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庄过目不忘,仔细对比了下离开前和离开后营地的区别,很快就辨认出流民们被胡生带走的方向。
怪不得谢离没有拿出神剑碎片示警,原来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危险。她也属于被控制的一员。
六七十人的脚步散乱而又明显,陈庄指挥周少白沿着他们的脚印一路追寻。
众人的脚印很轻,仿佛迫不及待要赶到某个地方,争分夺秒的前行着。
胡生押着那些平头百姓,是要做什么?以韩秋和罗夫子的修为来推断,作为同伙的胡生很明显也是一位先天高手。可是作为一名先天高手,控制那些蝼蚁一般的平民,有什么好处?用来威胁周少白?按理说,如果不是有陈庄的存在,周少白早就成为他们的俘虏,还有必要威胁吗?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不用担心谢离他们目前会有死亡的危险。
周少白跟踪这些脚印,很快来到一处山谷。
这里已经位于烟林群山深处,人迹罕至,树林茂盛,鸟雀昆虫啼叫声连绵不绝。
周少白俯身在一颗大树之上,仔细查看前方的人群。
全歼山贼的时候,时间不会超过午时,周少白从出发救援韩秋到现在返回,一共差不多经历了七个时辰,此时刚好是午夜时分。
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这个时间段正是最冷的时刻。孔栖、常石、邓二等三十三人仍然手持长矛,排成三排,走在队伍的前列。辅兵们依次跟在后面。
他们三人衣衫单薄,冬日寒风轻轻吹过,他们就止不住的颤抖。后面的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各个面部发青。在四处漏风的破衣服下,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越发透明,能看到里面青色的筋络。
但即便是这样,众人仍然没有任何犹疑,一脸平淡地深一脚浅一脚坚持迈开步伐。
再后面,是谢离、姚嬷嬷和丫鬟团儿三位女子,衣衫同样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谢离手上仍然坚定地握着那把横刀。
走在队伍最后的,正是脸上还挂着憨厚表情的胡生。
他身上裹着一件熊皮大衣,那是刘裁缝连夜赶制,还未完成的半成品,周少白准备做好后送给谢离和姚嬷嬷御寒的衣物。
周少白记得这东西本来应该放在刘裁缝的帐篷内,没想到胡生毫不犹豫占为己用,哪怕他是先天之体,根本不需要御寒,而谢离与姚嬷嬷在一边瑟瑟发抖。
周少白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抽出佩剑,上前杀掉胡生,剥掉他的大衣,然后物归原主。
陈庄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还不是先天的对手,上去没用。跟住他们,看胡生到底控制大家要去哪里。”
周少白点头,心中对升入先天越发渴望。
有陈庄的掩护,周少白一路小心跟随,胡生完全没有察觉。
胡生优哉游哉,指挥着众人继续走了大半夜的路,直到天光发白,清晨来临,才终于在一块空旷原野处停了下来。
“就这么些人,够用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早已陷入隐身状态的周少白闻声看去,水蓝色面纱蒙面,长袖飘飘,不是韩秋是谁?
她把追击周少白的任务交给罗夫子后,就赶来这里汇合。看来是一早就到这里等着了。
不见胡生有什么动作,众人便茫然地停下,悄无声息地站立着。
胡生拍拍身上的熊皮大衣,赶走沿路沾染的灰尘,懒洋洋道:“人在精不在多。别看他们人少,可都是对打破关卡至关重要的钥匙。”
韩秋不置可否,上下打量起胡生:“这衣服,莫不是那块熊皮做成的?”
“得来全不费功夫。”胡生双手一弹大衣,轻笑道:“韩娘子当日费尽心机,也没能从周少白身上骗到手。小生只不过略施计谋,便手到擒来。”
“计谋?你怎么不说明抢。算了,跟你这种惫赖货计较不来。奴家不过是见小周公子谦谦君子,见猎心喜罢了,真以为奴家看上这块熊皮啊。”
“你拿不到,小生拿得到,这就足够了。小生很高兴啊!”胡生说着气人的话,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韩秋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身叫道:“团儿,回来吧。”
站在谢离和姚嬷嬷身边的丫鬟团儿一脸茫然地看向韩秋。
韩秋跺跺脚,对胡生啐一口道:“还不快解了团儿的识界!”
胡生嬉笑道:“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吧,只要不过分,奴家答应就是。”韩秋早就习惯他的无理取闹,淡然接话。
“不过分,绝对不过分。待会进了造化天池,面见首领之后,还请韩娘子替小生多美言几句,让首领多赏赐几件新鲜玩意儿。”
韩秋暗道果然如此,面色不变道:“可以。”
胡生看出韩秋的鄙夷,解释道:“不要小瞧那些小东西,多少通天至理包含其中,小生这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着想,可不是因为贪玩。”
“奴家管你要做什么,赶紧解除团儿的识界!”
胡生掏出水壶,找了个干净的海碗倒了些水进去,往海碗里吹一口气,摇了摇,递给韩秋,道:“给她喝了。”
韩秋接过,端到团儿处,举到她嘴边一点点喂她喝进去。团儿没有半点反抗,动作机械地配合着。
一碗水喝完,团儿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看到身边的韩秋,双目圆睁,双手用力拉扯韩秋的衣袖,惊叫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周公子救出你了吗?那些山贼没把你怎么样吧?”
韩秋一只手扶住团儿,制止她的摇晃,另一只手摸向耳边,解开水蓝色面纱。
团儿激动的情绪瞬间变得平缓,眼神又开始浑浊。不一会,她完全忘记了自家小姐曾被山贼掳走过的事实,也忘了她们曾有过许多护卫跟随,喃喃道:“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我去哪你就去哪,不要多问。”韩秋转身把海碗递还给胡生,头也不回道。
团儿欠身福了一福,道:“是。”跟在韩秋身后。
“每次见到韩娘子这副面容,小生就觉得要少活上几年。为了小生的小命着想,还请韩娘子盖上面纱吧。”胡生一边接过海碗,一边以袖掩面,低头不敢看韩秋。
韩秋笑着把面纱重新系好,道:“原来你还知道怕我啊。奴家还以为你眼中没有我这位师姐呢!”她故意揭开面纱直面胡生,就是为了出一口气。
胡生俯身倒地,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拜道:“再也不敢了!”
韩秋知道他在作怪,仍旧忍不住呵呵掩嘴轻笑,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回头指示团儿扶着。
她笑得够了,突然发现人群中的谢离。
坚定而又执着的表情,能看到从里到外透出的寒气,偏生年纪幼小,韩秋大感好奇。
“胡生,你上次说周公子喜欢坚强执着的女子,不会就是以她为原型的吧?”