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似乎随口说了什么很糟糕的话啊?

    闫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得愣在了原地不敢动弹,面对在场所有人投来的意义不同的视线,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开脱了。

    虽然自己只是随口说的,但这件事双方似乎都没有错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为了守住自己所定下的规矩保护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的钟霖也好;单纯的为了将这封信送到母亲手上的两个孩子也好,不管哪一边都……

    现在不管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啊!

    所有人都像是在赌气一般等待着闫言的态度,仿佛他就是那个能够决定这场比赛输赢的裁判。

    闫言的内心在经历着激烈的斗争,他握紧了拳头,迟迟也拿不出自己的看法。

    真是好后悔刚才多嘴说的那句话啊。

    “大哥哥,帮帮我们吧。”

    那女孩靠近过来,这让闫言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他一边小声感叹着想要后退,但看到女孩递过来的信时,他却又心软了。

    “……钟霖先生,真的不能多带这一封吗?”

    钟霖的脸沉了下来,他摇摇头,因为现在他还顶着斑鸠的那张脸——这让闫言觉得像是斑鸠在冲自己生气一样。

    “我才是这里的统领者,所以我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他的声音低沉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听得出钟霖的本音来。

    “我在来的路上应该警告过你,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怎么,这么快就把我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不,对不起,我并没有忘,只是觉得……只是一封信而已,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闫言低下头诚恳的表示歉意,但与此同时,他也冷静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规则是绝对不可以破坏的,否则总有一天会演变成无法收场的巨大损失。或许在你来看这是无法拒绝的事情,但对我来说可并不是。能使我加以考虑的,只有与这风险相对等的利益。”

    他的眼神扫过那两个孩子,随后回到了闫言身上。

    “别用你的善良来衡量我,闫言。”

    “……是,我明白了。”

    闫言紧握着的拳头慢慢的舒展开了,钟霖刚才所散发出的杀气令他有些吃惊,但奇怪的是,那样的感觉却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他并不是在对自己生气一样,难道说他根本没生气,只是在装样子吗?

    闫言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感受得到,刚才的钟霖语气中确实带着前所未有的不悦,那可不是能装出来的感觉。

    “快去写你的报告吧。”

    钟霖抬了抬下巴,随后示意了身后待命的服务生。

    “把他们两个也带出去。”

    孩子们的脸上满是失落,他们低着头,跟随着服务生的带领离开了房间。

    闫言叹了口气,转身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眼下还是不要去惹钟霖为妙。于是他也识趣的离开了房间。

    重归寂静后,钟霖舒了口气,缓缓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一旁那一直候在身边的管家立刻默契的将茶为他满上。

    “辛苦您了,老板。”

    “没什么。”

    钟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刚才被那两个孩子扯了半天,这似乎令他很是在意。

    “可惜那小调查员太过善良又心软,这么一点小花招就被骗了。”

    “那么老板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真相呢?还要扮演成坏人的模样,属下实在是为您感到委屈。”

    “哈,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本来就是坏人啊——算了,善良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了,以后还有需要利用他这种善良的地方。”

    钟霖似乎心情稍稍缓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那个摄影机的事情查到了吗?”

    “已经在查了,目前还没有线索。”

    “这样啊。”钟霖略微沉吟。

    他所指的摄影机——正是他在午饭时,从桌上被他失手打碎的那个花瓶。那其中不知被什么人藏进了一台只有针孔大小的微型摄影机,因为在阳光下折射出了细微的异常光芒而被钟霖发现了。

    他的一言一行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什么人监视着,尽管下属们已经在碎片中找到并回收了摄影机,却还是没有任何其他的相关线索。

    是城邦外的人,还是别的异能者?

    而正当钟霖苦恼之时,突然出现的两个孩子似乎为他指明了一条路。

    尽管他们伪装的如此真实,连理由都毫无破绽,加上孩子那独有的让人不忍拒绝的性质——若不是那男孩在一开始时,失口说出了[将信送入城邦里去]这句话,钟霖或许也无法发现他们的伪装。

    会将乌托邦称为[城邦]的人,也只有长期生活在里面的异能者了。

    一个生活在外界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知道这样的词汇?

    这样一来,钟霖就确定了那两个孩子与摄影机之间的关系。

    他们大概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为了抓到自己的破绽而绞尽脑汁,但眼下这些都已经被自己一一化解,他们又会使出什么样的新手段?

    ——他们如此费尽心思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钟霖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小口的喝了下去。随后他站起身,快速的推门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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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好了吗?”

    当闫言抬起头时,钟霖已经带着平时那副微笑回到了自己对面的座位上。闫言就在刚才时才给这张报告划上最后一个句号,尽管它看上去不太正式,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完成了,要出发了吗?”

    “是的。”

    钟霖接过那报告略微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疏漏后还给了闫言。

    那两名送他们到这里的青年已经在门口等待了,闫言收拾起报告将它折好放进口袋,见钟霖已经转身离开,于是连忙跟了上去。

    在走出大厦的这段路上,气氛都有些微妙的严肃,闫言虽然想找个时机来为自己刚才的那些考虑欠妥的话道歉,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再提起这个话题才好。

    外面的风有些凉,天气放晴后的天空湛蓝无比,像一湖平静无波的深水,云被深秋的风吹散,得以让阳光肆无忌惮的洒落下来。

    二人坐上了车,钟霖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虽然无法看出他的心情,但闫言此刻非常想知道他是否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感到不悦……万一他因此而单方面中止合作,拒绝告诉他们相关信息可怎么办?

    闫言的胃开始因此而隐隐作痛。

    原来那些企业老板经常胃疼并不是说着玩的啊……!

    闫言再次偷偷的往钟霖那边看去,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闫言拿出手机,看到雪鸦的名字出现在了送信栏。

    居然是雪鸦小姐发来的短信……会是什么事?

    [早上检查时医生说我的伤已经差不多快好啦,你们那边的调查怎么样了?有线索了吗?我听斑鸠说你到城邦外调查了,会带礼物回来吗?]

    是和平时的聊天内容差不多的问候,闫言似乎能够想象得到雪鸦在听说自己出了乌托邦时,脸上那羡慕又可爱的表情。

    于是他按动屏幕上的键盘,快速的开始回信。

    [是的,雪鸦小姐能快点康复就好——现在已经调查结束,正在回乌托邦的路上,因为走得并不远所以并没有礼物……下次会好好带礼物回来的。]

    “嗯?在和谁聊天吗?”

    钟霖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闫言连忙点头,将信息发送了出去。

    灰白色的高墙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