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玉轻雨一早寻玉秋千不见,你道她去了哪里?原来,她那日在雪隐斋遍寻金蛇不着,这才想到定是有人乘她不在将金蛇偷走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号称毒圣一直暗中打金蛇主意的夜星,因此她一早就出门赶往了狼刹堂。
狼刹堂是什么所在?一般人哪敢硬闯?哪个不是乖乖等在狼刹堂门外的一百零八级台阶之下等待通传,里面的人见与不见都在两可间。而玉秋千呢,若平时还好,自会待人以礼。但这金蛇却又不同,对她来说是何等重要之物。就在她欲进狼刹堂寻夜星问个明白之时,偏遇守卫拦阻不说,还欺她是娇弱少女不肯通传,她心下如何不气恼?双方一语不合就动起手来。众弟子怎拦的住她?!她一路就闯到了狼刹堂前厅。这边闹将的乱哄哄,一早把初寒、韩亭少引了来,眼见下面弟子不是面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女的对手,他们哪还能置之不理?这边刚交上手,蓝烟和夜星二人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见是玉秋千,心中有鬼的夜星一溜烟地躲走了,溜的比兔子还快。
“别打了,住手!住手!”任蓝烟喊破了喉咙也没能劝住正在交手的双方,她只得跑去搬君问这个救兵。
君问接蓝烟报赶至狼刹堂前厅时,里面已乱作一团。
“住手。”
一听到君问的喝声,双方立刻停了下来。
“狼主!”
“师兄!”
君问环视众人,见无一人受伤,已知玉秋千手下留情了。
“师妹,怎么回事?怎么动起手来了?”君问温言问道。
众人一听君问称呼少女师妹,方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只是一场误会!”玉秋千淡淡道。
君问闻言一笑,道:“这位是我的师妹玉秋千,你们可都要认清了。”
“是。”
众弟子恭应一声后齐齐退下。
初寒和韩亭少早已从夜星、蓝烟口中得知玉秋千之名,却没想到会是此等见面方式。
二人报拳告罪,道:“玉姑娘,失礼了。”
“不敢当!”玉秋千淡淡道。
莫说是小事一桩,即使真有大事,看在君问的面子上,她又哪里会去认真计较。
“师妹如果是来寻沙波平,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师兄何出此言?”玉秋千不解的看着君问道。
“我一早派人把他送出了行山宫。”君问看着玉秋千温言道:“师妹放心,我给他安排的去处很安全,他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
听完君问的话,玉秋千一言不发,慢慢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讯息。其实她心里很是清楚,自己根本无力照看沙波平,早晚得将这孩子寄养他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奇妙,要来拦不住,要走留不下。既如此,索性放手,还彼此干净。既想明白了,玉秋千便也不在为此事纠结。她也不去追问沙波平的去向,只淡淡道:“一切但凭师兄做主!”
听到玉秋千这样说,君问知她已认可自己的安排,放下心来的同时心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师兄,我要见夜星,他在哪里?”
听玉秋千问起,蓝烟这才发觉和她一起来前厅的夜星此时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看玉秋千面色凝重,可见事情非同小可,君问又不好出声询问,只得吩咐初寒,道:
“去叫夜星过来。”
初寒应了一声,正待出去寻人,就听得门外传来夜星的声音。
“我在这里。”
随着这声答应,就见夜星丧眉耷眼地走进了厅内。
“还我金蛇来。”
夜星偷看一眼玉秋千,小声嚅嗫着,道:“能不能不还?”
“夜星,把金蛇还给我师妹。”君问猛地记起夜星说过要拿金蛇练毒药的话,此时再看他蔫头耷脑的神情,料定是他乘玉秋千不备时将金蛇捉了去。
君问之言,夜星哪敢违抗。只见他慢慢把始终背在身后的手转到身前,而他手里拎着的正是玉秋千丢失的金蛇。
一见着那条拎在夜星手中业已垂成一条直线的金蛇,众人都傻了眼。原来金蛇已经耷拉了脑袋,竟是死了。
“夜星?怎么回事?”君问惊道。
“金蛇不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死了!”
……
玉秋千愣愣的看着已死透的金蛇,周身冰寒煞气隐隐涌动,她强压心头之怒,寒声道:“你不懂金蛇喂养之法,它怎能不死在你的手里?”
“……我说你怎么平白无故地就死了,原来是我给你吃错了东西!”夜星一脸懊恼地对着金蛇自语道。
“此金蛇百年难遇,其体内可生金丹。我费尽心思得到它悉心喂养,只为有朝一日丹成入药,救一人性命,你却杀了它!”
……
一听玉秋千之言,众人是面面相觑,谁也未料到一条金蛇竟是如此重要。
夜星自知筑成大错,别提心里有多别扭多难受,自知理亏的他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夜星!还不快向我师妹道歉!”君问怒道。
“玉姑娘,我,我……”
“你,可恨!”
玉秋千把气息调了又调,怒气压了又压。有君问在,她如何对夜星出的了手?!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双手紧握地向门外走去。
“师妹!”
经此变故,君问哪里放心得下,急忙追了出去。
玉秋千漫无目的在山中一阵疾走。君问也不敢扰她,只好在后面一路远远地跟着。
十月的天空高远、澄净。地上色彩纷呈。
有红的、白的、黄的野花,一层一层漫过来,直醉了人心。周围的一切都缠绵着诗意,隐隐散发出抒情地味道。
身姿绰约、背影纤弱的白衣少女无疑成了这妙境里最美的装饰,成了君问眼中最明亮的那一抹色彩。
这悠然美好的风景让人在不觉间迷醉,也在不觉间平复了玉秋千着恼的心绪,她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放慢了下来。
君问见她在一个水流清浅处停坐下来,这才走上前去轻声道:“师妹!对不起!”
“此事与师兄无关,师兄不必道歉。”
“我对夜星约束不力,才使他做下这等错事,我岂敢推卸责任。”君问叹声道:“我知道师妹是看我薄面才没有对夜星动手,谢谢!”
君问几句温言下来,玉秋千心中之气瞬间去了十之八九,哪里还发得出脾气。当下对君问说道:“你是我的师兄,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应当,师兄不必言谢!”她的言语仿佛带有一种独特地魔力,不管她说什么,总能轻易挑动君问的心弦,让他的心尖上涌起一股陌生的软软地暖意。君问温柔看着她,自知玉秋千说的这番话并非冠冕堂皇的虚言。自打她与他一席交心地谈话后,两人心理上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以致君问忽地有种错觉,觉着她就是他生命里那棵从未离开过地经年的树,他只需一眼就能看穿她层次分明的内心,他感到自己与她之间恍若心有灵犀一般,他又怎会分辨不出她此刻所说的确是真心话!
“师妹,虽然金蛇已死再无法制药,但我会想办法找到能替代金蛇丹的灵药,去救你想救的人,请相信我。”
玉秋千自知希望渺茫,但她看君问话语诚挚,也不忍弗他心意,只得点了点头。而她哪里知道,君问在说这番话时,已动了让狼刹堂的消息网遍地寻药的心思。
见她心绪恢复了平静,君问心中颇觉高兴。只是,当他抬眼看见她左臂衣袖上渗出的鲜血时,不由皱起了眉头。她左臂被玉轻尘所伤,伤势原就不轻,方才在狼刹堂与众弟子和初寒韩亭少一番折腾下来,未曾痊愈的伤口又再次裂开了。
“身上带着伤,自己也不注意些。”他轻声责备道:“抬起手来。”
玉秋千亦不做他想,依言伸手。他轻挽起她的流水云袖露出那一道狰狞剑伤,重又上了一遍金创药,他这次用自己的汗巾紧紧地把伤口包扎了个结实。
金蛇百年难见,夜星稀罕的心痒难耐,偷偷捉来耍弄也就罢了,谁知最后竟死了。这一死不要紧,连救人性命的蛇丹也一并成了泡影。
夜星被蓝烟好一顿骂!
“毒痴!这回遂了心了,拿回去配制毒药去吧!”
“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还想怎的?谁不好惹你去招惹她,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我做的事我自己扛,不会连累到你们!”被蓝烟这么一说,夜星不由光火。
“你已经连累到狼主了!玉姑娘若不是看狼主的面子,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
“……”
夜星一时被蓝烟挤兑的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好啦,你俩就别吵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商量商量怎么办吧!”初寒劝道。
“如此金贵的药蛇,难不成再去寻一条来?”韩亭少不紧不慢的说道,言下之意竟是毫无办法的意思。
初寒对韩亭少这番唯恐天下不乱地说词报以苦笑,道:“我认为夜星应该先去向玉姑娘道歉求得她的原谅,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去弥补这个过失。”
“夜星去道歉本是应当。但他误了卿卿性命能有什么办法弥补呢?我觉得夜星引疚自尽才能把事情真正摆平呢!”韩亭少语调阴阳,连蓝烟都听不下去,直接产生了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韩亭少,你嘴巴有毒啊?”蓝烟瞪他道。
韩亭少不置可否得一笑,“是,我嘴巴有毒。也不知道刚才是谁骂人骂得那么凶?!”
初寒彻底无语了。事情没商量妥,杠抬得倒挺起劲儿。一个个能耐的,他是一个也劝阻不了。正无可耐何间,可巧君问回来了。
“狼主。”四人齐声见礼。
“夜星,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自责,我们想办法尽力补救就是。”君问看着垂头丧气地夜星说道:“早年我游历江湖时,曾听说过有一种圣药叫凝魂丹,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如果能找到此药,便能弥补蛇丹之失了。亭少,此事由你去办,全力追查凝魂丹下落。”
“是!狼主!亭少必不辱命!”
韩亭少恭声领命后随即离去,哪里还有半点儿方才与蓝烟斗嘴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果然,不几日后,韩亭少带回了消息:凝魂丹在洛平府灵山寺怀远禅师手中。
君问闻报后,立即赶往雪隐斋,欲将此好消息告知玉秋千。只是,他尚未及雪隐斋门口,就察觉到一股极寒的煞气正从雪隐斋里发散而出。他急走几步进得雪隐斋,推开了紧闭地房门,就见玉秋千正在盘膝打坐。
“师妹!从冥界引气修练何其危险!你为何不听劝阻,执意如此?”
玉秋千知是君问到了,慢慢将煞气收回体内。她抬眼看向君问,未语先笑,那笑容竟婉若冰莲初绽般纯粹无暇。行山宫中本就美女如云,春花秋月不逞多让,君问对此早已免疫。只是不知何故,她的笑却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强自镇定地回看着她,却怎么也压不住一颗兀自突跳的心。
“我没有走火入魔,师兄说过相信我的。”
“我相信你!可我更担心你!”君问焦声道。
玉秋千看他神情大有她不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他绝不罢休之势,心下不由暗叹一声,她实不愿他为此事继续和自己纠缠!
她静默片刻,略略整理一下思绪,开口道:“我练功时,因被锁地宫,怨恨心盛,这才一时错引真气。只是因缘际遇之下,体内阳冥二界相合,我能自如控制体内煞气,己身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番话直听得君问目瞪口呆,若非亲身经历,岂能明白个中因由。君问可说是旧惑刚去,新惑又来,玉秋千的这一经历谜一样笼上了他的心头。
玉秋千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确实,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怎能不叫人惊讶!?
君问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他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叹然道:“实在匪夷所思!看来只有问过师傅才能明白个中究竟了!”
玉秋千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君问拉回心神,暂将此事撂开不提,对玉秋千道:“师妹,韩亭少得到消息,传闻中可叫人起死回生的圣药凝魂丹已经查访到下落了。”
玉秋千闻言颇为惊喜。本以为事情无望,未料到君问说到做到,真的找到了可替代蛇丹的灵药。
“此药现在洛平府灵山寺怀远禅师的手中。”
“好,我明日起程去灵山寺。”
“我陪你一起去!”
君问看她露出笑颜,心中也不觉轻快起来。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日前他说过的那句‘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万事有我’的话来。她一时由感而发,郑重道:“谢谢师兄!”
“夜星之失由我弥补本是应当,师妹不必言谢!”
她谢他本不是为着这个,是为着他说过的一句叫她感动不已的话。听他这一样说,她倒也不好挑明,不由得莞尔一笑。
因着她这冰花乍现的一笑,君问的心中再次涌起一股细细地暖流,使得他连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温暖柔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