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派人火烧藏书楼,除了为了找出一个秘密的所在,还有一点便是《难经》。”赵高说。“不过两样都没有找到。”
藏书楼内藏各家名著典籍,一旦失火,相信儒家弟子必会全力抢救。而《难经》更是经典中的经典,若是《难经》在藏书楼内,以荀子的性子必回将其救回,可是并非却如此。
赵高便断定要么此书以特殊材质制成,不怕火烧。要么就是不在藏书楼,另有收藏之地。
只是经过多次搜寻无果后,赵高还是把目标放在藏书楼,而他的猜测是对的。
一盘棋最美妙的地方,就是出现连博弈者都无法预料的局面。
北冥子的出现直接让赵高的棋局出现纰漏,已经下到一半的棋,不得不改变战略。
赵高略带一点惋惜。“其实找不到也罢。惊鲵虽隶属越王八剑之一,其实与我也只是合作关系,她当上侠魁帮我得到农家,我用《难经》帮她治疗其二叔右眼与其弟先天智能不足之病。如此看来,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惊鲵大人的农家身份是烈山堂田言,小人斗胆一问,不知大人是何时将其安排进农家?”金先生问道,这也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赵高冷冷道:“一个没用的棋子,知道它的过去又有何用?”
听出赵高声音的杀意,金先生讨好道:“请大人放心,惊鲵大人办事不利,若是由掩日大人出手,必定可以铲除农家叛逆。”
“呵呵。”赵高不冷不热的一笑,他只道金先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其所用而已。
“想必掩日也折在了东郡吧?”
金先生面具下的脸流过一滴冷汗。“大人为何有次言论?以掩日大人的实力……”
“惊鲵在六贤冢做侠魁,掩日去王离军营杀掩日,这本是惊鲵掩日与王离共同计划。如今惊鲵失败,掩日无论成功与否都应制定下一步计划,亦或回来报告于我。”赵高冷笑。“掩日本就是不稳定的人,就算在此时脱离罗网回到农家也是有可能的。”
“回到农家?”金先生做出疑惑模样。“掩日大人的身份……”
“农家前任侠魁,田光。”赵高提到这个名字时,再次释放出一丝杀意,但转瞬即逝。
金先生不敢说话,只好继续低头。
“此次前去东郡,以保护始皇帝陛下为主。”赵高话锋一转,说道。“陛下要去见荧惑之石,难保不会有叛逆分子出现。虽构不成威胁,但苍蝇总是烦人的。”
“是。”金先生低头。
放下酒杯,赵高摆动着手指,一只黑色小蜘蛛在手掌中爬动。
墨家只是苟延残喘自顾不暇,儒家暂时不会有所动作,道家天人之约在即,只有农家才是潜在威胁。
听闻阴阳家已为嬴政炼出所谓“长生不老药”,只要不与自己作对便不用理会,只是那苍龙七宿的秘密……
赵高眼神一凛,不知那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计划着什么……
还有影密卫章邯,与罗网作对,下场会让你知道的。
至于扶苏,以为在上郡便能受蒙恬保护?可笑,狼毒的滋味肯定很好受吧?前有匈奴军队,我倒要看看蒙恬如何能保你周全?
此次赵高的东郡之行,护驾为名,收网为实。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
东郡。
一条长长的士兵列队整齐划一的前行,列队中间是一辆车队,整个队伍缓缓而行,其中有四辆马车与众不同,装饰华丽,而且一模一样。
每行驶半个时辰,嬴政便会从所在马车走出,坐入另外一辆,而赵高和胡亥也是如此,跟在嬴政身后。同时六剑奴就会站在那辆马车车顶,护着嬴政安全。
金先生负责驾车,而在秦国士兵中,则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一些罗网刺客。
其中一名面容消瘦憔悴的刺客,正是曾在小圣贤庄藏书楼与荀子对话过的那名无名刺客。
嬴政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防止有异变发生,比如有人行刺。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一直跟随列队且隐蔽在周围密林中的两对眼睛所看着。
儒家张良,墨家大铁锤。
赵高的车队一日前便和嬴政的兵队汇合,而后便由罗网负责嬴政的安保工作。
“铁锤兄,看来该到我们行动了。”张良盯着这一队人马,嬴政三人刚刚坐进其中一辆马车。
说着,张良就要从草堆中走出,却被大铁锤拉住肩膀。
“?”张良不解。
“就算你我二人齐出,不论行动成功与否,都不会活着离去。”大铁锤说道。
张良笑道:“子房既然能站翻这里,早已没想过能活着离去。”
大铁锤摇摇头。“子房,你是个聪明人,儒家不能没有你,反秦联盟也不能没有你。如果你死在这里,反秦大计便已经先输了一半。”
张良不知道自己在大铁锤心里有这么高的评价,但还是说道:“计划这次行动时,我已经不将自己算作儒家弟子,相比天下百姓,儒家又算得什么?”
不光是为了反秦,也是为了一段往事,一味故人。
“子房说得不错,不过还是不能让你出现在嬴政面前。”大铁锤说道。“一来是为了反秦计划,二来是为了儒家。”
张良无话可说。
大铁锤说得也没错,就算自己不当自己是儒家弟子又如何?我若当面行刺嬴政,只会让人觉得儒家也成为了叛逆分子。本来帝国便已经对儒家起了疑心,这么做便直接会让儒家陷入危机。
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皮肉。
自己制定的计划,自己不能行动?张良内心百感交集。
“子房,你就在这里安静的看着好戏的上演。看看我大铁锤如何大战罗网的顶尖刺客六剑奴,在万军中取嬴政首级!”大铁锤哈哈一笑,走了出去。
“别忘了反秦事业中也有我大铁锤出了一份力啊!荆轲兄弟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哈哈哈哈哈!”
大铁锤的身影对着张良挥了挥手,张良眼圈微红。
……
“赵高,这次东郡之行,王离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父皇,到时候可就靠你了。”胡亥看着赵高,玩味的说道。
赵高作揖。“请世子放心,赵高本就是奴才,此乃是职责所在。”
赵高低着头,看不清其表情。
两人的对话,所含深意,不知道嬴政是否听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保护不了帝国的子民,保护朕又有何用?”嬴政只是不冷不热的说道。“东郡被农家叛逆搅得纷乱不堪,必须除之。”
胡亥嘴角一挑,转瞬即逝。
“陛下日夜朝政,还能心系东郡百姓,实是东郡百姓之福!”赵高媚笑道。
嬴政不答,放下书卷,胡亥看向窗外。
“父王,起风了。”
如胡亥所言,一阵小风徐徐吹来起,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密林中一些小树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