝望大喊:你敢再过来我就扔了它。
若雅一脸狠绝:可以试试。
燕青闭目,放手......青铜灯盏直直跌入万丈悬崖,其下烟波浩瀚,若雅飞身去接,身后,三位神祇齐齐发难,惊天动地的神力准确无误落在他身上,身子如纸鹞飞起,落水,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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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很长一段我才吐出一口气:“然后,你就被关进了这里?”
他点点头。
“万余年后在此自杀?”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困惑:“这里没有岁月流逝,我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总之,最后实在无趣,便自毁元神......反正樱儿也死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似谈论今天吃什么菜那般轻松,我听的心惊肉跳:“你是神祇,即便堕魔,即便疯癫......你始终是神祇,没有尝试过闯出去?”
他叹叹气:“小姑娘,这段时日下来尝试过很多遍了吧,你说,这里可有什么?”
我愣住,他的声音悠悠传来:“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
“无妄海原本是众神安息之地,红狐一族本是守陵人,几百万年下来一切化为灰烬,无妄海依旧存在,这里无波无澜、海水冰冷彻骨,最主要,任你通天法力,无妄海底都施展不了分毫。”
......
“换句话说,到了无妄海,神仙也是凡人。”
“......我岂不真要等死?”
他摇头:“他会来的。”
我烦躁地揪揪头发:“不要骗我,刚才还说神仙在这里也没辙的......”
他沉默。
我啊一声尖叫,仰面摊到地上,想想都要发疯啊......与其被逼疯不如自我了断,我,不想活了......但,我没活够啊,我那么年轻,我有美好未来,我还没成亲啊......
良久,忽听一声缥缈问话:“他好吗?”
我正自怨自艾和怨天尤人中:“别烦我,本仙很伤心。”
他自顾自说:“为救樱儿,一千岁时他就被丢在了洪荒,那么多年孤单一人......会恨我吗?”
我躺在地上翻白眼,谁管你啊,我很伤心啊,很伤心啊!
他很执着:“会吗?”
我暴躁了,跳起来大吼:“老娘很伤心啊,你滚蛋。”
男子收回悠远目光静静看向我,我兀然发现,那影子似乎淡了几分,一惊:“你怎么......”
他洒然一笑:“一缕残念,当然很快会消失。”
“不不,连你也不在,我怎么办。”
他虚虚抚了抚我头顶:“他会来的,一定。”
我彻底无语。
他尽又问了一遍:“他会恨我吗?”
我怒,抬头瞪他,却见他愣愣看着我,凤目里有哀伤、无奈,更多是期待和期望,他问:“他会恨我吗?”
心狠狠一抽。
这个疯子啊,虽然一切咎由自取,可是妻离子散,最后自杀......
“不会,他不会怪你。”
他明显一愣,眸色渐渐被点亮:“是吗?他与你说的?”
我咽口口水:“......是啊,你儿子说的。”只是一缕残念,骗个谎话安慰一下也算积功德吧,我如是想着,而几步之外的那个幻影脸上的惊喜逐渐变成狂喜:“他可好?长成后可是更加像樱儿了?”
我不知他儿子究竟何方神圣,只满心酸胀让我说不出一句狠话,不知不觉已红了眼眶:“他很好,很好很好。”
男子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下刻又满脸高兴,转瞬又变成哀伤,如此好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是感叹,最后所有情绪化为一声轻叹:“帮我带句话给他,可好?”
“......没机会,我也快疯了,然后自杀......”
男子蹲下来虚虚摸摸我发:“别怕,阿宝会来救你。”
......
瞪着他,不知怎么狂躁绝望的情绪被安抚了许多:“好吧,你说。”
男子垂眸不语,我也不说话,两人相顾无言,很一阵后他才开口:“你与他说,虽然父神和母皇都不在了,但是,终究会有那么一个人会为他而来,会爱他惜他,会全心全意对他......”声音几近哽咽,虚抚我发的手划过脸庞,放似通过我看见了另一个人:“阿宝,莫要难过。”
面前的影子逐渐模糊,最后消失无踪,一切回复漆黑,无声无光,无任何感官,仿佛刚才只是梦境......
......梦境?我一惊......兀然醒来,依旧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湿了鬓发的泪水告诉我,刚才一场梦境如此真实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