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休整,城镇法庭重新开始了对我们的审判。
现在整个克里特城的市民都知道了我的“壮举”,所以前来围观的人数比上次要多了几倍有余,现场一度拥挤不堪。
相应的,前来维护秩序的士兵也被上次多了数倍。
在这混杂的人群之中,最闪眼的是坐在最高处的厄里乌斯伯爵。
他是一个头发皆白的老人,此时正以极别扭的姿势坐在主审位上。虽然身上的衣服华丽无比,但嘴角流出的口水还是令人大跌眼镜。
两个品秩较高的男性贵族侍立在他的身边。一个用手绢拭去他不断流出的口水,另一个则负责将他从呆睡的状态中喊醒。
“伯爵大人!”
“啊?啊啊?”
“审判开始了!”
“啊?什么?!”
满脸皱纹的厄里乌斯目光呆滞且无神。老年斑印在他的脸上,看上去格外显眼。
“审判——审判开始了!”
贵族男子尽可能保持着高分贝的声音。
“哦好的好的。”
伯爵厄里乌斯毫无目的地点了点头,顷刻间又靠着椅子睡了过去。
“.........”
彻底无语的男子只好转过身去,示意台下的士兵们将我和奥莉加押了过来。
和上次不同,这次束缚在我们身上的绳索明显加粗了。而且就连负责看守我们的士兵,也比之前的多了许多。
或许是为了营造紧张的气氛,在我们上台的瞬间,贵族男子便切换到了极其严厉的表情。
“犯人辉浅和奥莉加,你们被指控当众刺杀主审法官,可否认罪?”
“不认罪。”
我想都没想,便一口否认了这个指控。态度之坚决,居然让对方情不自禁地怔了一秒。
“......为什么?”
“我想杀死的是谢姆哈特,而不是那个主审法官。只是刺杀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罢了。”
“大胆!”
贵族男子顿时勃然大怒地喊道,但滑稽的是并没有吓到我半分,反而把沉睡中的伯爵大人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惊醒的老人哇哇大叫着,狼狈的反应令台下的众人哄笑不已。就连维持秩序的士兵,都忍不住地偷偷笑了起来。
“抱抱抱歉,伯爵大人!”
尴尬到面红耳赤的男子连忙蹲下来,轻轻地拍抚着老人的胸口,直到其再次入睡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审判是在过家家么?
作为站在被告席上的我都不禁在心里吐槽道。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恐惧感。
“犯人辉浅,你为什么要谋杀谢姆哈特?”
用极其和缓的声音开口,贵族男子显然是担心再次惊醒老伯爵。
“哈,杀人还需要理由?看他不爽算吗?就是想干掉他呗。”
“你.......你........”
脸色青紫的男子似乎又像怒斥我的嚣张,然而忌惮于身旁呼呼大睡的厄里乌斯,最终只能窘迫地作罢。
或许是从没有遇见像我这样,死到临头还这么有底气的人——贵族男子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干瞪着我憋气。
不甘示弱的我也昂首挺胸回瞪着他。站在我身边的奥莉加,则将头凑了过来小声地鼓励道:
“加油。”
“嗯。”
我坚毅地点头,顷刻间作为我对手的贵族男子脸上布满了黑线。
“你认不认罪?!”
“在普莉姆殿下出庭之前,我什么罪都不会认。”
“一定要让普莉姆殿下出席么?可恶.........”
贵族男子的脸上冒出了一丝虚汗。
在当初城镇大厅里逼宫普莉姆的会议上,他紧跟着谢姆哈特的步伐,积极地参与到了整个事件中来。
正因如此,他才必须接过谢姆哈特的重任,竭力阻止普莉姆的重新得权。
“普莉姆殿下是不会见你这个施暴未遂的流氓的。”
“哈,你确定是她不想见吗?还是说——是你们不想让她出现呢?!”
“唔.......你是在怀疑我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慌?”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质问,然而做贼心虚的他只能尴尬地将目光瞥向一边。
时机似乎成熟了,下面就该是我鼓起勇气的表演了。
“诸位,我今天在这里必须揭露一个阴谋——这是一场关于权力争夺的闹剧。你们所敬重的普莉姆阁下,此时已经被他们软禁了起来!”
猛然指着台上的诸贵族,痛心疾首的我侧头面对着众人宣布道。刹那间,围观的人群中爆发了巨大的哗然声。
“你们或许觉得我是一个流氓,一个渣滓,一个罪人。但你们都错了——我是效忠于普莉姆的骑士!保卫普莉姆殿下,是我的职责!”
“一切莫须有的罪名都是强加于我,还有我恋人的头上!但实际上,我们无罪!真正有罪的人,就站在那里,审判着无罪的我!”
说到气势最高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高涨了起来。就连指控着众贵族的手指,也开始剧烈地摇晃。
——不负我的期望,台下的市民们终于有了失控的迹象。
这实际上应该得益于普莉姆长期以来,在克里特城良好的人气。毕竟,每天亲自带队巡逻的城主并不多见。
人民的呼声越来越高,而贵族们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这是.......在,在泼脏水!犯人辉浅!!!”
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贵族男子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喊出了我的名字。
——好不容易才睡了一小会的老贵族厄里乌斯又醒了。
“抱歉!伯爵大人!”
年轻男子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重新蹲下身想要安抚他。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厄里乌斯推开了他的手。
“辉浅,辉浅,辉浅.........”
他用干瘪的嘴唇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原本呆滞的双眸此刻像着了魔般,深邃得如同无底的黑洞一般。
“啊,就是那个家伙。”
侍立在他右手边,拿着手帕的男子立刻指向我。不知为何,我竟感到一股不祥感,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一步。
“辉浅么?”
没有任何征兆的,此前一直痴傻的厄里乌斯挣扎着站起了身!
座位旁的两个贵族男子见状,立刻一左一右搀住他的胳膊。然后,厄里乌斯艰难地朝我走了过来。
........不祥感,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