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并没有停在王府井,而是转向了附近的一个小饭店,饭店并不出名。
几个人从车上下来,相视一眼便很有默契的散开,一人越过马路去了对面的小卖部,另一人随我们进入小饭店就坐在门边的点了一盘凉菜要了瓶啤酒。大史和李易松进了里面落座。
“两斤爆肚,一瓶啤酒”大史喊道,头也不抬,显然对这儿很熟悉。
李易松连忙制止“我不行,我酒量浅沾白的就酔,醉倒了你抬我回去?喝不完自己带回去。”又向老板要盘水煮花生一瓶啤酒给自己。
史强不屑“这点酒算什么!”不过也知道轻重只要了个小瓶的,只有二两。
黑乎乎的爆肚端上来没什么卖相,可馋人的香气勾的肠胃翻滚,就着小菜你一杯白的我一杯黄的喝了起来。肚子刚垫个底,大史就交待着。
“把手机换了,旧的给我,我来处理。”
“恩恩。”
“还有,小区租了个房子,就在楼的上边,比你住的高点;要是有人监视你就会反被我们监视。还有个找了个小区水电工的工作。
“蛮周到的。”
“还有在小区明暗处要安装些隐蔽的监控网,这个比较麻烦要到下午才能弄好。”
“你看着办。”
大史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手上旋转一圈。想了下说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看你今儿个这么没安全感。我就直说,你这个屋子里最好排查一遍。”
“怎么了?”
“怕有人事先安了窃听呗,总要看看才放心。”
李易松瞅他一眼“行啊,那我给你们创造个机会。家里水管是走地的,晚上我水龙头小开个缝就出门。到时候水漫金山我通知你们,装水电工的那个上门查吧。”
大史表情有些琢磨不定,他刚才真实想说的不是这个,到底还是下定决心直接说,不兜圈子。
“征求下意见,能安监控吗?”
“不能。”李易松一听一股火上来,我都这么配合了还不行。能不能有点**了,这是把自己当犯人。
没好气地说道“大史你蹬鼻子上脸啊!安监控?是不是还想窃听、防盗器来一套一起上?”
“急什么眼。不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嘛,当我们愿意这么费事。”大史嬉皮笑脸“这不就事先征求下你的意见,你觉得不行那就安到楼道里。”
这次并没有反对,只是筷子夹菜时戳在盘子上咣咣作响,显然还是在生闷气。大史识相的闭上了嘴。
过了些许时候,大史点上转了半天的烟,瞅着李易松气消了。问他“昨天到丁仪那里问出什么有用的没?”
“丁仪不觉得自杀与‘科学边界’有关,别忘了其中的两个人与‘科学边界’没有任何来往,包括杨冬。”
“啊,这个他会议前早就说起过!但是更别忘了还有更多的和‘科学边界’纠缠不清。”大史弹弹烟灰“更何况真的没有接触过吗?私底下也没有?谁会到处宣扬。”
“丁仪是杨冬的未婚夫!”声音大了起来。
“未婚夫怎么了,自杀前通知未婚夫了吗?瞒着他的事情未必就这一件。有一就有二。”
李易松低吼道“我之前见过杨冬,她不是那样的人。丁仪和杨冬订婚的时候我也在场。那时……”
说着自己不自觉的声音低了下去。
背朝着店门的大史,阳光从后边照来在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那时怎么了?接着往下说!是不是很幸福很开心?人是两个多月前死的,可三个月前还在订婚。是什么让她的精神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你想过吗?”
仿佛一盆凉水泼在李易松脸上。耳边声音幽幽,在这初夏冒着寒气。
“几天?这才几天?不到一个月,才三个星期,就完成了这种精神巨变。婚姻?不是,经济?不是,母亲?也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让人在造成精神打击的原因我们都查过。”
听到这句李易松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遗书!遗书里说了物理学不存在,物理学是一个物理学家的心灵支柱。”声音弱弱的快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可是大史听到了。
“哦……是吗……,那为什么不告诉丁仪呢?丁仪不是个著名物理学吗?比杨冬强的多吧。为什么不扑倒他的怀抱里诉说呢?不是都订婚了嘛。”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每句话都像一个高明的剑客,剑剑刺在要害。巨大的冲击反倒激发了李易松的脾气。
他憋红着脸说道:“哼!早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到时候定要为她报仇。”
“说得好!”大史为他鼓起掌,真诚的看不出一点嘲讽。“我早就说这么多物理学家都莫名其妙的死和‘科学边界’总有关系,这个组织有很高的嫌疑。”
“你这是带着有色眼镜!你没有证据!”下定决心的李易松把心态放轻松调侃道。
“有证据,我早就动手抓人了。”大史又重新恢复了嬉皮笑脸。
“之之之”才是初夏外头的知了开始不知疲倦的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电扇在头顶上转着驱散暑气。
“爆肚面,两大碗”大史光吃爆肚不顶饥。
该说的都说了。想起了还有件事,李易松决定赶紧把事情说完回家。这种无赖自己可应付不来。
“关于遗书的事,恐怕真的没这么简单。你们调查时知道物理学界近年来发生了与高能加速器的几件事。”
“知道些,听说是实验有些不顺利。”
“看来都没有说实话。”
“实话?”大史很是惊讶“难道是在骗经费?”
摆摆手“你误解了,从这几次实验来看,丁仪得出了一个结论。一个和杨冬一样的结论,就是物理学不存在。”
“不明白,什么时空不均匀,物理规律不存在。那又怎么样?”
“我刚才说过,物理学是每个物理学家的心灵支柱,不存在,人就倒了。”
“有这么夸张?”
“无知就无畏。大史想想看,你是警察。突然有一天那些刑侦手段不管用了。指纹啊!录像啊!血型啊!甚至连基因都不靠谱了。一切的一切都被颠覆,一切你以为这样那样的全都不是这样。你有没有崩溃的感觉,心里的支柱有没有倒塌。”
大史耸耸肩倒是觉得无所谓“那又怎样!古代这些都没有,案子不是一样破,饭还不是一样吃。”
这席话把李易松噎了回去“大史,你不是科学家不明白这些对于我们的意思。每个研究者都是偏执狂,不然是做不出什么成绩的。你觉的无所谓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就是生命的意义,用一生追寻。前路断了,就掉下悬崖。”
“《反对本本主义》有句话说的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对于物理学到底存不存在也不是我一个大老粗能证明白的。我只想反问一句‘你就这么肯定物理学不存在’反复论证了吗?证明了吗?”
李易松苦笑道“这几次实验结果已经足以做出推论。”
“就凭这些就下了结论,你们科学的严谨精神哪去了?就凭这些,也敢断言科学完了?人类完了?”
喷出的话让人哑口无言。大史脚一驱踩灭扔在地上的烟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先把‘科学边界’搞定,不是说里面都是有名学者嘛,万一是他们在搞鬼呢?”
送了大史一个白眼,李易松站起来“手机我会一直开着,没事别打扰我的生活。”
“我们是专业的。”
回到家躺着床上,丁仪与史强的话在不断闪现在脑海里轰轰作响。到底谁说的对,思想摇摆不定。
科学对于现代社会的意义远比大史想象的要重要。对于物理学不存在,只有研究基础科学的人才有这样敏锐的嗅觉,从中感到其中的大恐怖。好不容易把上帝拉下神坛,又把科学摆上神位。科学就是新的宗教,所以当知道科学不存在,就是神死的时候,科学家这种狂信徒首当其冲。
“啊”的一声,把枕头踢到地下,也不去捡。开开电脑打起来游戏。
不知不觉已是天黑,中午的饭菜已经消化殆尽。咕噜咕噜的声音提示又该补充能量了。叹口气在电脑上点了睡眠来到厨房,怔怔的看着水龙头。过了一会儿,堵上下水道把水龙头半开就出门吃饭去了。
“小李啊”电话传来楼下张大妈的声音“你家漏水了。哎呦,那水顺着楼梯往下流,你赶紧回来吧。”
电话里应付几句就往家赶。躲开从楼梯边流下的污水,李易松打开了门。有门框隔着,水没有流到厕所这点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幸好地板不是木的。按照中午的约定打电话给掩饰成水电工的警察,希望大史安排的人能快点做完。不一会人来了,双方很是默契,把钥匙交给李易松就出门到网吧接着上网。
不知不觉中已是将近深夜,大史的人还没做完。这时接到汪淼的电话“李易松,我们要见个面”声音沙哑而绝望。
“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