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审判极其冗长,仅是开庭前全体赞颂帝国这一项,就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正午时分。
——大概是主审法官的老者用木槌咚咚地敲了敲桌子。
“肃静!现在开始正式进行对犯人的指控环节。”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书卷气的男子站了起来。
“那么,由我来宣扬起诉状。”
他拿着起诉状,先是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开口念道:
“被告人辉浅深夜潜入普莉姆殿下的官邸,图谋不轨,但好在管家希克斯及时赶到,才避免了普莉姆殿下受到玷污。还有.......”
——还有什么.......?
已经被扣上强X未遂的我感到有些意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同样被拷上的奥莉加,此时她正镇定地等待着下面的指控。
“有证据表明他害死了收留自己的恩人布莱特,用卑劣的手段吞并了其遗产。”
“这TM.......也行?”
显然,我严重低估了那些想要害死我的人的底线。
“另一位被告人奥莉加是他的同伙,负责为他邪恶的行为出谋划策,并亲身干一些肮脏的交易。”
“呵。”
惨遭泼脏水的奥莉加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嘴角轻轻上扬,心态波澜不惊。
“.......以上便是对这两名犯人全部的指控。”
文弱男子的话音刚落,台下所有的围观群众便瞬间炸了锅。
或许他们从早上等到中午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时刻,一个可以肆意供他们发泄恶意的时刻。
顷刻间,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朝我们扔来,其中不乏一些带硬壳的,砸在我的身上一阵生疼。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我紧握双拳没有吭声。这一切对我而言还可以忍受,此时唯一担心的便是一度自持高贵的奥莉加。
——人群中大部分的中年妇女都将手里的东西砸向了她。
仿佛在她们的眼里,奥莉加一袭金黄色的长发便是其妖孽的罪状,值得自己将日常生活里所有憋屈的愤怒全发泄在其身上。
实际上,她们不光用“扔”这个动作来表现自己的愤怒。骂声不绝,各种平日里有所忌惮的污言脏词在此刻倾巢而出。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奥莉加,此时她正微微低下头,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竭力地想要忍受这一切。
........心疼她,无比地心疼她。
“够了!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身后的众人叫骂道。作为回应,所有的火力都被我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好了,好了!大家歇一歇,停下!”
明显是幸灾乐祸的主审法官挥手示意,但并不急于命令士兵们站出来维持秩序。
就这样,直到我和奥莉加脚下的瓜果蔬菜快堆成小山时,乌合之众们才逐渐感到厌烦,停下了自己的暴行。
“士兵,维持一下秩序。犯人辉浅,你现在可以为自己辩护了。”
一边趾高气扬地说着,主审法官将身体向后压在椅背上,眯着眼欣赏着眼角含着泪光的奥莉加。
这副模样看得我无比地想要揍他——但为了计划的实施,我只能忍着气开口:
“我不承认所有的指控——从来没有想要对普莉姆殿下图谋不轨,也没有恶意害死布莱特!”
“不承认所有的指控?”
主审法官的嘴角露出一丝颇具玩味的笑容。
“那你该怎么解释,深夜潜入普莉姆殿下的房间呢?这可不想是什么合法行动呐。”
“希克斯骗了我,他把我放进去的。”
“撒谎!明明是你秘密潜入进去的!”
突然将木槌砸得响亮,主审法官黑色的胡须开始不住地颤抖,但我并不怕他。
“看守她的士兵那么多,我又只是一个普通剑士,怎么可能潜入得了?既然你怀疑我,那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普莉姆殿下呢?”
“殿下.......唔........”
面对我突然的质疑,法官本人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丝毫没有想过我竟会把普莉姆搬出来压他。
审判是一旦卡住话便会很尴尬的场面,尤其是在上百双围观群众的注视下。
“普莉姆殿下她........她........”
“她受到了惊吓,不便出席作证,所以派鄙人代替出席。”
——缓缓从士兵中走出,谢姆哈特的脸上挂满了得意的微笑。
“谢姆哈特大人。”
吃惊的主审法官连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立刻起身,恭敬地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他。
目标终于出现了,奥莉加和我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犯人辉浅,你的罪状铁证如山,即使再狡辩也没有用了。”
一开口便给我判了死刑,真不愧是整个事件的谋划者。见我没有反应,于是他继续居高临下地说道:
“倒是奥莉加小姐,纯属是被辉浅的暴力手段所迫,才会身不由己地参与到这些肮脏的勾当里。所以,我的建议是判她无罪。”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的我瞳孔便陡然间放大了数倍。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的明确了——所有的罪责都将由我一个人来承担,而奥莉加将获得完美的救赎。
原因是十分显然的,那便是谢姆哈特对奥莉加的美色还抱有私心,等我被绞死后便无数的机会可以收服她。
但是,奥莉加本人是怎么看待这个机会的呢?
我谨慎地侧过头,那张我早已熟悉的美丽面孔随即出现在视野里。隐约可见的,是琥珀色的双眸里闪烁着的犹豫光芒。
“你怎么看呐?法官大人。”
“啊啊,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
受宠若惊的法官连连点头,然后立刻示意士兵们解开奥莉加身上的束缚。
“很好。”
看着奥莉加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反抗,便在心里认定了她已放弃了抵抗,谢姆哈特欣慰地轻哼了一声。
他可能根本没有认识到,这片刻的放松警惕究竟意味着什么。
“好机会!辉浅!”
奥莉加突然喊出我的名字,将我从迟疑中惊醒。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地,致幻性的迷雾随即在她的手指尖释放而出,转眼间便蔓延在整个会场内。
台下围观的众人立刻开始四下奔逃,台上的士兵与法官也不禁陷入了无序的秩序中,不知所措。
也就是在这时,奥莉加卸掉了我身上全部的绳索,并将最后一丝法力凝练而成的利刃塞进了我的手里。
冰冷的触感,是来自奥莉加的全部信赖。
机会只有一次,即是现在——在奥莉加即将昏倒之际,我飞跃出被告席,以无可匹敌的勇气朝谢姆哈特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