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狠狠地揪住身边的草,以泄心头之怒。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密林的一处,正是刚才大铁锤和六剑奴交手的地方。
片刻,转魄灭魂,真刚和断水走了出来。
怎么不见乱神和魍魉?张良心中疑惑,大铁锤肯定必死无疑了。
刚这么想,便看到魍魉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出来。
看到这里,张良不禁错愕。
乱神死了。
看其模样,是被大铁锤的雷神锤正面击中,被强大的风压和气流摩擦产生的雷电之力给一击必杀的。
这是大铁锤的拼死反击。
六剑奴六位一体,如今却被打开一个缺口。
张良紧咬着牙齿,眼睛湿润。
铁锤兄……
帝**队和车队恢复行驶,五剑奴与往常一样站在嬴政所在的马车顶上。
待他们走远,张良起身向刚才战斗的地方走去。
现场一片狼藉,许多带着大量学籍和剑痕的树木拦腰折断,东倒西歪。
大铁锤的尸身就躺在中间。
同样浑身是血,几乎没一处不受伤的地方。四肢和胸腹处均有重招创伤,致命一击是喉咙处的一剑,封喉。
即便如此,大铁锤的手中还是紧紧地握着大铁锤,面带笑容。
那是一种张良说不上来的,畅快淋漓而且丝毫不后悔的笑容。
张良放下凌虚剑,对着大铁锤跪了下来,而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咚!
“铁锤兄为反秦事业捐躯,子房铭记于心!”
咚!
“子房定不会辜负铁锤兄,定会为铁锤兄处理墨家内奸!”
咚!
“子房正式脱离儒家!”两行清泪顺脸滑下。
说罢,张良开始用手一下一下的挖着地上带着青草的泥土。
帝**队,马车内……
嬴政和赵高面对面坐着,胡亥坐在窗旁。
“赵高大人。”真刚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进来吧。”赵高淡淡道。
走进马车内,真刚面无表情的呈上一把带血之剑。
“禀告大人,乱神……”
赵高瞳孔一缩,但仍是没有变化,淡淡道:“我知道了,把剑收好,随后我在挑选一人。”
真刚低头。
要说不心痛那是不可能的。
赵高心中叹气,六剑奴是自己培养多年的凶器,时刻跟在自己身边,个个都是天字一等的实力。就是养一条狗,时间长了也感情深厚,更何况是人?
仿佛心在滴血,但是现在不是伤感之时。赵高知道,此时正是紧要关头,稍有耽搁,便会慢人一步。
嬴政道:“哦?那还真是令人悲伤,六剑奴真刚护主有功,理应厚葬。就将其埋在这博浪沙的密林中,也算是一个归宿。”
“是,陛下。”赵高躬身,对真刚一摆手,真刚退了出去。
“乱神虽然不是越王八剑之一,但也是一柄越王所铸名剑,虽然牺牲,但也拼死灭杀了墨家的一个叛逆分子,理应厚葬。”一旁的胡亥无所谓道。
“谢世子关心。”赵高道。
“不错,这对墨家叛逆来说,是个沉重打击。”嬴政说。“墨家和农家素来关系匪浅,这次对农家一定要以雷霆手段,能降则降,不降便杀。”
“是,陛下。”赵高看了胡亥一眼,胡亥微微一笑。
马车外,与金先生一同驾车的,还有那无名刺客。
金先生一直在用余光看着无名刺客。
此时的无名刺客,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围景色。面容憔悴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个用锤子的,自己是不是认识他?为什么看着他很眼熟?
无名刺客思绪混乱。
不管认不认识,以前肯定见过面。是在哪?为什么记不起来?
这一幕,也好像在哪见过?到底是在哪?对了,我又是谁?
无名刺客的思维飘忽着,时而迷茫时而坚定。
在他的脑海深处,一段记忆浮现。
他有一个朋友,很不错的朋友。因为两个人都会些武功,而且胆子很大,所以很亲近。一天他们两个去刺杀一个人,他的朋友不幸被一个用剑很厉害的人给杀了,他本来也难逃一死,但是却被人给救了下来。
这个人是个杀手组织的头目,叫什么赵高的,他就一直在这里给赵高买命,浑浑噩噩的活着。
这段尘封的记忆,被今天这场刺杀勾起。
本来空洞的眼神此时散发出淡淡光彩。
……
我是谁啊?
我是燕国大将军秦开的孙子啊!
我是秦舞阳啊!
……
几十年前,墨家机关城。
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被几个同样年纪的少年推倒在地。
“下次你要是在多管闲事,也就卸你修好胳膊!”为首的一人说道,其他人也是一脸凶相。
墨班虽然不敢反抗,但是一脸不服。
那人见墨班不服软,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墨班的脸,笑道:“不用你不服,有本事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打败我,打败我我就让给你!”
“真的?”墨班问。
“呵呵!我说到做到!”那人笑道,转身离去,其他人跟在身后。
那群人走后,墨班也起身离去。
那群人是由墨家统领在各国挑选而来的学习机关术天才,在这里学习继承墨家理念,将其发扬光大。
这是相互交流学习,就像墨班,他以前也去过不少九流机关书盛行的地方去学习。
那些被墨家从各国招来的弟子,被称为外姓弟子。而外姓弟子的头头,是一个叫公输仇的。
听说这个公输仇是来自公输家族,与墨家是死对头。但是现任墨家巨子心系兼爱非攻,可以摒弃前嫌让公输家的人来学习墨家机关术,公输家的人自然乐意之至。
当然了,除了墨家本门弟子,他们能学到的也只是墨家机关术最基本的皮毛,能从中领悟到精髓,就得看他们自己。
来自公输家的公输仇在机关术方面的造诣天赋异禀,在外姓弟子中备受欢迎。而其本身也是孤高自傲之人,所以并不排斥身后跟着一群可以为他所用想要巴结他的小弟。
而墨班,身为墨子的正统后羿,在机关术方面可以说是一点天赋都没有。但是他自己不放弃,时时刻刻钻研机关术的他,即便是在墨家也没什么朋友。
一个月后是墨家机关术的比试,获胜的本门弟子可以成为下任墨家巨子的候选。而获胜的外姓弟子,则可以进入墨家禁地,学习非攻机关术一个月,但是不能带走。
墨班和公输仇,本门和外姓弟子中最被看好的两个人,为的都是“非攻机关术”。
传说中打败了公输家族“霸道机关术”,让这两个人无比向往。
比试到决赛,也不出意外的是墨班和公输仇的对决。
“墨家的非攻我势在必得。”公输仇一脸不屑。
“我不会让给你的。”墨班毫不示弱。
两人的比试可以说是精彩至极,技术含量几乎接近当年墨子和公输班的对决。
可惜,在此时接近尾声之际,意外发生。公输仇的那些小弟,背着公输仇在墨班的机关零件中做了手脚,导致惨剧的发生。
他们疯狂的迷恋公输仇的霸道机关术,近乎疯癫。
墨班的左手被机关上的斧子给砍下。
鲜血淋漓。
那时候墨班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想:他们为了**还能做到什么程度?杀人?他们来墨家学习,难道不是为了和平的理念?
人性?究竟是什么?
墨班输了比赛,那些暗中捣鬼的外姓弟子,被墨家列入了黑名单,每个人都付出了昂贵代价,才免被处罚。
由于当时墨家的医疗系统还不成熟,墨班的手无法接上,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彻底废了。
公输仇并不知情,赢得了比赛的他心情并不兴奋,他拒绝了进入墨家禁地学习非攻机关术,之后不声不响的离开。
“这次不算,以后我会堂堂正正的用机关术打败你,拿到非攻。”
这是公输仇留下的一句话。
墨班把断手埋在名为“墨冢”的先辈安息之地,然后独自进入了禁地,真真正正的成了孤单一人。
他想与人为善,但人却与他为恶。在遇到真正的“朋友”之前,陪伴他的只有墨家机关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