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维脉,自金门始,起于诸阳之会。而后会际天,达阳白,直入本神,临泣。他维系着各大穴窍,和阴维脉共同起着积蓄气血的作用。
阳维脉若能通顺,则气血奔腾,使人凭空增加出三百斤的力气。当然这力气只能维持很短暂的时间,否则心脏、血管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也都有可能。
而王心想要在点仙缘上蒙混过关,非如此不能成行。
通络丹的药力若洪水激流,一遍遍地向王心阳维脉的穴道冲击过去,这时候的王心,远比前日冲破十二重楼更要痛苦。然而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不为了其他,就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挣扎存活下去,王心也要咬紧牙关,硬挺过去。
剧痛之中,王远帆的话又在王心的耳中响起:“你当年就是太过少年老成,没有一点少年的模样,否则以你的心性资质,张志就算有修明真人做靠山,也不敢过分欺压克扣与你……”
仅仅凭借着一个没有少年模样,就抹杀掉自己十余年的辛苦,坐视自己被外奴所欺压,可笑!可恨!
王心在前世作为业务,心性早已经在和各个客户的扯皮和拒绝之中磨炼的坚毅无比,可还是被蒙学馆教习的态度所激怒了。
这些事情王远帆本来不用告诉他,怕是觉得自己也过不了几天后的点仙缘那关,不用担心日后有所瓜葛,这才向他坦然说出。
既然你们都不看好我,那我王心就给你们一个惊喜,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精诚所至,人定胜天!
体内的药力和真元仿佛听到了王心的心声,也随之更加汹涌澎湃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王心的一声长啸,阳维脉终于一举冲开。
此时的王心早已经身心俱疲,但他并没有忙着休息,而是搬弄神魂,再次进入内视的状态。
只见一片朦胧之中,阳维脉从足底起,到头顶终,混若一条浩瀚长龙。只是这浩瀚长龙之中空空荡荡的,让人分外不舒服。
他口含一口津液,咕咚一声吞下一口气,那气和他体内的气血纠结在一起,化为真元开始在向浩瀚长龙之中补充过去。
与此同时,一部分的真元通过十二层楼来到眉心祖窍,兜转一圈出来之后,乳白色的真元就带上了一丝丝淡紫色的灵光。
王心的心中不由得一喜,灵元虽然看起来别无二致,但细细分起来却有许多的不同。一般来说,在炼魂期的灵元并不会有明显的变异,只有在神魂期领悟了天地规则之后,才会依据不同的属性显现出不同的灵光。
而他现在才是一个半吊子的炼魂,灵光就有了改变,那就只有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身具了某种灵根。
在这个世界,灵根一说很是虚无缥缈,但每隔千百年却又总会有天才横空出世。这些天才有的经受住了岁月的考验,最终雄踞在世界的顶端,据说雷夏国三宗之长都是有灵根的人。
而更多的天才只是在短短数十年或者数百年间璀璨耀世,如烟花一般,绚烂过后归于沉寂。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个好消息。
王心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将阳维脉中的真元全部补全,这速度堪称极其缓慢。不过若是给他把督脉打通之后,就会把这个时间缩短上几倍。
这些真元能够让他持续半盏茶的高强度战斗,目前来看,王心已经很满意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王心迈步走出静室。一出门,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还好,现在正是午后,夕阳的余晖并没有让几天不见阳光的他有异样的感觉。
可接下来,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始在他心中激荡。在他的眼前,依旧一身黄色襦裙的王珏,搀着眼含泪水的如夫人正候在哪里。
“昨日静室中忽然一声长啸,我还以为你又出了什么岔子,还好珏儿在,说不妨事。你说你这孩子,刚好没几天就这么拼命,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办……”
王心感激地看了王珏一眼,赶紧小声宽慰起如夫人来。业务出身的他讨人欢心的本事比起前世的王心,那就是金丹大道和刚刚蒙学的幼童一样的差距。
不多时,就把如夫人哄的破涕为笑,小院中不多时就升起了炊烟,欢声笑语一片。不知道为何,三人都没有提起,明天就是点仙缘的日子。
更远处,浩瀚长空之上,几道金光正破云而来。
*************
五月二十一,半夏生,渐亏凸月,午命互禄,辛命进禄,岁煞东。
今日是王氏点仙缘的日子,但王氏外宅却并没有太多的异样。虽然说,今日在一定程度上会左右几十人甚至数百人的未来,但王氏外宅数千口人,这个比例实在是太小。
位于宗府内侧的祖祠,早已经让张志带着人收拾一新。
在祖祠之内,王心和百余个年龄相仿的人分成几列,站在那里。而祖祠的外面,他们的家人和侍婢都一脸紧张地守在外面,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得中仙缘,余生就有机会登堂入室,踏入修真之途,呼风唤雨。而一朝沦落,就会从天之骄子化为普通凡民,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些少年有的只是差点儿火候,只需要临门一脚。而有的则天资太差,只开启一两条经脉的人也都是存在。
不过尽管如此,这些天资差而在凡俗中有些家底的人,还是试图贿赂张志,想要在这王氏外宅混上四年。
毕竟在王氏外宅之中,食用的乃是开阳灵米,这灵米不但能帮助修行,还能让他们延年益寿,怯病去灾。除了开阳米之外,王氏还给他们有月例精元丹,四年间的精元丹积攒下来,也是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贿赂过的人一脸自若,而其他的人则忐忑不安。两种情绪纠集在一起,加上外面的日头太高太过毒辣,让祖祠内的气氛显得压抑而燥热。
呆在其中的王心却很是镇定,丝毫不为之影响,还饶有兴趣地盯着那面巨大的神龛看个不停。
那神龛很是巨大,足可以放上上千个牌位,不过现在上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十个牌位接受供奉。王氏有祖训,唯有神魂期以上的,才能进入祖祠接受供奉。
而王氏家族已经绵延了一两千年,可见出窍易就,神魂难得。
正自神游间,祖祠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若瑜真人到!”
随着一阵嘈杂声,就见张志极为狗腿屈膝弓腰,一手虚掩着,引着一个身穿杏黄色袍服中年道人向祠堂内里而去。
王若瑜,王家仅有的三位神魂高手之一,这次点仙缘的主持者。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除了蒙学馆的几个教习之外,还有两个人颇为出乎王心意料之外。
一个黑袍长髯,剑眉星目,和王心有些相仿,是王心的父亲王远涛。而另外一个女修面容姣好,一袭雾蒙蒙的白色纱裙,不过她眼中寒光频闪,浑身上下都溢满了不好惹的气息,正是王远涛的正门命妇巴玄素。
旬安城规模并不算大,周围千百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灵脉,是以除了蒙学馆的教习之外,王氏炼魂期以上的弟子大都不会来旬安城附近常驻,王远涛和巴玄素此来,却不知道是为何。
王心撇了撇嘴,这百余人中,就王远涛的子嗣就有三名,他却看都不看,实在是性情淡泊到极致。
在张志的侍奉下,王若瑜带着王远涛等人先恭敬地给祖祠上了柱香,又低声悼念了一阵。
而后转身,一抬手,随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一枚灵气逼人的古拙铜钟出现在手中。这枚古拙铜钟乃是忘念钟,能清除人的记忆,很是玄妙。
他一脸威严地冲着堂下等候裁决的众弟子道:“先祖阳华真人,天资卓绝,纵横无双,得证金丹大道,这才为我王氏建立了数千年之绵延。可尔等性情顽劣,在万物袖手可得之状况下,十六岁仍不能打通十二重楼,登堂入室,踏入修真之妙。以你们的资质,本该全部驱逐出外宅,永世堕落沉沦,不过先祖有谕,恐误了大器晚成之辈,方才有你们今日的一线生机,希望你们好好把握吧!”
说完之后,他示意了一下,张志心领神会,毕恭毕敬地从神桌上取出一个红色的玉盒,开始高声唱名。
“王龙!”
第一个少年期期艾艾地走了出来,虽然已经打扮了一番,但从他袍袖的毛边可以看出,其家人在旬安城内过的应该不是很如意。
王龙走上前去,一咬牙将双手伸进红色玉盒,颤抖地摸出一块碧绿色的玉牌,待到看到玉牌上那个大大的去字时,一脸的沮丧。
王若瑜也不多言,催动手中的忘念钟,随着一道金光闪过,王龙就觉得脑海中忽然空了一些,这些年所学的功法什么的已经全部消失。
王龙哑然地张了张嘴巴,最后也没发出声音,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向外而去。下个名字还没有落地,低浅的悲戚声已经在外面响起。
“王乾!”
一个身着锦袍,肥肥壮壮的少年快步走上前去,一伸手,摸出一块牌子来,粗略地一看,欣喜地交给了张志。
接受完王若瑜的勉力,少年出门,外面又是一个小的欢欣鼓舞。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王心暗叹一声。
王龙和自己没有走火入魔前修为相差无几,若再给他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踏入炼魂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饶是如此,还是抽中了去字,和修真再无缘分。
而那王乾,如今不过开启一条灵脉,竟然在张志的帮助下蒙混过关,继续浪费王家的资源,实在是可恶。
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喊出,一双双手在红色玉盒之中进进出出,一个个天资或不错、或平庸的少年就这么被定了未来。王心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志的动作,自然能够发现他那宽大的袍袖之下,肯定有着什么猫腻。
王远涛、王远帆这些人也就罢了,王若瑜作为神魂期的高手,怎么可能没察觉到张志的小动作?这王家绵延了数千年,还真是腐朽了。
正在王心东想西想的时候,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喊了出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原本淡定从容的模样早已经不见,行动有些木然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一二十步的距离,仿佛如天涯海角一般遥远。他抬头看了看,王远涛依旧垂目低眉,仿佛没听到自己的存在,而巴玄素则是面色平静如水,只是那眼神仿佛看着死人一般。
走到张志面前,只见得对方一脸的嘲弄,显然是已经做完了手脚,等待看自己自行崩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