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景色飞驰而过,汪淼开的很快。今天是申玉菲说的第三天,现在就是去往从杨母那里找来观测宇宙背景辐射地方。
“老汪,前天分开后有你又进三体游戏没有?”
汪淼开着车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这几天检修,一直在家。我现在没心情进什么游戏。”说完松了松自己的领结。
“我的账号被注销了。”突然冒出来一句。
“噗嗤”一声,汪淼轻笑道:“前几天是谁高呼不要怂。现在连账号都注销了?”
“是被注销!前天下午准备再进一次,提示账号不存在,本想重新注册,说我的视网膜特征被记录,没资格注册。”
“不是,为什么啊?”
李易松回想那天晚上和大史讨论到半夜。
“现在还找不到原因,作战中心的几个专家能够登录。大史正在把我三体游戏里的经历和别人对比,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账号注销。”
“我现在只想知道跟‘科学边界’有多深的牵扯。”汪淼满怀心事,抽出张摩斯码对照表又默默看了一遍。
看到这个,李易松抽过对照表猜测道;“申玉菲说整个宇宙闪烁,是指的给我们打摩斯码?”
“这个的可能性最大,今晚见分晓”
汪淼一打方向盘转了个弯,前方正是此次的目的地,中科院国家天文观测中心的射电天文观测基地。二十八面直径为九米的抛物面天线在暮色中一字排开,像一排壮观的钢铁植物,2006年建成的两台高大的五十米口径射电望远镜天线矗立在这排九米天线的尽头,车驶近后,它们不由令人想起了那张杨冬母女合影的背景。
但叶文洁的学生从事的项目与这些射电望远镜没有什么关系。沙瑞山博士的实验室主要接收三颗卫星的观测数据:1989年11月升空、即将淘汰的微波背景探测卫星COBE,2003年发射的威尔金森微波各向异性探测卫星WMAP和2007年欧洲航天局发射的普朗克高精度宇宙微波背景探测卫星Planck。
宇宙整体的微波背景辅射频谱非常精确地符合温度为2726K的黑体辐射谱,具有高度各向同性。但在不同局部也存在大约百万分之五涨落的幅度。沙瑞山的工作就是根据卫星观测数据,重新绘制一幅更精确的全宇宙微波辐射背景图。这个实验室不大,主机房中挤满了卫星数据接收设备,有三台终端分别显示来自三颗卫星的数据。
也许是叶老师介绍来的,再加上长期在寂寞之地工作的人很少见到客。沙瑞山显得极为热情,问我们想了解哪方面的观测数据。
“我想现测宇宙背景辐射的整体波动。”
“您能……说具体些吗?”沙瑞山看我们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就是,宇宙3K微波背景辐射整体上的各向同性的波动,振幅在百分之一至百分之五之间。”
沙瑞山笑笑,早在本世纪初,密云射电天文基地就对游客开放参观,为挣些外快,沙瑞山时常做些导游或讲座的事,这种笑容就是他回答游客(他已适应了他们那骇人的科盲)问题时常常露出的。“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二位……不是搞这个专业的吧?”
“我搞纳米材料,他搞电磁的。”
“哦,那就对了。不过,对于宇宙3K背景辐射,你们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目前的宇宙起源理论认为,宇宙诞生于距今约一百四十亿年前的一次大爆炸,在诞生早期,宇宙温度极高,随后开始冷却,形成被称为微波背景辐射的‘余烬’。这种弥漫全宇宙的残留背景辐射。在厘米波段上是可以观测到的。好像是在一九六几年吧。两个美国人在调试一个高精度卫星接收天线时意外地发现了宇宙背景辐射……”
“足够了。”沙瑞山挥手打断了汪淼的话,“那你就应该知道,与我们观测的不同部分的微小不均匀不同,宇宙整体辐射背景波动是随着宇宙的膨胀,在宇宙时间尺度上缓慢变化的,以Planck卫星的精度,直到一百万年后都未必能测出这种变化,你却想在今天晚上发现它百分之五的波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整个宇宙像一个坏了的日光灯管那样闪烁!”
李易松和汪淼同时在心里说,今晚就是来看它闪烁的。
“叶老师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沙瑞山摇摇头说。
“是我们拜托叶老师,来看这个是有原因不太方便对你说。我倒真希望是个闹剧。”
“既然是叶老师交待的,就观测吧,反正也不费劲,百分之一的精度,用老古董COBE就行了。”沙瑞山说着,在终端上忙活起来,很快屏幕上出现一条平直的绿线,“你看,这就是当前宇宙整体背景辐射的实时数值曲线,哦,应该叫直线才对,数值是2720±O.O1OK,那个误差是银河系运动产生的多普勒效应,己经滤掉了。如果发生你所说的超过百分之一振幅的波动,这条线就会变红并将波动显示出来。我敢打赌直到世界末日它也是条绿直线,要看到它显现肉眼看得到得变化,可能比看太阳毁灭还要等更长的时间。”
“这不会影响您的正常工作吧?”
“当然不会,那么粗的精度,用COBE观察数据的边角料就足够丁。好了,从现在开始,如果那伟大的波动出现,数值会自动存盘。”
“可能要等到凌晨一点。”
“哇,这么精确?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是值夜班。您吃饭了吗?那好,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吧。”
这一夜没有月亮,他们沿着长长的天线阵列漫步。
沙瑞山指着天线说:“壮观吧?可惜都是聋子的耳朵。”
“为什么?”
“自它们建成以来,在观测频段上就干扰不断,先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寻呼台,到现在是疯狂发展的移动通信。这些米波综合孔径射电望远镜能做的那些项目,像米波巡天、射电变源、超新星遗迹研究等等,大部分都不能正常开展。多次找过无委会(国家无线电管理委员会),没有用,我们能玩得过中国移动、联通、网通?没有钱,宇宙奥秘算个球!好在我的项目靠卫星数据,与这些‘旅游景观’无关了。”
“近年来很多基础研究的商业运行还是很成功的,比如高能物理。把观测基地建到离城市远些的地方应该好些吧?”
“那还是钱的问题。就目前而言,只能是在技术上屏蔽干扰。唉,叶老师要在就好了,她在这方面造诣很深。”
“叶老师的水平自然是不用多说的。有个问题问你更合适。”
、沙瑞山笑道:“叶老师回答不上来,我怎么可能知道。”
看着满天的星星,李易松问道“叶老师毕竟年纪大了也退休了,消息可能不那么灵通。我想问的是最近国际上有三体问题解决的消息吗”
“没有,连个苗头都没有。我看还早着呢。”
“那么天文这方面有观测到,三体问题的实体吗?”
“也没有,你说的这两个要真的有人发表,一定引起轩然大波。”
“哦”的一声,不在说话。
于是话题转到叶文洁身上,从她的学生那里,汪淼得知了她那历经风霜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