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亦和远书二人一路慢步走回弈府,才到府门口,猛地就见一早登门造访的安若金从门里探出来半个身子,抻着脖子怪叫道:“我一早过来也没能堵住你的人!这下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快快快,吩咐你的胖厨做顿好的给我吃。”
“没事跑来我这里打什么秋风,侯府还缺了您的吃食不成?!”看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龙亦忍不住开口挪揄道。
“我不短口粮!”安若金翻了翻白眼,露出一脸我来你这吃饭是你的造化的欠揍表情。
“竹梦楼新进了好酒,我一时贪杯醉的狠了,也没正经进食,还以为自己是酒大伤胃得了厌食之症,后来想想原是想你家灶上的胖厨做的清粥小菜了。”
“你却来的是时候,饭菜现下定是已摆上桌了。”
“好极,我已饿的走不动路了!”
他说着话便仿佛已闻到了饭香一般,不顾形象地大踏步往饭厅走去。确如龙亦所言,待他们到时,饭菜已上桌。那侍婢见主人和贵客至,便施礼上前将那些盅盖碗盖统统拿开,饭桌上顿时蒸汽缭绕饭香四溢。
山药养生粥、奶白杏仁茶、起酥的藤萝饼、飞霜的银丝卷、滑嫩的水煮蛋、新鲜的煸素鸡,更有豆干、花生米、酱菜小萝卜、时令果蔬盘,光是看着已叫人垂涎欲滴。
安若金食指大动,不同菜式分别试吃了一口,脸上现出赞叹的表情,道:“我能不能将胖厨借到侯府去?”
“想都别想!”龙亦一票否决。
胖厨胖厨,人如其名,确实人长得胖了些,不过他并非生来如此,而是人到了弈府之后才慢慢胖了起来。胖厨本人姓杨,叫三多子。故名思议,他在家排行老三,且不是计划内出生的,搁家里就是个多余的主。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是在杨家那样贫寒的人家,三多子更是衣食无着,每每饿得紧勒着破裤带坐在门槛上大哭。亏得他有造化,贾无本先生偶过杨家村见着了他,遂给了他爹娘些许银俩将他带了回来。他来后一不愿习文二不愿习武,一门心思地专往厨房跑,显见是饿怕了的。贾无本无耐,只得将他安排到了灶上帮忙。贾无本还倒他是个不成器的,不想这三多子极好钻研食材用料,不出几年,做菜的功夫便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比之外面酒楼名厨毫不逊色,贾无本这才呵呵地笑了,这便是有心栽花花不香,无心插柳柳成行。三多子也算是弈府中的一块至宝了。
“小家子气!”安若金吃相不雅地一口喝光了面前的杏仁茶,打着饱嗝数落着龙亦。
龙亦挑眉看他,他总怀疑蹭吃蹭喝并不是这位安小侯爷的本意!
果然,饱暖动凡思。他这才吃下一口饱饭,立马就原形毕露起来!
“咦?!怎的未见那位小妹子?!”安若金左顾右盼,看似闲闲地问道:“她可还在贵府上住着?!”
安若金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这也实在怪不得他。犹记得弈府上这位小妹子还未来之前,龙亦可是不时与他同在竹梦楼品茶听曲把酒言欢,好不快活!可自从弈府上来了这位小妹子,龙亦便在竹梦楼里遁了迹,直惹得竹梦楼里那位大美人竹梦姑娘梦萦魂绕,茶饭不思。左右无计,她唯以绝世名酿兰生酒相托,这才劳得他安小侯爷大驾前来一探究竟。
“在与不在又怎样?”龙亦警惕的看着他。
安若金花名在外,也难怪龙亦会紧张,这位流连花丛的祖宗看似多情,实则对女子从不动真心,那些爱慕他风流潇洒的痴女子不明真相,苦恋沉迷,瘦尽相思,不知不觉间搅碎了芳心。
“呵呵!我就是随口一问,纯属好奇!好奇而已!”
好奇?当你对一个人感到好奇的时候,就说明你对她上了心,这可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是我的妹子,你休要打她的主意。”龙亦警告意味十足地瞪着他道。
“哈哈哈!我自然不敢做此想。”见龙亦在意维护的意思如此明显,他赶忙表明立场,一边暗叹自己在情场上被一黑到底的光辉形象一边讪笑着呸声道:“都是这张嘴惹的事非!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喝了竹梦姑娘的兰生酒,她托我前来问一声,龙大公子你可还记得去往竹梦楼的路吗?”
“你揽事上身自去解决,莫来问我!”龙亦似是毫不在意地淡淡回道。
原本一腔热忱地安若金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直接打了脸,心下很是不舒坦,讪讪地酸他道:“哟!翻脸比翻书还快嘛!你在竹梦楼里听曲喝茶怡然自得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形貌!……”
安小侯爷还在吧啦吧啦个没完的时候,龙亦直接黑了脸。
“来人!将安小侯爷请出府去!”
“看看看!又来了不是!一言不合就赶人!……我呀吃饱喝足,话已捎到,再呆下去全无必要!我走!我这就走!”
他直接忽略龙亦的不高兴,自找台阶拔腿就准备开溜。开玩笑,虎须捋不得!他还不想死无全尸!这个龙亦,心思缜密,行事狠厉,果真得罪了,后果不堪设想啊!安若金越想越觉得后脖梗子冷飕飕地发凉,双肩一缩忙向厅门外走去。
垂侍一旁的婢女们只识得他善于行止的一面,何曾见过他这般吊儿郎当地放浪言行,实在与他往日贵公子的形象大相径庭。又见着主人一脸黑线的看着他,倒显出万分无耐的苦闷表情,无不掩嘴窃笑不止。
其实,在人前,安若金为了维护安小侯爷这个身份的高大形象,向来是温言和悦谦恭有礼,连走路都是手摇羽扇慢步闲行,形容自在已极,丝毫不失王孙贵胄的风范。而事实上生就潇洒自由的他早被这套古板的规矩礼仪缚得透不气来,所以一待遇到机会,他就忍不住要解放天性,肆意妄为一番!可他也深知得罪了龙亦绝没好果子吃,急急地就要跑出弈府避风头。可他前脚还没踏出门口便又慌忙的退了回来,只因他差点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咦!你……你不是……我们在下都府见过,姑娘可还记得?”安若金乍见来人万分惊讶。又见对方报以冷漠眼神的同时目光直接越过自己落在龙亦身上,不由转向龙亦,道:“龙兄,这位姑娘如何在你的府上?”
“他是我的妹子,怎么,你们认识?”他刻意回避她的目光,她充满探寻与不解的视线简直令龙亦感到心中别样的心思无所遁形。
“上次我出门游历,哦,就是与关时同回祈州那次,我在下都府被人追杀,她曾救过我的命!”
“如此说,你与我妹子倒也算有缘。”
“正是,正是。”安若金看看龙亦又看看玉秋千颇有些讨好地道:“小妹子,我是你大哥龙亦的至交好友,我叫安若金,小妹子怎么称呼?”
一直将视线停留在龙亦身上的玉秋千听了安若金的话,忽然扭过头来神色古怪的盯着他,半晌才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来,“玉秋千!”
“玉秋千!好名……字……”安若金说着说着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卡了壳,脸上笑意渐敛渐收。
二人互视之间,暗流汹涌,龙亦瞧着情况诡异,不由心中大大起疑!
“小侯爷不打算走了吗?”龙亦直接开口撵人。
“呃!咳咳咳!……走自然是要走。”安若金颇不自然地转对龙亦笑道:“我要去竹梦楼走一趟,那个……竹梦姑娘还在等我的回复……告辞!告辞!”
安若金一边说一边急勿勿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远书,送小侯爷!”
“是,公子。”
远书应声跟在安若金身后,心中不觉纳闷起来,这安小侯爷平时走路都是慢步闲行,形容自在,还从没见他如此健步如飞过呢!
待安若金走后,龙亦忍不住开口问道:“玉儿,你和安小侯爷之间怎么回事??”
自她见了安若金之后神情就不大好,而安若金的落荒而逃就显得更加蹊跷。龙亦虽猜不透这二人究竟有何瓜葛,但料定这中间必定大有文章。
玉秋千见问也不作答,只管避开龙亦探询的目光垂睑安静站立一旁。她面上此时瞧来一片沉静,也看不出是喜是怒,龙亦虽心下疑惑,但见她如此态度,只得道:“好!我不问!”
两人正僵持着,忽见晓婵急慌慌寻了过来,一见龙亦忙施了一礼,复又转向玉秋千施礼道:“姑娘原来在这里,叫奴婢好找!”又道:“公子且劝劝姑娘吧,从昨天开始便药也不吃膳也不用,要急死奴婢了!”
龙亦闻言目光倏地转暗,沉声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不心疼自己我还……”一顿,又不明所以的恼着脸冲晓婵喊道:“把药取来!”
“是!”
入府多年,晓婵何曾见龙亦如此大发雷霆,立时颤声应着勿勿去了。不多时,去而复返,见着始终一言不发同样冷着脸的两个人,心下一阵踌躇,开口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暗暗一咬牙一壮胆上前两步躬身把药递给了龙亦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
“把药喝了!”
龙亦直接把药端到她面前,半是忧心半是气恼的命令着。他心里虽闷着气,说到底仍是不能狠下心不去管她。
她也听话,接过汤药毫不犹豫一口喝下,嘴里根本没觉出那药究竟是何种滋味!
“咳咳!”
她喝得急了竟有些呛着,开始不停咳嗽起来。
他一见急忙去轻拍她的背,一面拍一面不忍地责道:“喝个药,急什么”
“咳咳咳!”她红了眼圈,也不知是不是被呛着的缘固,“亦哥哥在恼我?!”
“没有!你何来此话?”他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药碗放到桌子上,刻意不与她目光相视。
“亦哥哥避着我不愿见我,可是玉儿做错了什么事?”
“没有!我没有不愿见你!”龙亦转身回视她,欲待要再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口。
“晓婵!”龙亦一面喊着一面走出门,道:“吩咐厨房做了药膳给玉儿吃,不必每日就那一两种,吃多了总要腻的。再有玉儿身子还没大好,不该总出门,仔细招了风,你多留心着,倘若有什么闪失,我必罚你!”
晓婵听了诺诺应声,担心今天这位一反常态的主子再对着自己漫天撒气,忙进屋去劝那位只知一味发怔的,“姑娘回房歇着吧,若让邪风侵着了,又是一身病痛,到时,主子和奴婢们在心疼也替不了您!”晓婵说着去拉玉秋千的手,玉秋千也不拒,仿似没了魂般怔愣愣地跟着晓婵走了。
知她已离开,他停步转身去看她背影,心里又不上不下起来,方才看她神情竟是十分伤心,他的心莫名一阵揪疼,竟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哄她开心!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这才刻意躲着她,可这些话,他如何能对她说的明白!!!
他无限烦恼地揉了揉眉心,昨晚折腾了一宿,今日又是这么一番闹腾,他只觉疲乏不堪,回到书房待要休息会儿却是如何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仿若烙饼,好容易才有了些困意,正似睡非睡的躺在床上迷糊着,突然就听见‘当当’地有人轻声敲门喊“公子!”。他抚额疲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公子,快到晌午了!”外面一个小子回道。
“哦!……有什么事吗?”
“回公子,安小侯爷差人过来送了老参、夜交藤、还有一个镶金嵌玉的红木匣子,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贵重物件,说是给玉姑娘用的,不知收是……”
“不收,如数退回!”
龙亦不冷不热的话里隐透着不悦,倒让下边的小子犯了嘀咕,今天这爷的脾气可够臭的,也不知是谁得罪了他,活该安小侯爷倒霉,送礼还能就触了霉头!!!
他自应了,打发人去将礼回了!他遵着龙亦的意思办完差事,这下总该消停了吧!可还没等他板登坐热喝口热茶,侯府的人又把礼物给送回来了!他这一下可傻了眼!安小侯爷和自家主子唱的这叫哪一出呢?!回想起方才自家主子那不善的语气,他心里直犯嘀咕,没耐何,只得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颤颤惊惊的再次前去回话。
“公子?”
“又有何事?”
“安小侯爷又差人将礼送回来了……”
“我的妹子何时轮到他来献殷勤?!”龙亦发了狠,“给我把人撵出去!”
“是!是!公子!……”
那小子从不曾见龙亦如此失控,直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应声退了下去。
事情一来二去的这么一闹,龙亦早就没了睡意,躺不是坐不是站又不是!!!
他原本就困惑玉秋千和安若金两人之间的态度,现在安若金的举动更叫他大大的疑心。这位安小侯爷虽表面看上去放浪形骸,实则却是对待任何事情都再认真不过的一个人,你若说他今天这番举动是冲着他龙亦的面子而为之,龙亦是决不会相信的,他安若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比他龙亦更清楚,他安若金看不上的人,眼皮都不会撩一下,何曾卖给过什么人面子。
龙亦左思右想,直感到心中如有一团乱麻般让人烦心不已,他只得起身出门,恰遇晓婵前来寻他。
“公子,该用午膳了!”晓婵福身道。
“嗯!……玉儿可还好?”龙亦边走边问道。
“回公子,遵着您的吩咐,已给姑娘按时喝了汤药,吃食上都是少食多餐用药膳滋补着,现下看起来脸色要好些了。”
“那就好!”龙亦说着脚步猛地一顿,他猛然觉出现在走着的这条路正是通往玉秋千的住处。他默立一会儿,强忍着一股子想见她的冲动,假装着若无其事的折身走向饭厅的方向。
龙亦神思不定的发着愣,纵然是一桌子花样百出的美味佳肴摆在眼前他也是食不甘味,勿勿吃过两口后就出了府,这一去就是彻夜未归。
这天一大早,晓婵刚服侍玉秋千喝下汤药,就听玉秋千问道:“怎么未见亦哥哥?”
“回姑娘,公子日前出了府,此刻还没有回来!”
“哦?他有何事要办?”
“这个奴婢不知!只是……近几日不知何故,公子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你可知亦哥哥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不过,姑娘倒是可以问一问远书公子。”
“好!”
玉秋千语毕立即下床,吓了晓婵一跳:“姑娘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是,快些回床上歇着吧!”
“我要找远书。”
“公子出门时吩咐了远书守在这里,他此时就在门外呢!”晓婵急得额上渗出了一层密密地汗,她隐隐觉得公子的反常似与这位姑娘有关,这才一时多嘴,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竟如此的急性,她若因此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如何担待的起?她情急之下焦声唤道:“远书公子!”
“什么事?”远书推门而入,就见晓婵一脸焦急之色的看向自己。
“带我去见亦哥哥。”玉秋千边说边往外走。
“玉姑娘,外面天寒地冻,你身上有伤不宜外出!”远书一听忙一边劝解一边挡在她身前。不料玉秋千马上送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大有今日不出门不罢休之意。
远书心里无端地打了个突,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家有如此强悍冰冷地神色,她看起来年纪轻轻美丽娇柔,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与龙亦一般说一不二的强大气势。
“带我去!”玉秋千一步跨出门外。远书哪里再敢上前阻拦,只得随身跟上。
竹梦,祈州城粉红欢场里色艺双绝的担当。她此刻正在这城中最为温柔旖旎的竹梦楼里亲烹早茶,她有一张娇若春花的脸,一副纤若杨柳的身段,一双细白灵巧柔弱无骨的手,她摆弄的几碟子精雅的茶点都不及她来得诱人、香甜。
龙亦就坐在案几旁,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对巧笑嫣然地竹梦亲手递上的香茗也视若不见。
“公子!”
竹梦甜腻可人的语调不仅成功让龙亦回神,还叫醒了一直和衣睡在矮榻上的安小侯爷。
“什么时辰了?”安若金宿醉,此时还没完全醒酒,醉眼迷离间恍见龙亦在座。
竹梦扭头柔柔一笑,“现在是卯时三刻!小侯爷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啊!这兰生酒果然厉害!”
“小侯爷自己贪杯,怎倒怪起我的酒来?!”竹梦轻笑一声道。
安若金也不辩解,翻身坐起时只觉头脑还是昏沉迷钝,只得顺势斜倚在了榻上。
“龙大公子,你何时来的!”
“我昨日便在此处等你了!”
“哈!昨日到此?!你怎么也学我离家不归了?难道是你的那位小妹子走了,离开祈州了?!”安若金闭着眼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
“你为何如此关心她的去留?”龙亦不动声色的道。
“关心?!……我当然关心……”
“你和她之间怎么回事?”
“嘿嘿!我和她能有什么事……”
“如此甚好!你继续喝你的兰生酒,最好泡死在酒缸里!”龙亦说完便欲起身。
“亦公子!你要走了么?”竹梦见状忙开口道:“你来这里坐了这许久,只是要和小侯爷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么?竹梦亲手沏的茶你也不曾喝过一口,可是嫌弃竹梦么?”
“我向来不好饮茶,怎说的上是嫌弃不嫌弃?”龙亦淡淡看一眼神色哀戚的竹梦道。
“亦公子不爱饮茶,当是没有喝过竹梦泡的茶,没有喝出过饱满回甘的茶味,否则,公子一定会爱上的。”
“茶本为药,多饮无益!”
“空腹喝茶自然伤身!但只要喝茶的时候配一些竹梦亲手做的茶点,于体是无害的……”
“亦哥哥不喜甜食!”
龙亦还未及答话,忽然就听得外面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话落人到,在紫色珠帘清脆做响声中,两道人影闪身走入室内。
竹梦打眼一看,说话的是一位白衣翩然的二八佳人,只是她脸色苍白略显憔悴,使得绝色容颜失了二分颜色,和她一起进来的人倒也不面生,正是龙亦的贴身随侍远书。
单看这情形,竹梦已心中已有了数,这少女必是冲龙亦来的了。竹梦一双水汪汪的顾盼多情目不由就看向了龙亦。只是龙亦稳稳地坐着,面色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异样,她心中不由有一丝的窃喜,刚刚悬起的心复又安稳了。只是不知怎么的,安小侯爷倒急了起来,先前还一副醉态的他在见到白衣少女后奇迹般地清醒了几分,就见他起身拿起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白色狐皮大氅走向少女。
“你不好好在弈府里养着,来这里做什么??”他面带愠色的斥责着,伸手就要将大氅披在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
哪知少女伸手一挡,一双冷眸寒意十足地看了安小侯爷一眼后便转向了龙亦,她见他不言不语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坐着也不看自己一眼,便上前挨他坐下,也学他不言不语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
“呵呵!”
看出不对劲儿的竹梦有意化解尴尬的气氛,巧笑一声,看着窗外的一片银白道:“虽说还未至寒冬,可外面却冷得紧,都是这一场大雪给闹得!”说着便优雅提壶倒茶,又道:“姑娘喝上一杯茶暖暖身子吧!还请莫要嫌弃粗陋!”
她手捧茶杯殷笑迎人。
“多谢!”
玉秋千伸手欲接,不料中途却被龙亦挡下,他看着她出声责道:“你还病着,怎么能喝茶水?!”一顿又道:“晓婵呢?也没见跟着?真是越来越放肆,回头定要罚她!还有你!”他转看着远书,“你带玉儿来这里做什么?凑什么热闹?”
“……”
龙亦出门时千叮万嘱要远书守住玉秋千,万不可出门,可现下,远书有负他的嘱托,自是无言以对,只得愧疚的低下了头。
“亦哥哥若是想骂人,只管骂我,是我自己要来的,何需连累旁人受过!”她难过起来,低声道:“我不喜欢凑什么热闹,只是亦哥哥不肯回家,那么家便也不再是家了!亦哥哥在哪儿,哪儿才是玉儿的家!既然亦哥哥喜欢这里,玉儿也只好在这里!”
“……”
他闻言心中一涩继而一暖,他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觉心下不忍,自是拿她毫无办法,暗自低叹一声,眼中的柔情再也遮掩不住,轻扶她起身道:“走吧!”
“可是要回家?”
“对,回家!”
她闻言目光闪动,忍不住唇角微勾,那缓缓绽放的一抹雪落梅梢般地绝美笑容霎时间驱尽了她眼中的冰寒。
她美丽的笑容仿佛能抚慰人心,让龙亦原本纷乱不堪的心一下平静了下来,他再无法假装无动于衷,宠溺的看着她柔声责道:“身上有伤还到处乱跑,出府为什么不多穿件衣裳?平白地让我担心!”他边说着边一手拿过安小侯爷手里的大氅披在玉秋千身上,护着她走了出去。
他此刻心中眼中只有她,哪里还有心顾及旁人的感受!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安小侯爷微愣了一下,随后便也迈步跟了出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龙亦停步转身。
“安小侯爷?”
“呃……”
“你方才对着玉儿大呼小叫,现在可是来赔礼的?”
“啊……”
“你的衣服明天我会派人送回府上,您就不必跟来了!”
“……”
安诺金被呛得回不过神来,一时哑然。这纠结的一幕全叫站在安若金身后的竹梦看在了眼中。
“小侯爷,亦公子如此呵护那位姑娘,但不知她是哪一家的千金啊?”
“……”
听到竹梦的问话安若金扭头看她,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然后一声不吭的顾自去了。
竹梦见龙亦对那位白衣姑娘呵宠备至,安小侯爷亦为她失神不已,心中没来由一通发酸,“不知是怎样身份的姑娘,竟能得如此优秀的两个男子挂心”。她独自一番感慨,又因没能从安若金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双美丽的眼睛便因失望而失去了顾盼神飞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