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阳被犬欺。 斯意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明白,他们用最好的药救虞诗,是为了斯意的形象,是为了给社会一个答案。 可面对这样被自家人都抛弃的女人,没人愿意伺候。 在值班的护士,听到虞诗的呼叫铃后,并没有直接赶过去,她手里正在打着王者农药的排位赛,虞诗的情况,哪有她的排位重要? …… 后来。 当虞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后,看到有个身穿白色长裙,长发轻轻挽起的美丽女人坐在了她的旁边,看着她一脸甜笑,美丽的仿佛冻结了时间。 而女人的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大男孩。 他青涩帅气,透过身上宽松的白衬衫,还能看到其中裹着的白纱布,想来又是受伤了。 他大而漂亮的凤型眼眸里,含着浓浓的喜欢,他俯着脑袋,冲着她宠溺的说:“小诗,你看谁来看你了?” “小哥哥……” 看着他,她轻声呢喃。 随后目光也跟着他转到了旁边的女人身上。 看女人笑的那么温柔,她心中有些欢喜也有些羞涩,“伯母……” 随后,男孩对着女人笑出了声,“洛儿,是不是只有小诗这么称呼你,你不会生气?” 女人点头,“比起伯母,我倒更希望小诗不久后叫我声妈。” 这话,说的她脸颊一热,更害羞了。 可男孩在听了这话后,却很认真的看着她,问:“小诗,你愿意跟我走吗?” 跟他走? 要去哪里? 瑾年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吗? 不,不是! 怎么有哪里不对劲? 心里突然打起了鼓,她没有回答,盯着男孩的脸,看的迷茫,而男孩却一脸耐心,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可是,就在她怎么也想不到哪里不对劲时,她突然瞄到了自己包裹着半只手的蓝白条纹袖口,和手背上扎着的针。 霎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因病住院了。 而她好像也不再是十来岁的小女孩了,而她喜欢的不得了的孙瑾年,却永远定格在了,他的十八岁。 意识到了这个,她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那么……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男孩又是谁? 她脑海中快速的想着这些问题的答案,而一直看着她的男孩,却直起了身子,他面露沮丧,对身旁的女人说:“看来小诗不肯跟我们走,那我们就自己走吧。” 话声依旧是记忆里那刚变了嗓音,略带沙哑的声音。 甚至他说过这话后,也拉起女人的手臂,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看着两个都身着圣洁白衣服的人,她即便还是未能捋清脑海中那几个问题,可却有些舍不得他们走。 “小哥哥!” “瑾年,你先等等!” 冲着男孩的背影,她大喊了两句。 可男孩和女人,没一人回过头。 他们这明显是铁了心要走,她的心顿时焦躁不已,总觉得……似乎跟着他们离开才会很轻松,自己才会很开心。 她究竟在哪里,为什么好多事情都怎么都想不到呢,怎么连自己手背上为什么会打吊针都给忘了呢? 可即便这样,冥冥之中,她还是明白的,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应该她有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了。 她肯定很想他。 心中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有一种莫名的委屈洋溢心头,她鼻尖一酸,眼泪夺目而出。 “瑾年,你等等,我跟你走!” “你的衣服里怎么会有纱布,你又受伤了,不是让你不要一直打架吗?” 看着背影越来越淡的两个人,她越来越急,喊的也越来越大声。 …… 虞诗的主治医生突然说虞诗病情加重,口吐白沫后,在病房内,趁身体状况不错处理公务的孙斯年再也没像之前一样,能稳住心,他扔下电脑,直接跑了出去。 等他到了虞诗的病房后,虞诗四肢乱抖着,犹如得了羊癫疯,她被医生固定在了病床上,正在打镇定。 她双眼瞳孔放大,虽一直盯着门口,却明显没有聚焦。他冲进来后,她也没什么变化。 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正在紧急抢救的医生,唯恐他这个伤口还没长完整的病患沾染了病毒,有医生赶紧递给了他口罩。 可他却没有戴,而是朝前走了几步,询问了下她的情况。 然后问题随后就出现了。 明明没什么表情的虞诗,就在目光里有了他后,瞳孔慢慢聚焦了,呆滞的双眸里,竟然也莫名的流出了眼泪。 紧接着,她猛的喊出了三个字:“小哥哥!” 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立马,她又喊:“瑾年,你先等等!” 这话,让孙斯年着实给怔了一下,其他人也一下子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在屹城,大家也都知道,孙家曾经的少夫人一下生了一对儿小王子,大的取名孙斯年,小的取名孙瑾年。 而两个孩子还未出生,就被医生判定,因在母胎发育不正常,两个孩子可能会患先天性的疾病。 然后生下来后,医生所说没错,两个孩子,不仅先天,还是有钱也可能续不了命的病,他们是心脏病。 本该是幸福的事,对于孙氏这样的家族,也无疑是个噩耗。 可好在兄弟俩的母亲,那个知性优雅,又有些活泼可爱的母亲非常坚强,在她的抚养和教育下,两个孩子性格鲜明,却也都健康长大。 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可能是好的发展。 可谁能想到,十年前的一场异动绑架,直接要了那位母亲,和其中小王子孙瑾年的命。 至此,孙家的两个儿子,就只剩下了一个孙斯年。 而孙瑾年这个名字,也在屹城有十年没出现过了。 突然就吸引了注意力,孙斯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问道:“什么情况?” “孙总,虞诗体内又多了一种病毒,这和h4n2混合在一起,会让人出现幻觉,我们正在抢救,如果患者脑内缺氧,直接就过去了。” 一个医生如实相告的话,让孙斯年脑袋一翁,犹如当头一棒。 寒眸一眯,他声音压低了几度:“你说什么,过去?” 那位医生冷汗连连,“是的,会急速,要人的命。” 一听这话,孙斯年心口一滞,心莫名的绞痛起来,“为什么虞诗又会多一种病毒,这病毒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看到虞诗臂弯上有针孔,这里……可能被人注射过什么,但这里,没有监控,无从可查……” 医生说完,孙斯年缓缓抬起手,按在了突然不适的胸口处,脑袋飞速转动着。 首先从虞诗感染病毒后,他虽然没插手去管,可因为有社会和外界的压力,没有医生敢对虞诗的病懈怠,所以这是对她的一份保障。 而今晚这事,又出现在虞诗情况好转之后,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么…… 再想想之前宋浅歌和宋琸颖说过的话,虽然话里最大的嫌疑人是宋浅歌,可这些天,她却在积极监督查病原的事,这是极容易洗脱她嫌疑的一点。 更甚至,从午饭后到他离开病房,宋浅歌就一直和他在一起,她并没有什么异常。 思及此,他飞快的转过身,准备去找些人,具体查查这件事。 却不想,就在他迈开步子要走的时候,虞诗竟然明显冲着他大喊起来: “瑾年,你等等,我跟你走!” “你的衣服里怎么会有纱布,你又受伤了,不是让你不要一直打架吗?” 霎时,他怔在了原地。 因为虞诗后来喊出的话,明显是在说他。 他今天换了v领宽松的白色长袖,虽然遮挡了身上裹着的纱布,可绕过脖子和肩膀的纱布还是能露出来。 可虞诗,又会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样的话? 她的脑海里,究竟被病毒影响,出现了什么样的幻觉? 甚至她的呼喊,也让医生们顿了顿手上的动作。 他们当医生的,见多了病患因为各种疾病产生幻觉的事情,而他们也有个很相似的特点,他们幻觉里出现的人或者事物,要不是病患最爱最挂念的,要不就是最恨最恐惧的。 而虞诗如今,毫无疑问,属于前者。 她那种着急流泪的模样,满是舍不得。 虽然在他们看来有些莫名其妙和突兀,可想来……她一定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就比如,她口中喊着的那个名字,孙瑾年的离开。 别人能想到的事,孙斯年也同样能想到。 之前虞诗在他面前说的“瑾年才是他不复存在的唯一”这话,就如昨日。 可现在,他却有些不敢回头。 咬牙,他迈开脚步,快走了几步,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却不想,在看到他突然又走动的虞诗,在病床上疯狂的乱动起来,明显是想要下床,手背上扎的针都脱出了血管。 “孙瑾年!” 她哽颤的喊声又一次重演。 他还是没有回头,而是一脚买过门帘,出去了。 可下一秒,身后的病房内,传来了虞诗发狂的嘶吼:“孙瑾年,你带我走!” “我要跟你走!” “孙瑾年你去哪里了?!” 一声一声的大喊伴随着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撕扯着她尖尖的细嗓子,也同样撕扯着他的心。 他站在门外,突然失去了方向。 突然,有个医生追了出来,捏着嗓子道:“孙总,虞诗可能是因为看到您,幻觉幻视,看到了已故的二少爷,您一离开她情绪波动太大,这没法儿为她看病啊,您……您能……” 扭头,看一眼那牙齿打颤的医生,然后又撇开视线,转过身朝室内走了进去。 在他心里,医生跟出来对他讲的话,就像是给了他一个,能和虞诗继续同处一室的理由。 他再心疼一个人,在不得已面前,也不敢有太多的表现。 就在他刚走进去后,还在大喊大叫的虞诗瞬间安静了。 她含泪的眸光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惊慌无措的小脸,逐步变的轻松。 可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她变轻松的脸又拧起柳眉,撇着嘴,像个孩子哭出了声:“瑾年……” 她哭着的声音里,有几分撒娇。 这样的语气,合合适适的敲在了他颤动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