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惊:“你......”
他浅笑着低吟:“凡汝所想,吾皆成全;凡汝所求,吾皆应允;凡汝所愿,悉数如愿。”
很多年前,在冥界彼岸花畔我对他发誓,他对我许诺:凡汝所想,吾皆成全;凡汝所求,吾皆应允;凡汝所愿,悉数如愿......
那时他是魔神,我是朱小小。
此时我是朱小小,他是阿宝......不不,眼前这个绝对不是阿宝......
我好似被雷劈中,又仿佛突然梦醒,惊跳起来,冲过去抓他,他一闪,站在一丈外,一手端盏一手负在身后,浅笑嫣然,满眼如冰似雪的冷:“汝尽管说来,四海八荒三界六道,只汝所想,吾皆能全汝所愿。”
那种随随便便一站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啊,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不可一世的嚣张啊,俾睨天下俯瞰众生的无人能敌气势啊,这不是若水哪个是魔神?
完全不敢置信,却又完全相信这个少年就是恢复记忆的魔神。
“你的记忆......你...何时的事?这一年?还是更久远以前......为何不说......我......为何......”
我浑身发抖,抖的语不成调,他笑容潋滟,笑的慵懒随意,完全答非所问:“朱小小,刚才你问本尊什么来着?哦,对了,死人或者当我的女人!你怎么选呢?死人?或是想通了愿意做我女人,呵呵呵,朱小小,为了离开,你尽愿意委身!好大的牺牲。可是啊,你确定本尊愿意接受?或者说,你确定那位芳华高洁的云止上神不会介意你我这一夜?”
我踉跄后退,牙齿打颤:“阿宝,别别这样,我会吓到,吓到......”
少年兀然掷了酒杯,尖叫:“闭嘴,不许唤阿宝。”
“阿宝...啊...”
我被掐住脖子,狂怒的脸放大在眼前,妖瞳如血,红发激荡,额间紫焰魔印隐现,浑身上下毁天灭地的戾气:“不许唤,不许唤,只父神母皇才能唤阿宝...他们死了,丢下阿宝了...”魔印更加浓郁,“...父神说过会回来接阿宝的,母皇还许诺亲自给我选媳妇儿...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蝼蚁,父神母皇死了,丢下阿宝一人...如此,大家一起死啊,什么三界六道,什么四海八荒,统统毁去,统统陪葬......”
呼吸困难,几乎昏厥,我拼尽全力大喊:“兰因......”
少年浑身一抖,猛地一顿。
天地寂静。
......
片刻后,我被扔破布般扔在地上。
百多年纠缠下来,不管什么身份出现,傻缺的、温顺的、跳脱的、妖治的,甚至风流的、嚣张的、猖狂不可一世的,却从不会癫狂若此,刚才的瞬间那个明明就是毁天灭地的魔!
牙关打架,全身发抖,我已搞不清因为惊吓还是因为心痛,泪流满面。
“阿宝......”
他轻轻的笑,微哑魅惑的声音耳边,柔柔、低低的,仿似带着无尽宠溺:“莫怕,我会守诺的!朱小小,哭什么呢,你该高兴才是啊!”
......我怎么高兴?我心很痛,阿宝!我无声哭着。
他叹息:“哦,是了,因成为我的女人而伤心吧,但是,怎么办呢!虽然本尊全你所愿,但洪荒自成规则,即便我是神祗也无法违背。”
他轻笑着提步走过来,那双布鞋,蓝面白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个宝字,是我花了整整十个晚上完成的杰作。记得当时他很高兴的,嘴里却贱贱地损我,说他这夫君瞎了眼才会娶笨手笨脚的懒婆娘,尚记得我还大怒了的,甩头就走,边走边回嘴没人让你娶来着,然后他抱住我,大笑。
那时的笑容很好看,如今的笑容一样好看...他捏住我下巴,我被迫抬起头直视他,目光相接,是浓浓的讥讽:“怎么还哭?当本尊的女人就那么委屈?可是,怎么办呢,除非有本尊血脉,否则活物无法离开...”撩起我一缕乱发绕在指尖把玩,我愣愣瞪着他,愣愣落泪:“阿...宝,兰因...若水...阿宝,莫要吓我......”
他咯咯笑起来,妖治妩媚:“兰因陪伴你三年,你把他扔了,阿宝陪伴你百年,你还是把他扔了,你啊你,有时,本尊真的很想掏出你这心肝来瞧瞧,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狠绝到此。”.
我的心像被人活生生撕开,一条条撕成碎片:“没有没有,不是这样,不是的,我...我只是...”
......我只是惊慌,我只是忽然发现你恢复记忆成了魔神感到惊慌失措,虽然同一个人,但是啊,我只熟悉当年的兰因,后来的阿宝,对于魔神若水,我只有陌生和害怕,只是这样,只是这样......
他直接打断,艳绝天下的笑容愈发魅惑:“好了好了,本尊会带你离开洪荒,但是啊今夜,你做本尊一夜人。”
不不,我不要做人!
我是朱小小,你是阿宝,我们应该快快乐乐在一起。
可是,一切毫无控制地演变下去,不管我如何颠三倒四解释,无法改变分毫,他只冷冷丢来一句:“来不及了。”
在我崩溃癫狂发了疯似的嘶吼声中,他倾身而来,重重咬下,不带一丝温柔,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仇恨,仿似要毁了整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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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
阿宝死了。
...兰因,我知道错了...
朱小小,你弄错了,本尊若水。
...若水,我从未想过丢弃兰因,我只是被困住了,我只是无法及时赶回去,那些,你应该都知道...
朱小小,五万年前阿宝就死了,五万年后的兰因也已经死了,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他死了。
兰因,我真的只是去避难...我没想到会变成那样,如果知道,我一定与你说一声再走...
他大笑:但事实是,你走了,一去不回头,二十八年啊,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兰因兰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二十八年是很长,但你是神啊,对你而言只是弹指的刹那,兰因,兰因,我们重新开始,我们还有很多个二十八年...
朱小小,你的话会让我以为你爱上兰因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吗?!那么,我是兰因,做我的女人你为何要哭?
我没有哭,我只是心痛...
心痛?为谁心痛?阿宝、兰因、若水?昂或,是云止?来不及了,朱小小,我会亲手毁去这天地,包括那个上神!
不要...
他叹息:这才是真心话吧!说来说去,只那上神,为他守心,为他守身,为他要生要死!
我狂喊:不不不...你听我说...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今夜,你是我的,今夜后,你是你,我是我,再不相干。我,只要这一夜...
不要...啊...
痛彻心扉的疼传遍全身时,眼前如花美颜幻化成熊熊烈火,烈火中布衣蓝衫的羸弱少年席地而坐,眉目低垂神态平静,仿似盛开在烈火中的彼岸花,那是兰因。
我心胆俱裂,我嘶声大吼,兰因......
他微微抬头,如水清澈的眼瞳映着烈火,浅浅而笑,像很多年前那些日子,三分羞涩、七分依恋,低低唤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