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东升，明亮的金霞刺破晨幕，将天边汪洋云海照的一片璀璨。微风拂过，无尽流云缱绻而起，宛如金霞开花，似梦似幻，惹人迷醉。
云海下，一座孤城顶云而立，百丈高的城墙延绵万里，从上俯瞰，宛如一只饕餮巨兽狞卧于茫茫天地间，急具威仪。
咚~
“快快快，别收拾了！”
“等等我！”
一声破晓钟鸣荡起，嘈杂的叫嚣刹那从城内响起，沉睡的巨兽瞬息被惊醒，大量门栏开合，数不尽的人影蜂拥而出，妇女牵着孩子，壮年背着老父，武者脚踏屋檐，修士虚空而行，他们似乎约好的一般，相互催促着，呼喊着，汇聚成流，浩浩荡荡的向着城内某处而去。
就连那些骨瘦嶙峋，衣衫褴褛的乞讨者也相互搀扶着从未褪尽的阴影中走出，佝偻着身体，卑微的随波逐流。
城中央，一座百丈之巨铜像撑天而立，这是一位神丰意足，剑眉星目的男子，满头长发无风自扬，背着双手站在金霞下，漆黑的双目平视前方，眼神深邃，让人望而生畏。
铜像下，是一片方圆不知几里的广场，四周矗立着九座十数丈高的铜像，分别是额有三目，手持黑珠的憨厚大汉；白发苍苍，利刃傍身的冷厉少年；雍容华贵，满身符文的成熟贵妇；头顶白镜，面目冷峻的温雅书生；身着黑衣，手持古灯的斗篷人；背有九尾，手握细针的妩媚妖女；身形瘦小，脸带鬼面的瘦小女子；一身龙袍，手握经书的威仪帝王，以及身形佝偻，手握玉笔的阴森老者。
此一行九座，分散广场四周，隐隐围成一个圈半跪于地，将中央那百丈铜像围在中央，神情肃穆的跪拜，满眼的敬畏、尊崇。
此时，广场边缘已聚集了数以万计的人群，有威严老者，有幼童稚子，也有衣着不凡的少年少女，密密麻麻，难以计数。他们站在广场边，仰头看着那百丈铜像，目光中带着与那九座铜像一样的神色，静立仰望。
不过人群中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青年却有些特立独行，别人瞩目中央那座铜像，他却看着铜像四周那九道身影，眼眸殷红，对于中央那个百丈铜像，一眼未看。
而其眼中，也带着与别人截然不同的神情，似乎是悔恨，又似乎是自责，复杂难明，独树一帜。
时间，如水般缓缓流逝，当满天的金霞转为凄白的烈芒，一道空洞的嗡鸣打破了广场的寂静。
空间荡起无色涟漪，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一位身披龙袍，面若冠玉的男子从虚空中缓缓凝显。
“城主大人！”喊声震天，化为雷音呼啸而开，惊起无数飞啼。而那举止怪诞的青年，也似是被惊醒，抬眼看向了男子，眼神略显空洞。
男子浓眉虎目，身着金色龙袍，周身气劲环绕，此时正虚空踏落，一步一行间，脚下的虚空化为水面，荡起丝丝涟漪，宛如神人漫步，让人不敢直视。
终是路有尽，当离地十数丈后，他身形一定，看着脚下恭敬无比的众人，眼中满意一闪而过，朗声开口：“万年前，诸天邪神奴役万灵，我等如蝼蚁般苟活。幸的父神垂怜，降神法，铸神器，收九帝，最终……”
沉重的祭词响起，人群霎时变得落针可闻，不约而同的抬眼看向那百丈高的铜像，眼中带着迷醉，带着炽热，带着敬仰，带着自己激动难平的心绪，静静的聆听着耳旁那悲呛中带着一丝沉重的祭词。
随着时间的推移，恍惚间，他们似乎在祭词的牵引下，回到了那个纷乱的年代，追随着敬爱的父神大人，一起抛头颅，洒热血，血染江河！
而那名垢面青年，则身形微颤的看着那九座铜像，眼眶，殷红如血……
……
“师尊，您总说我傻。您看，今天我开窍了……”憨厚的大汉在笑，他的三目均已瞎，流着漆黑的血水，但他依然笑的那么纯真，无尽幽芒从他手中黑珠涌出，化为一片黑幕，将他残破不堪的身躯侵吞，将漫天妖佛阻挡。
“师尊，您总说我贪玩，不务正业，您看，徒儿练成了，徒儿练成了……”冷厉的少年在笑，他的双臂已经不见，手中的利刃也已崩断，只剩下了一截无柄之刃，但他却笑的好开心，无尽的白芒从他体内溢出，与身侧残刃合二为一，化为一柄通天巨刃拜月而下，将周身无数神魔斩落。
“师尊，您总说我没有菱角，您看，他们都被我烧死哩……”成熟的美妇在笑，腹部已被利刃贯穿，鲜血伴随着内脏挂在身边，但她依然笑的那么温婉，周身的符文亮起，无边的火焰从她体内席卷而开，将无数脚踏虚空，身高百丈的神皇撕裂，吞噬。
“师尊，您看，现在我不胆小了……”书生在笑，双腿已经不知所踪，胸口被一只利爪贯穿，但他笑的那么无畏，头顶的白镜剧烈震颤，无数星链射出，将一头头神龙血凤拉入镜中，消弭，绞杀。
“师尊，您总说我不合群，太孤僻，徒儿已经努力在改了，可惜没时间了……对不起，徒儿让您失望了……”斗篷人在笑，漆黑的斗篷已经破碎，露出了一张惨白而俊俏的年轻脸庞，他笑的好疲惫，好无力，古灯摇曳着黑色的火焰，将虚空烧塌，露出无尽的虚无，慢慢的，向着他蔓延而来。
“师尊，您总说我小，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是，人家只是想让师傅您开心点儿嘛……师傅，魅儿要走了，不能陪您了，您会不会想我啊……”九尾妖女在笑，九条雪白长尾已然消失，只留下她惨白的脸庞，她笑的好不舍，好眷恋，一根细弱发丝的白针在她周身穿梭，将龟裂的虚空缝补粘合，渐渐地，她的身影，开始慢慢淡化。
“师尊，您总说我戾气太重，可是，他们都是想要伤害师尊的坏人，原谅我，徒儿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师尊，若有来世，徒儿必定侍奉在您身侧，永不离弃。”瘦弱女子在笑，笑的异常疯狂，脸上的面具宛如活物，化为一张滔天大嘴，无情的吸食着漫天的血雨，渐渐地，她的身形也淹没在了尸山血海中。
“师尊，您总说我软弱，要我去争取。现在，徒儿争取了……”威仪帝王在笑，宛如大男孩儿一般，笑的好腼腆，手中的经书快速翻滚着，射出道道白芒，星辰在坠落，诸神在陨落，他也在喋血。
“师尊，您总教育我，让我不要那么严厉，不要那么苛刻，可是他们这些小兔崽子老是惹您生气，徒儿忍不住，就……师尊，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徒弟，您可千万不要拒绝啊……”阴森老者在笑，笑的那么小心，那么不安，以天为纸，以血为墨，勾勒出无数光芒，张牙舞爪的扑向了四周无穷的天兵，但无奈，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师尊，有您真好！！！”
金龙在怒吼，神凰在悲鸣，神魔在咆哮，虚空在撕裂，死亡与绝望在交织，麻木在蔓延。
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取代了光明，疯狂取代了信仰，无尽虚无开始吞噬一切……
退，已经退无可退。
于是，杀吧！
……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看着面前九座铜像，萧星笑着哭了。笑的悄无声息，笑的满脸欣慰；哭的不能自已，哭的身形巨颤。
“冰小子……爱哭鬼……丫头……”
慢慢的，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同时，姬煌的祭词，也临近尾声。
“……故，天荒城城主姬煌，携万族遗民，给父神请安了！父神万安！”沉重的祭词终于落定，男子从虚空中坠下，双膝一弯，噗通一声，伏首跪了下去。
随后，一股震天般的呼啸掀天而起！
“父神万安！”
万民一心，他们脸色虔诚的跪拜，眼中满是尊敬，就连那懵懂无知的稚子，高傲的武者，强横的修士，也毫不犹豫的屈膝伏地，默然叩首。
嘭~
震耳欲聋的叩首声，轰然响起。
那是众人俯首扣地的声音，是他们对父神的尊敬，感激。
窒息的压抑，幽幽荡开。
不过有一人，却未曾跪拜，他只是呆呆的站着，站在众人之中，看着四周那俯首贴地，久久不曾直起的身形，双眼通红，一动不动。
他的身影是那么突兀，那么怪异，那么的不同。
慢慢的，他那无神的双眸，开始转动，看向了那座受万民敬仰，跪拜万年的铜像。
“父……神？”
看着那神采飞扬，睥睨天下的自己，他身体一僵，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呵呵……”随后，他笑了，讥讽的笑了，嘲弄的笑了，宛如疯子般，指着那座众人敬若神明的铜像，笑了……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传开，在这一刻，这狂笑宛如惊雷，猛地在众人心头炸开，众人一惊，霍然抬头，循声看了过来。
“大胆！！！”本文为书海小说网（http://www.shuhai.com）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