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凌厉的目光,透出强烈的压迫感。 虞诗唯恐眼神出卖自己的楚弓遗影,她垂眸研究起了指甲旁的倒刺儿,故作慢条斯理的反问:“这可太巧了,容总希望教我的是男是女呢?” 他就知道,从虞诗嘴里利落的问点东西绝非易事,不理会要拉扯到伤口,他抬手捏住她的胳膊,声音急切:“虞诗,我觉得你和我,能和平相处。” 之前小鹿一直坚信容与就是星儿的亲生父亲,但是她没有这么想,却也没彻底放弃这个可能性,但是到了这一刻…… 她可以确认,容与不是。 但是也很巧合的,这突然能和小鹿拉扯上关系。 为此,她绝对不能说实话。 思及此,她柳眉一挑,媚笑初上:“这倒也是,容总又和我没什么恩怨情仇,是我不对,刚才您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多想了些。” “这粥的来历啊,是我在埃及时,被一位老奶奶教会的,她说教会她的,是一位z国人,具体那位同胞是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 她说的很自然,眼神隐含怀念,很难让人辨别出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听到了答案,容与大力的捋了一把自己那头浅棕色的中短发,尽显落寞。 他重重的朝后一靠,舒口长气:“在埃及吗?” “嗯。” 虞诗应后,双眸含水,饶有好奇的又道:“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国人会说汉语了,就拿容总您来说,您可是一看就是欧美人,可汉语说的却太好了。” 她这话,倒是让容与笑了笑:“父系社会,男丁就是父系的根,我理应把母语说的好一点。” 虞诗愣愣然,她说那些,是想引个话题想容与说说他的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会打舌战。 于此,她直接问了出来:“冒昧问下,您父亲是哪里人啊?” “虞医生,我想和斯年说点事,你能帮我找找他么?” 容与竟然简单粗暴的选择直接跳过。 话不宜多,点到为止。 很好,和这种人聊天,最累了。 “可以。” 她唇角一扬,果断转过身。 回想那日在tinto看到的容与,烈度洋酒一口干。 她不得不感叹,能喝酒的,都有几大段想说又不能随意说出口的故事。 拿出手机看看,已经要二十二点了。 小鹿也没给她打电话,估计是跑哪个网咖里打游戏去了。 和容与发生的事,要不要告诉她呢? 容与吃过粥,语气很重的问了她粥是谁教她的,男的女的。 而她从小鹿那里知道的很清楚,这粥是小鹿养父辛继仁自己研究的,他教给了小鹿,小鹿又教给了她。 甚至小鹿也就见过容与,她并不认识他。 难道…… 容与和辛继仁有什么渊源? 算了,再看看情况再说吧。 出了住院部,夜空撒满繁星,漂亮极了。 而这座医院,她也熟悉极了。 现在该去哪儿找孙斯年? 下意识她目光锁定的,是以前孙斯年经常报道的问诊楼。 可现在,他应该不用去那里了。 倏然,迈开的脚步变的沉重,她去了急诊楼。 虽然负能,但心情不好时,看看别人的痛苦,心的确能可耻的找到一点平衡感。 形色匆匆的家属病患,来往不断的有素保镖,这是斯意这所私人医院急诊部的常状。 而虞诗万万想不到,今晚上,竟然会在这里看到那个人。 他站在人群中,身上有一种黯淡旁人的气场,像个绝世独立的王者。 她与他站的极远,在她发呆弥留的短短一瞬间,那位冷酷的王,就像察觉到了她的气息,转过了头,与她遥遥对上了视线。 傅之恒。 那个在她虞家,都是传言中的男人。 就连她见他的真面目,都是通过财经视频和各种高端杂志。 他在这里,做什么? 虽有疑惑,可她的内心深处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关于虞家的人。 慌张的撤了眸光,刚准备想躲,不巧有一位黑衣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您好医生,我们需要您。” 来斯意看病的,非富即贵。 以至于在这里有了一条不是规矩的规矩:只要客人有需求,只要自己有时间,就要无条件服务至上。 心想,这突然注意到她的保镖,救了她一次。 却不曾预料,保镖把她带到了他的面前。 心砰砰直跳,男人身上那银灰色的昂贵西装,比月色还冷。 喉骨吞咽,嘴唇泛白。 她听过他,是在三年前得知他接任自家公司执行总裁一职后。 听过他的传闻,她觉得这个男人,非常可怕,比孙斯年还要可怕。 傅之恒,从小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后,他小小年纪就跟着她父亲手下的人混饭吃。 他身上定有他与众不同的闪光之处,能让她眼光毒辣的父亲一眼看到他。 甚至他在16岁时,就能对她父亲提出那旁人听来,宛如天方夜谭的浮夸。 ——你给我五百万,送我出国深造,等我学成归来,还你一万倍的利润。 也就是五百个亿。 然后他在五年前突然出现,如天人下凡,第一年就荣登全球金融榜,创下了贰佰亿的市值成绩。 而那仅仅是,他所接手的,帝都的一处公司。 其他公司的连带利益,连她都不敢估计。 绝对超过了他年少时立下的誓言。 他需要有多强的心脏,需要多坚韧的毅力,需要多大的野心,才能从一无所有,成了王。 这样的人,用深不可测来形容,都浅了。 面对他,一向无所畏惧的她,都张不开这张嘴。 却不想,他清润如风,主动伸出了手,声音微轻:“大小姐。” 声线低迷,嗓音清冷,却不失尊重。 她,受宠若惊。 藏在兜里的手,此时满是冷汗,她紧紧攥了攥布料,才伸出手来,却不敢握他那纤长骨节分明的大掌。 又没想到,他伸长手臂,主动握住了她的指尖。 男性独有的安全温度瞬间从指尖窜进了心里,他颔首,又说: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你,你好。”她磕磕绊绊,就像没出过闺阁的黄花姑娘。 还未对弈,她就被他的气场慑服。 …… 孙斯年进来医院,去往住院部的时候,必须要路过急诊部。 寂寥夜晚,稀碎的讲话声借着风吹向了远处。 侧耳倾听,声线太过熟悉。 脚步沉稳顿了顿,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炽冷的白光灯映照着一男一女。 男人玉树临风,女人艳若桃李。 看清是什么人后,他停住脚步,在阴暗之下,一双暗眸静静看着他们。 虞诗看着傅之恒,手轻轻抵着鼻尖,娇笑道:“真没想到,他知道自己海鲜过敏,还要大吃特吃,活该送来急诊!” 傅之恒背干挺拔,清冷的脸上浮现淡淡柔意:“有时就是这样,明知诱惑危险,但还是难以抵挡。” 他声音寂静如毫无波纹的深潭,可还是让人不难察觉,他来自骨子里的成熟修雅,与人为善。 在这样的人面前,不论他摆出怎样的姿态,气势稍有逊色,就会被他无形的牵引。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领导者。 即便虞诗很清楚她这副矜持娇弱的模样都能令自己作呕,可她却被他的气场束缚到身不由己了。 “的确是这样。”她轻轻撩动头发,附和。 傅之恒平静而认真的看着她细微的动作,在她将头发撩到背后时,他伸出手去,从她的白大褂上捏住了一根掉落的发丝。 “曾经有幸见过大小姐一次,印象最深的就是头发,又黑又亮,很漂亮。” 淡淡的话语,淡淡的称赞,听不出任何目的,却让她红了脸庞。 “没有……没有。” 她生硬的客气,之前那聊熟于心的客套话在这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桃眸弯下,目光看向了别处,降下语调道:“虽然大小姐对亲情失望,冷暖自知,而我是你父亲的人,想当然,你不可能现在就信任我……” “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悄悄的弥补一些董事长的错误。” 虞诗愣怔,随即鼻头酸涩,红了眼眶。 她不知该说什么。 看她变了情绪,傅之恒又说:“因寄人篱下过,所以傅某能懂大小姐的感受,不于情,在于理。” 他一开始主动与她说话又握手,在她不知所措之时,又用逆转了他气质的温柔言论,一点一点让她放下了戒备。 虞诗从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真人就被他气场吓到的男人,说起话来,就如抹了蜜糖的剑,戳到心上又疼又痒。 她这样的人,被亲生父亲抛弃,被青梅竹马算计,无家可归名誉扫地的人,措不及防的就被人理解了? 可是抬眸再看面前陌生的男人,突然她就想了明白。 他眼神凌厉,不是人天生孤傲,应该是经历了太多的世态炎凉。 他气场森冷,也不是世袭的高贵,应该是血拼路上,踩过失败后的戾气。 那么他认出她,又叫住她,并温柔相待,应该是他体味过辛酸苦辣后,发自内心,对她的怜悯。 所以他说,不于情,在于理。 “谢谢……” “咕——” 本想说句谢谢,不巧她的肚子好巧不巧的,尴尬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